第100章 以身入局
声音清脆，划破室内的凝滞的气氛。
众人回头时，日光恰好灌进来，那道绯红色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殿中。
等看清来人时，杜熙瑶瞬间惊得嘴唇翕动不止，脸上血色尽褪。
顾泠。
她没死？！
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泠一身石榴色裙衫，双环髻各坠一对赤金蝴蝶簪，眉梢微扬，面容娇艳，神采奕奕。
走至殿中时，她忽然偏头，刻意对着脸色煞白的杜熙瑶慢腾腾地眨了一眼。
杜熙瑶身子一晃，吓得后退一步。
除了太后，其余人俱是一惊。
那些命妇贵女们面露震惊，回不过神。
反应最大的是一直意识恍惚的许杏，此时她嘴唇颤动，眼眸睁大，指尖颤巍巍地指向顾泠，却半个字也吐不出，唯有眼泪一直往下流。
“顾泠……你没死？”
她身侧的姜月凝也怔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泠走到殿中央，朝太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民女顾泠，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起来吧。”
顾泠直起身，目光落在杜熙瑶脸上。
杜熙瑶勉强撑起笑容：“顾、顾妹妹……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顾泠歪头，笑盈盈地问，“以为我死了？”
杜熙瑶的笑容挂不住了。
顾泠不再看她，转向太后：“太后娘娘，民女有一事禀报。”
太后：“何事。”
可当顾泠正要开口时，脑海里的小雪再次插嘴警告：
【宿主，你现在把一切罪责都包揽下来，杜熙瑶后面还有戏份，不能死了！】
顾泠意念回复：【我心里有数，上次你按我的想法来，崩坏值是不是下降了？】
小雪气势弱了点：【可是……】
顾泠：【如今剧情崩坏成这样，再按原剧本走本来就不切实际……你信任我吗？】
小雪：【……】
小雪不说话了。
顾泠收回思绪，迎上太后的目光，一字一顿道：“那日马车坠崖，并非意外。”
“是有人蓄意陷害。”
殿中一静。
杜熙瑶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她眼底的柔色被冰冷替之，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少女。
顾泠望着在上的太后，继续道：“此人要害的人是姜姐姐，我不过是误打误撞上了车。”
杜熙瑶笑出了声：“何人要加害于姜姑娘，许是姜姑娘自个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吧。”
顾泠转向她，歪头无辜道：“因为凶手就是你呀！”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杜熙瑶瞳孔微缩，那张柔婉的面孔有几分扭曲。她强自按捺着翻涌的情绪，冷声道：“顾妹妹说话可要讲证据，无凭无据便随意攀咬，未免太过可笑。”
太后沉声道：“顾家丫头，你可有证据？”
顾泠闻言，脸不红心不跳，她再俯身一拜，将真相陈言：“民女亲眼所见，是杜姐姐在众人歇脚时，趁姜姐姐不在，指使她的丫鬟翠屏，以利石在姜姐姐的车轴上狠划。”
“你撒谎！”杜熙瑶再难以维持面上的冷静，此时气得脖子一路红透了脸，胸口起伏不止。
顾泠没看她，冷静下来继续道：“只是杜姐姐没料到，我那时就在姜姐姐车上，正因为我偷掀帘子的一角，才看见了全过程。”
杜熙瑶气极反笑，冷声问道：“好一出贼喊捉贼，分明是你——”
话音刚落，便被顾泠出声打断。
她笑眯眯道：“杜姐姐说是我划的车轴，是我设计谋害的姜姐姐？”
杜熙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郁气堆积在胸口，硬是一句话说不出。
此时，太后冷声道：“方才不是说是翠屏看岔了，如今这又算怎么回事？”
杜熙瑶更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着顾泠，手心紧攥着绣帕，掌心出的汗都要将其浸湿。
顾泠叹了口气，看着杜熙瑶，慢悠悠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与姜姑娘换乘吗？”
杜熙瑶一愣。
“因为我早已看穿你的诡计，不愿姜姐姐跳进这个坑……又实在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于是只能以身入局咯。”
顾泠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
“以身入局？”
杜熙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她颤着指尖，指向顾泠的方向，声音如被挤出来一般，“分明是你……明明是你！”
下瞬，她看见顾泠动了。
她忽然向自己走了过来。
她后退，她却紧逼。
一步，两步，三步。
少女的红裙曳地，行走间如一团流动的火焰，灼灼生艳。可那双杏眼里没有了往日的蠢笨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如一把出鞘的利刀。
杜熙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杜熙瑶下意识往后退，语气不可置信，“你一直在骗我？”
顾泠停下脚步，歪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
“杜姐姐说的哪里话，”她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杜熙瑶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太可怕了。
一嘴谎话将所有人都骗了，杜熙瑶忽然想起她之前假意投诚的虚伪嘴脸，与此刻的得意洋洋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熙瑶的身子开始发抖。
不会有错，翠屏绝无可能欺骗她，就是顾泠，是她在姜月凝的马车上先下的手，她就是故意的……或者说，这完全就是苦肉计，她中计了，中了这个蠢货草包的计！
可笑至极！
“你疯了？”
杜熙瑶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死死盯着顾泠，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明明也动了手，你凭什么……”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殿门口的侍卫远远看见来人，纷纷提早侧身让路。
紧接着，一道雪白的身影逆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