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太后问罪
“确定死了?”
杜府院内,柔婉秀丽的女子端坐在妆台前,身侧的青衣丫头替她梳妆。
铜镜中的女子眉梢微扬,拿起一旁的炭笔轻轻描着眉尾,不经意道:“尸体找到了吗?”
“山崖下的乱石堆里。”翠屏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摔得……面目全非,说是只能凭衣裳辨认。”
杜熙瑶沉默了片刻。
而后,唇角轻轻勾起。
她将眉笔放下,凑近检查脸上的脂粉有没有涂匀。
“死了就好。”她轻声说,“死了,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翠屏低着头,不敢接话。
杜熙瑶将妆匣子里那只玛瑙簪子握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就是可惜了,死的不是姜月凝那个贱人。”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簪头的珠翠,轻笑道:“翠屏,你那日与我说的,不是顾泠亲自动的手?可既然是她亲自动的手,又为何自己要坐上那辆车?”
翠屏腿一软,赶紧跪下磕头:“小姐,奴婢的确是亲眼所见啊!”
杜熙瑶亲自扶她,柔声:“翠屏,你跟了我那么久,我自然信你。”
翠屏身子一颤,更是惶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起:“小姐明鉴,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杜熙瑶扶着她的手臂轻轻一带,将人半扶半拽地拉了起来,面上笑意柔婉,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翠屏垂首噤声,大气不敢出。
车轴上虽有划痕,却并不深。以顾泠那素来张扬又爱逞能的性子,杜熙瑶本只当她是在做一场拙劣的苦肉计,博人同情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自己的丫鬟尽收眼底,她又趁势补了几刀上去。
原本她最盼着死的是姜月凝,那样一来,所有脏水尽可泼到那蠢货身上,一了百了。
可如今坠崖殒命的偏偏是顾泠。
也好。
杜熙瑶指尖缓缓收紧,她看着因紧攥而深陷的皮肉,轻轻笑了。
死无对证,再好不过。
唯有顾泠带着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一同埋入乱石之下,她从前做下的种种,才能真正尘埃落定,永绝后患。
……
顾泠醒来时,只觉心中空荡荡的。
“桃枝,桃枝。”
小丫头听见声响,忙掀帘而入,到了榻前,担忧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顾泠在榻上坐起来,拿起盆里的布巾擦脸,随意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经未时了。”
“那么久了?!”
顾泠吓了一跳,她怎么睡了那么久。
桃枝小声说:“大少爷说小姐昨日没休息好,便没让我们打扰。”
“哦。”顾泠兴致缺缺地应了声。
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问道:“昨日……你可知我去做了什么?”
桃枝不解道:“小姐去海棠宴了呀……”
看来她坠崖的事情还没传开。
应该是有人刻意压下。
她正坐着没一会,一个粉衣小丫头便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赶紧道:“小姐,太后娘娘身边的赵嬷嬷来府内传了信,说是让小姐现在即刻进宫 。”
太后?
顾泠瞪大眼,赶紧抓住一旁桃枝的手,侧首道:“替我梳妆,快。”
……
一道懿旨聚集了一众人。
此刻的芙蓉苑正殿内,太后高坐于上,单凤眸微垂,不怒自威。
殿中站着数人——
姜月凝,许杏,以及几位那日同行的贵女命妇。
杜熙瑶站在最前方,一身水碧色织金宫装,妆容精致,仪态端庄。
太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昨日海棠宴,姜家丫头的马车坠崖,此事哀家已命人查过。”
她顿了顿,沉声道:
“车轴上的划痕,是人为。”
殿内一片寂静。
杜熙瑶垂着眼,面色未变分毫,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了。
太后继续道:“马夫说,歇脚时,有人曾在姜月凝的马车旁逗留。”
太后锐利的目光扫过一众人,其余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只等着问责。
此时,太后忽然出声:“哀家听说……事发当日,有人亲眼目睹是顾家丫头在姜家丫头马车旁逗留许久。”
此话一出,众人心领神会,齐刷刷的目光落在杜熙瑶身上。
杜熙瑶心中一紧,身侧的翠屏已然出列,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止不住发抖:“奴、奴婢……那日看见顾姑娘在姜姑娘的马车旁……手里拿着东西……”
太后淡淡道:“拿的什么?”
“好像……好像是刀……”
太后冷冷打断:“若真是她,为何后来又要与月凝换乘马车?难不成她自寻短见,还要费这般周折?你这话,未免太过牵强。”
翠屏连连磕头,声声泣血:“奴、奴婢不敢啊……可这的确是奴婢亲眼所见,错不了啊!”
杜熙瑶适时上前一步,盈盈一礼,声音柔婉得体:“太后娘娘息怒,翠屏这丫头素来胆小,那日许是看岔了也未可知。臣女已训斥过她,不该捕风捉影,妄加揣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顾妹妹与姜姑娘情同姐妹,断不会做出这等事。那日马车坠崖,顾妹妹也不幸罹难……臣女每每思及,心中亦是悲痛难抑。”
说着,她眼眶微红,以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殿中几位命妇见她如此情真意切,纷纷露出不忍之色。
这时,一直沉默的姜月凝开口了:
“太后娘娘,”她恭声跪下,强行让自己显得镇定,“民女检查过出事马车的车轴,发现这几道划痕深浅不一,并非出于一人之手。”
话音刚落,杜熙瑶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哦?”太后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语气意味不明。
“姜妹妹,”
杜熙瑶侧过头,紧紧地盯着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压抑着情绪,“你这是在怀疑我?”
姜月凝冷冷地看着她:“民女不敢,只是有一事实在不解,杜姐姐为何在事发时,在众人思绪混乱时,是第一个出来指认的呢?”
杜熙瑶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身朝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太后娘娘明鉴,臣女与姜姑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那日兴许只是臣女的丫鬟看错了,既是误会,何必咄咄逼人呢!”
“至于那划痕,臣女更是一无所知。许是……许是那马车本就陈旧,车轴早有磨损,与旁人无关。”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后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太后娘娘。”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