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还是怕我车子最终停在城郊一处环境清幽的私立疗养院外。
白色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中,草坪修剪整齐,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在王嘉一和闻昼明的陪同下,贺长生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妈妈所在的病房楼。
这条路他每周都会走,但妈妈总是不希望他来得太勤。
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淡淡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却没什么个人物品,显得有些空荡。
窗边,轮椅背对着门口,上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身上罩着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更衬得身形消瘦单薄,肩膀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仿佛只剩下一把裹着皮肤的骨架。
长发失去了光泽,被随意挽在脑后,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岁月和经年累月的病痛毫不留情地侵蚀了她的容颜,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松弛,唯有那双缓缓转过来的眼睛,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眼神却出乎意料的清明。
“妈……”
贺长生的声音瞬间哽咽,堵在喉咙里。
郑月希转过头,看到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长生?今天……不是周六吧?”
“妈!”贺长生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轮椅前,紧紧抓住母亲枯瘦的手,“我今天……学校放假,就想来看看你……”
郑月希冰凉的手指反握住儿子颤抖的手,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依旧清晰红肿的掌印:“你的脸?谁打你了?这是怎么回事?!”
贺长生慌忙摇头,下意识想掩饰:“没、没事的,妈,我们不说这个,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转院,去更好的地方,找更好的医生……”
郑月希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她盯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长生,你看着我的眼睛!这巴掌是不是贺洲打的,是不是?!”
“妈!我这……”
贺长生不擅长撒谎,冷不丁被郑月希一问,一时间有些慌乱。
“长生!”郑月希猛地抓紧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久病的妇人,“你跟我说实话!贺洲……贺洲他想让你干什么?!”
一直站在门口观察的王嘉一忍不住皱眉,郑月希好像异常敏锐。
眼看贺长生被问得哑口无言,王嘉一上前半步:“阿姨,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说……贺家的事?”
郑月希像是被这句话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猛地松开贺长生的手腕,缓缓向后靠进轮椅里,胸口微微起伏。
几秒钟后,她才重新睁开眼,声音也低了下去:“长生……对不起,妈妈太激动了,妈妈只是……太担心你了。”
一直安静倚在门边,仿佛只是背景板的闻昼明,目光却始终落在郑月希脸上,尤其是她刚才情绪激动时的神态。
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他微微蹙眉,快速在记忆中搜索着。
就在郑月希勉强平复了情绪,贺长生跪在她膝前不知如何是好时,病房的门被从外面直接推开。
贺洲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有些难看的郑月莉。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贺洲的目光在郑月希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十分复杂,混杂着厌恶和一丝……惧意。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看向贺长生,口气冷硬,却少了在别墅时的暴戾:“长生,跟我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郑月莉也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是啊长生,你妈妈需要静养,别在这里打扰她了,家里的事,我们关起门来慢慢商量,总能解决的。”
贺长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不回去!”
“贺洲,” 郑月希依然靠在轮椅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眉眼间意外地透着阴翳,“你想干什么?”
旁边的郑月莉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拉了拉贺洲的衣袖。
贺洲被郑月莉这畏缩的小动作激怒,他猛地甩开郑月莉的手,喊道:“怕什么?!”
面容因为激动和一种近乎虚张声势的暴怒而扭曲:
“郑月希,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吗?!你看看你自己!一个瘫了十六年的废人!半截身子入土了!你有什么好怕的?!啊?!
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要带贺长生走!这是贺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你能怎样?你还能怎么样!”
郑月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嘴角扯出一抹笑,缓缓开口:“贺洲,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怕我。”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
贺洲额头青筋虬结,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低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而王嘉一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抬头研究着天花板上某处细微的裂纹。
只是在贺洲冲过来时恰好想换个站姿,又恰好伸出了左脚,又又恰好绊倒了来不及躲闪的贺洲。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惊呼。
贺洲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光洁冰凉的地砖上。
王嘉一适时地收回脚,脸上瞬间切换成十二万分无辜和诧异,语气真挚得不得了:
“哎呀,长生,你爸爸怎么平地都能摔这么个大跟头?好丢人哦。”
趴在地上的贺洲听到这话,气血攻心,眼前一阵发黑。
“你……!”
他手脚并用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手肘撑起上半身,膝盖屈起正要发力。
闻昼明垂着眼,将手中叠得整齐的湿巾捏成了个紧实的小球,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抖。
那团小球精准地击中贺洲的腿弯。
贺洲只觉得膝窝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支撑身体的腿瞬间一麻,那股刚提起来的气力骤然溃散。
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失去平衡,“噗通”一声又重新新摔了回去。
…………
“噗——哈哈哈哈哈哈!”
王嘉一直接笑出了声,笑声清亮又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