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所以说他仇富是有原因的山风掠过,卷起片片雪花。
闻昼明神色未动,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王嘉一的问题,只是重新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那截被雪水微微浸湿的银发梢在寒风中轻晃,像某种无声的回避。
王嘉一哪里肯放过,立刻紧追两步,与他并肩,侧着脸追问,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说说嘛,闻队,这么长的头发怎么舍得剪了?是不是执行任务不方便?还是……” 他眨眨眼,故意拖长调子,“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啊~?”
最后一个“啊”字带着拐弯的尾音,在山道上悠悠回荡。
闻昼明的脚步终于再次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金眸平静无波地落在王嘉一脸上。
雪光映照下,他的轮廓显得愈发清晰冷冽。
严邡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一副专心开路,心无旁骛的模样。
可实际上,他全身的感知力牢牢锁定着后方,显然也很想知道老大为什么要把头发剪掉。
就在王嘉一以为闻昼明终于要开口,哪怕是被训斥两句的时候。
闻昼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王嘉一敞开的袄子领口往上拢了拢,又把那歪到一边的围巾仔细地绕了一圈,正好围住他的嘴。
“风大。”他淡淡道,指尖不经意擦过王嘉一的下颌,带着微凉的触感,“话多呛风。”
说完,他收回手,继续朝前走去。
王嘉一:“…………”
严邡:“…………”
你的洁癖呢?!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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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顺利回到山脚停车处。
两辆车静静停在雪地里。
王嘉一的目光在严邡那辆略显饱经风霜的越野车和闻昼明那辆豪车之间转了一圈。
没有一秒的犹豫,拽着贺长生,脚步一拐,径直跟在了闻昼明身后,非常自觉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长生,快,这边宽敞!”
正准备招呼他们上车的严邡:“…………”
他握着自家车钥匙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两人行云流水般钻进闻队车里,后座车门“嘭”一声关上。
严邡额角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系安全带的动作都比平时重了三分。
呵,男人。
就是这么现实!
他发动车子,率先驶上返回市区的公路。
后视镜里,闻昼明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开了一半路程,严邡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面那辆车的影子不知何时消失了。
嗯?
恰好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严邡趁着红灯点开手机。
“我先送他俩回酒店休息。”
严邡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用力戳了戳屏幕。
可恶啊!
只有他要带着一串“粽子”和满身风雪回局里写报告吗?!
车门在酒店暖黄的门廊灯光下轻轻闭合。
王嘉一和贺长生下车。
临走时王嘉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突然侧过身,手还搭在车窗,看向车内神色疏淡的闻昼明,问出了盘旋一路的问题:
“贺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就说远钟山根本没有太岁?”
闻昼明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就说远钟山确实有太岁。”
王嘉一眼神一凝。
“只是,”闻昼明继续道,“被我拿走了。”
王嘉一着实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简单粗暴,且……极其拉仇恨。
等于把所有觊觎太岁的目光和潜在的麻烦,全数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你不怕?”王嘉一微微眯起眼。
“他们不敢。”闻昼明的回答依旧简短。
“啧,”王嘉一挑眉,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闻队对自己的实力还真是自信啊。”
闻昼明看了他一眼,那双金眸在酒店灯光映照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多解释了一句:“实力不济,朋友多而已。”
王嘉一嗤笑一声,没再反驳。
他确实不清楚闻昼明的实力,但那股理所当然的从容,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不过,这与他无关。
他王嘉一有自己的底气,真对上谁,他也没在怕的。
“走了。”他摆摆手。
“对了。”
闻昼明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王嘉一回头。
“风灵会的内部选拔,笔试部分下周开始。”闻昼明看着他,“你好好准备。”
王嘉一想起来了,那个奖金丰厚,在异能界含金量极高的赛事。
他点点头:“知道了。”
闻昼明似乎沉吟了一瞬,才缓声道:“如果你这次能拿到第一……”
他顿了顿,成功看到王嘉一散漫的眼神凝注过来。
“那把湛卢就归你了。”
王嘉一站定,眼睛腾地一下就亮了:“你舍得?”
闻昼明只是几不可闻地“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轻笑还是别的什么。
王嘉一:…………
所以说他仇富是有原因的。
闻昼明看着他脸上复杂变幻的表情,那张总是没什么温度的俊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加油。”
——————
闻昼明往D市异能局赶时,天色渐晚,细雪未停,街道两旁是熟悉的景致,他驻留过相当长的一段岁月。
车窗外的灯光流水般滑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定格在那栋隐隐传来喧哗声的异能局大楼前。
还未进门,里面鼎沸的人声已经透了出来。
大厅里,气氛正僵持不下。
严邡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手边堆着刚脱下的湿外套,头发梢还滴着雪水。
他对面,马家与周家的当家人并排站着,身后跟着几位面色不善的族中子弟,姿态强硬。
“……我们就是派人去远钟山考察一下,这犯法吗?啊?凭什么他们扣住!”
马老爷子声音洪亮,拄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显。周家家主虽未高声,但阴沉的目光也锁在严邡身上,压力不言而喻。
严邡:“放不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严邡:“放不了。”
“你们异能局要无法无天吗?!”
严邡:“放不了。”
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严邡都是三个字,这两天他跟王嘉一待在一起学会了一件事——
脸皮是最不值钱的。
(王嘉一:风评被害( ̄. ̄))
而且,闻昼明也在这儿,他会怕?!
大厅里吵吵嚷嚷,双方人马低声争执,围观的其他局员也不敢贸然上前,局面一时僵持。
直到玻璃门被无声推开,一股裹挟着外面寒意的冷风卷入,闻昼明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大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马老爷子,在最初的静默后,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五十年了。
这人竟然一点没变。
连那身拒人千里的冷清气度,都和记忆中一样讨厌,讨厌!
闻昼明对那声冷哼恍若未闻,他脱下沾染了细雪的大衣,随手搭在臂弯,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严邡身上:“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