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真傻,真的胡靓浑身的毛差点当场炸开。
一百年前那双差点把她太爷爷薅秃了的金眼睛,化成灰她都认得。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狐狸头领,爪子“嗖”地收了回去,挤出一个复杂的表情:“闻……闻先生?”
闻昼明只淡淡颔首,神色是一贯的疏离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王嘉一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他们这位闻队真是位神奇人物,好像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走到哪儿都让人下意识绷紧皮子。
当然,不包括他。
“老、老大?”严邡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带着点不敢置信。
闻昼明闻声,视线转向他。
严邡心里咯噔一下。
对,是这熟悉的,让人下意识想立正站好的感觉。
这次应该是真货……吧?
“真是你啊,”严邡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疑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闻昼明的目光,最终落回了王嘉一身上,那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妙的无奈。
王嘉一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看他干什么?
……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只见闻昼明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沓……信件。
厚厚的,约有十来份,边缘整齐,封皮各异。
他径直走到王嘉一面前,将这摞颇有分量的信递了过去。
“给我的?”
王嘉一愕然,下意识接过。
入手微沉。
投诉信、辱骂信、举报信……
一封又一封,落款处清晰写着同一个名字:马振邦。
马老爷子。
王嘉一:…………
小气鬼。
闻昼明又看了王嘉一一眼,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胡靓。
他语气平稳客气:“抱歉打扰,但是我要带他们下山,后续局里会跟进处理,我保证不会有人再来远钟山搅扰。”
胡靓抿了抿唇,转身与身后的族人们低声商议。 狐群中立刻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一只年轻气盛的小狐狸梗着脖子嚷道,“这谁啊?一起关起来算了。”
胡靓抬手就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压低声音斥道:“你脑壳让山风吹坏了?那是闻昼明!咱们拿什么关人?用你的尾巴毛吗?”
小狐狸捂着脑袋,委屈又不甘:“那……那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胡靓眼中精光一闪:“那不能一点代价没有。”
她转过身,脸上已换上另一副神色,冲着闻昼明扬声道:“闻先生要带人走,我们远钟狐族自然不会阻拦,只是……这个损失……”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局里会照价赔偿。”闻昼明接得平静。
胡靓眼睛微微一亮,趁势又道:“那……往后我族要是去异能局办点事……”
“放心。”闻昼明颔首。
“那就好,那就好!”
胡靓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紧绷与怒气一扫而空,甚至热情地摆了摆手,“那你们走吧,要不我送送?”
“不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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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着覆雪的山径沉默下行。
严邡打头阵,手里那根不知从哪儿抽出来的藤条,拴着那四个垂头丧气的人。
王嘉一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闻昼明身后,那模样是从未有过的……
乖巧安分?
贺长生跟在他斜后方,看着王嘉一那低眉顺眼的背影,心里反而七上八下。
这也太反常了,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嘉一……”
“嗯?怎么了?”
王嘉一闻声回头,脚下步子却半点没慢,维持着与闻昼明一步之遥。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一阵山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
贺长生眼睁睁看着前面闻昼明不着痕迹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雪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悉数滑开。
王嘉一脸上干干净净,连睫毛都没沾湿。
贺长生:“……没事了。”
他真傻,真的。
他居然会担心王嘉一!
这家伙分明是找到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还自带体温的人形挡风屏障!
贺长生刚收回自己的担心,闻昼明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王嘉一急忙刹停,差点撞到,刚想嘟囔几句,就见闻昼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素色帕子妥帖包好的物件。
帕子揭开,露出一截焦黑扭曲的木头。
看到灵幻树的残骸,王嘉一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闻昼明指尖微光一闪,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液甫一接触雪地,周围的积雪竟悄无声息地迅速消融,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泥土。
闻昼明将那截焦木轻轻置入土坑,覆上薄土。
“……你这是,给它收尸?挺讲究的哈。”
王嘉一看着这堪称隆重的仪式,忍不住问道。
闻昼明用洁净的帕子擦去掌心那丝几乎看不见的血痕,声音没什么起伏:“它还活着。”
“哈?”王嘉一难以置信地弯腰瞅了瞅那微微隆起的土包,“都劈成这德行,跟灶膛里扒拉出来似的,还能活?”
“灵幻树依聚灵地脉而生,形损而灵核不散。”闻昼明瞥了他一眼,难得解释了两句,“假以时日,自会抽芽。”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其实弄不死?”王嘉一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不知在琢磨什么。
闻昼明难得叹了口气:“你再多劈一次就死透了。”
“……哦。”
得知这树原来还是会死的,王嘉一顿时兴致缺缺。
可没过两秒,他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又翘了起来:
“哎,你对这棵树……好像挺熟?以前见过吧?”
闻昼明没答话,只是望向远钟山深处,眼神有些悠远。
他确实在远钟山一带停留过一段时间,不过那也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王嘉一的目光在闻昼明那头如今剪短的银发上打了个转,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笑容变得狡黠又灿烂:
“原来,我们闻队以前,还留过长头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