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蛇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巷道飞快后退。

那道黑影虽然断了一臂，速度慢了不少，但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

他像一只老鼠，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钻来钻去，每次眼看就要追上，却又被他借着某个拐角拉开距离。

追了大概十分钟。

周围的景象慢慢开阔，巷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石板小路。

绿意盎然，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

一个小公园。

王嘉一停下脚步，扫视四周。

远处有凉亭，有假山，有池塘反射着月光，白天应该是个挺漂亮的地方，晚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月光照在黑衣人脸上。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

那只断臂垂在身侧，血已经止住了，不对，不止是止住。

王嘉一眯起眼，看见那断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是再生。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他抬起那只正在愈合的断臂晃了晃。

像是炫耀，又像是在嘲讽。

没等王嘉一动作，湖面又泛起涟漪。

水波裂开。

一只惨白的手从湖面探出，抓住岸边的石头，接着数十个黑衣傀儡从湖水里走了出来。

水珠从他们身上滴落，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月光照在那些惨白的面具上，几十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几十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与此同时，那黑衣人身上涌出大量蛊虫，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漫过草地，爬上石板，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

将王嘉一和闻昼明团团围住。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王嘉一笑意盈盈，掐诀引火。

符纸从他怀中飞出，在空中铺开成扇面，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炽烈的火线扑向四周的虫潮。

烈焰翻涌，吞噬了最前端的蛊虫，发出噼啪的焦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诡异的焦臭。

但那些虫子没有退，它们出奇的耐烧，前赴后继地往王嘉一身前涌。

王嘉一的眉头皱起来。

他换了个手诀，火焰温度再次攀升，焰心从橙红转为炽白，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但后面的虫子依旧前仆后继。

黑衣人站在虫潮中央，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嘴角慢慢勾起。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那张惨白的脸后面传出来，嚣张又刺耳，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

王嘉一盯着他。

“闻昼明。”他开口，声音平静，“离远点。”

闻昼明觉得有些不对：“嘉一——”

“没事。”王嘉一打断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柄长剑凭空出现。

湛卢。

“我倒要看看，”王嘉一握住剑柄，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涌来的蛊虫和傀儡，“这人化成灰还能不能沾得上。”

灵力开始涌动，从四面八方，从九天之上，疯狂地朝那柄剑汇聚。

夜风骤停。

云层开始翻涌，沉闷的轰鸣从天际传来，王嘉一站在雷云之下，周身电光缠绕，衣袂翻飞，散落的鬓发被气流托起，整个人仿佛与那道天雷融为一体。

灵力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那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强，连远处的傀儡都开始摇晃。

“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

天地变色。

那雷光粗壮得像是要把天地劈开，炽亮到刺目，白得发蓝，携带着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

雷电下，黑衣人忽然伸手，迎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煌煌天雷。

“哈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天雷落下。

紫金色的雷光轰然砸进那片包围圈，雷柱通天彻地，将整个湖岸照得亮如白昼。

傀儡们在雷光中扭曲崩解，十几个傀儡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湮灭在雷光之中，连灰烬都没留下。

那铺天盖地的蛊虫，在触及雷光的瞬间便蒸发殆尽。

雷光中央。

黑衣人就那样站着，张开双臂，仰头迎着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

雷电在他身上肆虐，血肉崩裂，骨骼粉碎，却又在崩裂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愈合，再崩裂，再愈合，周而复始。

他在雷光中扭曲、颤抖、尖叫、狂笑。

像一个疯子。

像一个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疯子。

王嘉一握着湛卢剑，站在原地，看着雷光中心那团扭曲的黑影慢慢现出蛇形。

巨大的蛇身在地上翻滚，鳞片在雷光余韵中泛着幽暗的光。

那蛇足有十几米长，水桶粗细，浑身漆黑，却在电光灼烧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血肉。

它翻滚着，挣扎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鸣。

渡劫。

它在渡劫。

这个世界无仙可修，天地规则残缺，根本没有飞升之路。

但这条蛇，想借他的天雷，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你他妈……”王嘉一喃喃，“拿我当雷劫使？”

王嘉一瞬间明白了。

这天劫它自己引不来，所以想借他这个异世人的手来劈开这个世界的枷锁。

王嘉一怒极反笑。

“好好好，想借我渡劫是吧？”

他抬手，十张灵符从袖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周，朱砂符文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就看看你这劫，”他手指翻飞，掐诀如电，灵力疯狂涌出，“渡不渡得过去！”

十张灵符同时燃烧。

符纸在火焰中消散，化作十团雷光，悬在半空，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雷阵。

王嘉一抬起湛卢剑，剑尖直指苍穹。

“落！”

轰——

十道天雷同时落下。

十道雷，十道光柱，从九天之上悍然劈下，一道接一道，一道叠一道，汇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雷柱，直直轰向地上那条翻滚的巨蛇。

雷光吞没了一切。

王嘉一站在雷光边缘，看着那条蛇在雷海中挣扎。

“你不是要渡劫吗？”他轻声说，“渡吧。”

空气被电离，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草木在雷光中化为灰烬，连地面的石头都被劈出裂纹。

巨蛇的嘶鸣从尖锐到沙哑，从沙哑到微弱。

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雷光散去。湖岸一片狼藉。

草木成灰，地面焦黑，十几道裂纹从中心向外延伸，像是大地的伤痕。

巨大的蛇身焦黑一片，凝成一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嘉一握着湛卢剑，盯着那团焦炭，眉头微皱。

“死了？”

话音落下，那团焦黑的东西隐隐出显出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