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混世魔王
三天后，月圆。
沈叙白和严邡到的时候，王嘉一已经到了。
天台黄符从护栏一直铺到天台中央，符纸在夜风里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铜钱剑架在正北，八卦镜挂在正南，五帝钱压着四个角。
小满飘在半空，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今天特地用一根红绳扎了个小辫子。
王嘉一站在符阵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袖口宽大，衣摆垂到脚踝，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月光从头顶泻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银辉里，衣袂被夜风轻轻托起，翻卷如云。
面前摆着七盏铜灯，灯里烧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顺着风往天上飘，在他身周缠绕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雾。
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来了？”
王嘉一回头，这衣袍看着拉风，但行动起来确实不太方便，他慢条斯理地把外袍脱下来，叠的整整齐齐，努力维持高人风范。
沈叙白站在天台入口，看着那一地符纸，脚像生了根。
“你这……搞这么大场面？”
“那是当然。”王嘉一颇为自得，“我王嘉一到哪里都风光！”
他今晚就是最靓的仔！不接受反驳！
“你是不是紧张？”沈叙白打量着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王嘉一莫名其妙：“我紧张什么？”
“那你为什么把外套叠得那么整齐？”沈叙白指着那件叠成豆腐块的外套，“你平时脱衣服都是直接扔地上的。”
王嘉一：…………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然后伸手把它揉成一团，重新扔在地上。
“行了吧。”
沈叙白摇摇头：“你……”
“闭嘴！准备开始！”王嘉一狠狠瞪了沈叙白一眼。
这人真烦，把他高人的形象毁的一干二净。
说罢，他站在灯阵中央，闭上眼，十指交叉，指节翻飞，七盏铜灯同时亮起。
符阵开始转动，金光从符纸边缘溢出，顺着符阵的纹路流淌，汇入七盏铜灯之中。灯焰猛地拔高，青白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沈叙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王嘉一灵力外涌，头发无风自动，面色逐渐变得青白。
小满飘在空中，黑漆漆的眼洞里映着青白的火光，看不出情绪，那根红绳扎的小辫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突然，一点光晕从王嘉一眉心钻出，随即身体软软地倒下。
沈叙白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落地之前把人接住了。
呼吸和脉搏全部消失，手下就是一具尸体，沈叙白一阵恐慌。
“不会有事的，我们等着就行了。”严邡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毯子给王嘉一盖上，一边安慰沈叙白。
小满从半空飘下来，落在王嘉一身边。他蹲下来，歪着头，黑漆漆的眼洞守着王嘉一那张安静的脸。
——————
王嘉一刚脱离身体，就感到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往某个方向牵引。
他没有抵抗，顺着力道往前飘。
不知飘了多久，脚下忽然触到了实地。
一条青石路。
笔直地铺向前方，消失在茫茫雾气里，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荒野，寸草不生。
王嘉一环顾四周，放慢了速度，让自己混进前面的队伍里。
队伍很长。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表情麻木又迷惘，眼睛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机械地往前走。
路边站着几个阴差。
很刻板的黑衣服，黑帽子，手里拿着铁链，脸上写着生无可恋。
他们懒洋洋地靠在路边，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抠指甲，有的盯着队伍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每经过一个鬼魂，他们就伸手套上枷锁，沉甸甸的，往脖子上一搭，咔哒一声，魂体往下坠一沉。 鬼魂们也不反抗，就那么低着头，拖着链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王嘉一垂下眼，缩了缩肩膀，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和前面那些鬼魂一样。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步伐和队伍保持一致，不快不慢。
轮到他的时候，阴差随手把铁链往他脖子上一搭，咔哒一声，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飘过来两个身影。
转眼就到了队伍前面。
那两个阴差本来靠在路边打哈欠，看见这两个身影，瞬间精神起来，腰板都直了。
其中一个赶紧拿出两根香火烟，笑嘻嘻地递过去：“两位大人好。”
“忙着呢。”那人慢条斯理地接过香火，顺口一问。
“是啊，还是两位大人好，能到处跑。哪像我们，跟进厂了一样，一天到晚钉在这儿，一世打螺丝换来代代打螺丝，我苦啊。”
那两个鬼差表情颇为自得，嘴上还是谦虚了几句：“我们也不行，这群散逸在外的游魂，也出过几个刺头，不好捉啊。”
“那还是你们辛苦。”递烟的阴差立刻接上，语气真诚得像在念悼词。
“还行还行。”另一个鬼差把烟叼稳了，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又一圈白雾，“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慢走慢走——”
两个鬼差点点头，从队伍旁边飘过去。
王嘉一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个鬼魂的后脚跟，一步一步地走。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从队伍里扫过，到他这里猛地停住。
“怎么了？”另一个鬼差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那个鬼差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像在努力回想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就是有点眼熟。”
王嘉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呆一些，嘴微微张开，眼神涣散，脖子上的铁链歪到一边，就差流口水了。
他在心里默念：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鬼差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像在笑自己多心：“这鬼有点像那个混世魔王，不过，怎么可能嘛。”
“走吧走吧，”另一个鬼差催他，“正事要紧。”
两道身影飘走了，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