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王嘉一跟着队伍往前挪。
脚步机械，表情呆滞，脖子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阴间时间，只能凭感觉估摸。
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路两边的荒野开始出现一些歪歪扭扭的矮树，枝丫光秃秃的，像倒插在土里的手指。
王嘉一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岔路。
看守的鬼差余光瞥见一道影子闪过去，手比脑子快，引魂锁甩出去，链子哗啦啦响，贴着地面窜向那道影子。
王嘉一头也没回。
他脚一蹬，链子从他脚踝上滑脱，像套住了一团空气。
鬼差愣了一下，收回锁链，难道坏了？他举着链子看了好几秒。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从袖口摸出一截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一鬼于恶狗岭逃逸。
然后把纸撕下来，指尖一捻，青烟飘散，垂直向下，烧给了判官。
鬼差把册子揣回去，重新靠回那棵枯树上，打了个哈欠。
真是个蠢鬼，在地府里乱跑，简直活腻了，不对，是死腻了。
王嘉一脱离队伍，顺手把脖子上的枷锁拽了下来，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压得脖子疼。
他从侧面抄近道往前。
说是近道，其实就是在荒野里乱窜。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裂缝，远处有几座黑黢黢的山，轮廓模糊，像趴在地上的巨兽。
他跑了一阵，前方出现一片荒岭。
无数亡灵飘来飘去，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边脸没了，露出里面灰白的骨头。他们都是从金鸡山和恶狗岭逃出来的残魂，过不了关，不敢往迷魂殿走，只能窝在这里，抢一副能用的身体，等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的投胎机会。
旁边站着几个鬼差。
他们不像前面那些鬼差那样懒散，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的鞭子攥得紧紧的。
王嘉一猫着腰，躲在一棵枯树后面。
他瞅准一个落单的鬼差，那鬼差站在鬼群最边上，离同伴远了点，正百无聊赖地用鞭子抽地上的石子。
一鞭下去，石子炸成粉末，灰扬了一地。
就决定是你了！
王嘉一从树后闪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夹着一张符纸，往那鬼差后背一拍。
定身符。
王嘉一把他拖到树后面。
鬼差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帽檐歪到一边，露出光秃秃的额头。
“我会拿掉符，但是你不要大声说话。”王嘉一把他扔到地上，一脸真诚，“我不会伤害你的。”
鬼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疯狂眨眼间表示同意。
王嘉一很满意。
想了想，又觉得防鬼之心不可无，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根销魂钉。
那东西不大，巴掌长，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把销魂戳在鬼差的眉心，然后撕掉了定身符。
鬼差：“…………”
他感受着眉心那根冰凉的销魂钉，又抬头看了看王嘉一那张真诚的脸。
这就是你“不会伤害我”的承诺？！
你骗鬼呢？！
王嘉一蹲在鬼差面前，把销魂钉往他脑门上又抵了抵，确保钉得稳当。
然后他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和善的笑容：“不怕啊，我就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
鬼差的眼珠子往下翻，盯着那根钉在自己眉心正中央的销魂钉，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你问。”
王嘉一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这地府，最大的鬼是阎王吗？”
鬼差愣了一下：“不然呢？”
“那……”王嘉一换了个问法，“你们这儿就没什么酆都大帝？后土娘娘？东岳泰山神？”
鬼差面容呆滞，看着王嘉一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有吗？”
王嘉一：…………
“你都知道什么！”王嘉一咬牙切齿，他怎么找了个傻的？这地府招人都不面试的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哇……”鬼的声音又小又抖，“我才来的……”
“才来的！”王嘉一努力压低声音，“你们就没什么上岗培训吗？！”
“还没来得及……”
王嘉一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费了多大劲才混进队伍，想起那根压得脖子疼的枷锁，想起在荒野里跑了那么久，想起用销魂钉顶着人家脑门问了半天，问出来一句“我才来的”……
哈哈，真好，真棒。
王嘉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要你何用他反手往鬼差脑门上一拍，昏睡符。
鬼差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慢慢合上，头一歪，睡死过去。
王嘉一直接扒了他的外套，摇身一变，成了个新兴鬼差。
不过，这野鬼村是不能待了，他得换个地方打探消息。
王嘉一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鬼差往树后面又踢了踢，确保不会被路过的人看见。然后拍拍手，大步流星地朝那几座黑黢黢的山走去。
王嘉一装作阴差的模样，专门往那些鬼多的地方钻，他腰板挺直，腰间别着长鞭，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那些鬼自己要去哪儿都不知道，王嘉一问了好几个，得到的答案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没用。
他在这绕了半天，一无所获。
这地府的体验感太差了！也不搞个标识牌什么的，基层设施做得不到位，差评！
他收回目光，准备再打劫个鬼差问问，这次得找个看起来聪明点的。
“前面那个！”
王嘉一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你！你哪来的？乱晃什么？！”
王嘉一慢慢转过身。
身后的人穿着鬼差的制服，身材异常高大，脸上横着一条疤，从额头一直劈到下巴，看着凶恶非常。
他上下打量着王嘉一，眼中带着戒备。
“大人你好。”王嘉一往前走了半步，半点没有伪装的心虚，眼里满是真诚，“我是新来的鬼差，还没经过培训，本来是被分到野鬼村的，好像迷路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配上那张白净的脸，活脱脱一个刚入职就迷路的倒霉新人。
那人的目光狐疑地在王嘉一略大的制服上转了几圈。
“野鬼村在那边。”他抬了抬下巴，朝西北方向努了努，“顺着这条道一直走，看见一片乱坟岗，左拐，往前。看见一堆飘来飘去的残魂就是了。”
“真是太谢谢大人了！”
王嘉一往前又凑了半步，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我还没来得及培训，引我进来的大人只来得及告诉我不要乱晃，别的什么都没说。我怕走错了什么地方，犯了忌讳，大人能不能指点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