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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天师穿成豪门小傻子第221章 批准!0%

第221章 批准!

王嘉一把头转过来,闻昼明变小了,样子变得稚嫩,五官缩了一圈,眉眼的棱角被柔软的弧线取代,连那双金色的眼睛都比从前圆了一些。

王嘉一看着他,却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你什么时候会变回来啊?”

闻昼明一愣。

“我……不知道。”

“会不会永远变不回来了?”

“不会。”

闻昼明这次答得很快,语气笃定。

“那要多久呢?”王嘉一坐直了身体,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还是更久?”

“嘉一……”

闻昼明的声音有些急切,身子往前倾了倾。

王嘉一抬手打断了他:“知道吗,你最开始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好像生了死志。”

闻昼明呆愣在原地,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怎么会想死?”王嘉一陡然生出厉色,声音拔高了一点,“我,王嘉一,会想死?!

从那时我就知道,这世界容不下我。它借着我思绪翻涌时混进来,给我暗示,想让我自杀,可是——”

王嘉一顿了顿,看着闻昼明,“他为什么非要让我死呢?”

闻昼明缓缓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王嘉一接着说道:“后来我想明白了。不仅因为我是这世界的变数,还是你的私心,你是为修补规则才存在的,你怎么能有私心呢?”

“不对,不是的。”闻昼明睁眼,忽然握住了王嘉一的手,“我不是为修补规则才存在,我是为你才存在的。”

王嘉一愣住。

闻昼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天地初成时有我,但私心生,才算是有了真正的闻昼明,他送走你,却把日日煎熬的我分了出来。嘉一,我是他的私心,是为你裂出的私心,乘黄只是我在人间的躯壳。”

王嘉一的脑子嗡了一声:“那……那他要我死是……”

“他厌恶我,但他拿我没办法。”闻昼明的小手努力环住王嘉一,顿了顿,仰起脸问,“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按天道的设想,王嘉一应该永远都找不到他才对。

“我想通谁要我死之后,找了你几年,果不其然没找到,就决定把冥府连锅端了,想着规则要是出了大纰漏,你总该现身了吧。那天本来只是去踩个点,没想到他借着白泽的手,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闻昼明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看起来很高兴:“他拿你也没办法。”

“不。”王嘉一双手掐着闻昼明的胳肢窝,一把将他抱起来,举到眼前,看着这个小小的,缩水了好几圈的人,“你现在长不大,他依然用他的方式恶心到我了。”

“所以……”

“对,所以我依然会去冥府,之前是以为这世界不容你我,想带你走。”王嘉一顿了顿,“现在,得换个目标了。”

“你想见他?”

“当然,我是苦主。”王嘉一抱着他,腾地一下坐直身子,眼睛亮起来,“而且,按你说的,我就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必要,那这徒弟教不教也无所谓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嘴角一扬:“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啊?”

“找人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

王嘉一带着闻昼明再次踏入冥府时,秦广王已经很淡定了。

他看着这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步伐悠闲。

秦广王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熟人:“又来了?”

王嘉一笑眯眯地点头,开门见山:“麻烦您把鬼群疏散一下。”

秦广王一愣,手里的朱砂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卷宗上,洇开一团黑。

“……疏散?”

“对。”王嘉一语气随意,“我想引雷。”

“什么?!”秦广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引雷。”王嘉一重复了一遍,看着秦广王那张逐渐凝固的脸,又补了一句,“您别害怕,我就是劈着玩玩。”

“哈?”

他努力把这句话当成玩笑,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弧度。

直到他看见王嘉一指尖凝起灵光,在地面上划出了第一道符文。

秦广王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袖子带翻了案上的茶杯,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他指着王嘉一,手指都在抖:“你……”

他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这也没个缓冲什么的,就开始了?

画完第一道符,王嘉一转身就走。

秦广王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转身对着身后呆若木鸡的鬼差们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让鬼都撤走!快!”

王嘉一在酆都城站定,灵光从他指尖涌出来,一道符文接着一道符文,闻昼明跟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那道在地上蔓延的灵光。

符阵渐渐成形。

王嘉一绕城一周,回到原点。

那些被他刻进地底的符文同时亮起,整座酆都城都在发光,青白色的,像被月光泡透了。

他站在阵心,抬手,湛卢剑从虚空中飞出,剑身青黑,剑刃处一线寒芒流转,悬在他掌心上方,轻轻震颤。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酆都城上空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幕,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涌的刺目雷光。

巨雷降下。

秦广王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看着那片刺目的白光,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这是……自杀!?

到地府自杀!?

紫金色雷柱从天穹直落下来,贯穿符阵,贯穿酆都城上方的虚空,劈开了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是燃烧的云,云里翻滚着不知名的光。

两人迎着雷光,走进了那道裂缝,踏进了一片虚无。

远处有一点光,像黎明前天际的第一缕白,那光慢慢扩大,缓缓凝聚,化成一道人形,银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清冷的轮廓。

闻昼明的模样。

闻昼明忍不住皱眉,他本不该有模样,但此刻偏偏变成了他的模样,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王嘉一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人,闻昼明不满意,很不满意,他拉了拉王嘉一的手。

王嘉一低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学你。”

“这本来就是我。”那人形终于开口,声音和闻昼明一模一样,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飘忽。

“是我。”闻昼明的声音冷下来,“你本无形。”

“你即是我。”

“不是。”

“是。”

王嘉一在一旁听着,觉得好笑:“你这是妒忌闻昼明。”

“笑话。”那人声音高了一些,很明显的情绪波动。

王嘉一愣了一下,那句妒忌是他胡诌的,但此刻的讥讽却实实在在,王嘉一笑了起来:“你又有私心了。”

“我没有。”那光人立刻否认。

“嘲讽,妒忌,傲慢这些不都是私心吗?谁说只有爱人是私心,我早该想到了,你想杀我,这种杀欲怎么不算私心呢?”

“这怎么能算是私心?”

王嘉一嗤笑一声:“是意识就分你我,有你我便生私心,贪嗔痴爱恨念都是,那么你有意识吗?”

“我不一样!我不该有私心!”

“这与该不该没有关系,你有意识,自然会有私心。”

“胡说,天道无情……”

“你以为自己是天道?”王嘉一翻了个白眼,“天道恒常,是规则,是因果,总之不会是意识。”

“但我可以拨弄规则,我超越了天道,我不该有情,不该有私!”

“为什么?”王嘉一真的很好奇,“私心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私心不好。”

“不好?”王嘉一挑眉,嘴角翘起来,“有好恶,嗯,这也是私心。”

光人:“…………”

它被噎住了。

光芒闪了闪,像是在努力找词,但什么也没找到。

“我们贪生怕死,争权夺利,是因为我们真的会死,真的没钱。”王嘉一的声音放轻,“你看似没有这些私心,是因为你不缺,你什么都有了,你的私心很小,很少,但依然有,你不承认自己有私心,这就是你最大的私心。”

光人沉默,它缓缓转向闻昼明。

王嘉一拉了闻昼明一把,把他挡在身后:“别看他,他是私心成精,我看挺好的。”

闻昼明:“…………”

他不是私心成精。

光人看着这两个人,光芒忽明忽暗:“你们找我是为了说服我?”

“那不是。”王嘉一拽着闻昼明,“把他变回去。”

“我偏不。”光人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你说我有私心,那这就是私心。”

王嘉一眯起眼睛:“那我只能天天下几道雷了,劈到哪算哪。”

光人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你们都滚。”

随即袖子一甩,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光人身上炸开,把王嘉一和闻昼明同时推了出去。

王嘉一眼前一花,身体失重,他本能地伸手去抓闻昼明,但没抓到。

下一秒,脚底触到了实地。

他站在酆都城,远处是阎王殿那黑沉沉的屋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闻昼明呢?

他猛地转身。

闻昼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银色的头发在阴风里飘动,垂到腰际,他的身量在那一瞬间抽长,肩背舒展,腰身收窄,从那个只到王嘉一腰间的小孩,变回了比他高半个头的青年。

衣服没能跟上他的变化,布片挂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腰身和线条分明的肩膀。

闻昼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布片翻飞,实在算不上体面。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将散落在肩前的头发拢到身后,动作不紧不慢,但多少有些不自在。

王嘉一正想着调侃两句,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几个鬼差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好吧,丢的还是他的人,他刚准备把身上的外套脱给闻昼明。

银发掠过眼前,一道清冽的气息裹上来。闻昼明一步迈到他身侧,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王嘉一的外套刚脱下一半,被这么一抱,半边袖子还挂在胳膊上,人被箍得动弹不得:“我们快走。”

“你倒是抱得顺手。”王嘉一嘟囔了一句,没敢挣扎,怕闻昼明仅有的那几片衣服给他蹭掉了。

“想抱很久了。”闻昼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话音刚落,眼前的灰暗褪去,阴风散尽。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熟悉的那盆快死的绿萝,他们回来了。

王嘉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实打实的地板,又抬头看了看闻昼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们这就回来了?”

他踢了踢闻昼明的小腿,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闻昼明顺从地松开手,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肩头。

王嘉一退后一步,目光在闻昼明那几块布料上停了停,嘴角一抽:“你都有本事让我们马上回来,怎么不收拾一下你身上那件破衣服?”

闻昼明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银发从肩侧滑落,腰身精瘦,肩膀线条分明。

他微微侧过身,像是开屏的孔雀:“我没有衣服穿啊。”

“死骗子。”王嘉一笑骂了一句。

闻昼明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他垂下眼,看着王嘉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也映着王嘉一那张又气又笑的脸。

“那现在,我们嘉一算是同意了我的追求吗?”

王嘉一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搂过闻昼明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批准!”

(全文完)

番外 王嘉一•前尘篇(1)

小渔村靠海,几十户人家,房子挤挤挨挨地垒在岸边的坡地上,石头垒的墙,海草盖的顶,远远看过去灰扑扑的一片。

村口有棵老柳树,柳条垂下来像帘子,树底下是男人们补网,女人们闲聊的地方。

王嘉一就是在这棵柳树底下被村里人捡来捡去养大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有人说潮水把他冲上来的,有人说他是外地人丢在这儿的,有人说是海鸟叼来的,说什么的都有。

小孩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像只没长开的猫崽,脸却生得好,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晚上他就睡在村口大榕树下的破庙里。

庙不大,供的什么神早就看不清了,但屋顶还在,能遮风挡雨,他用稻草铺了个窝,冬天去陈阿婆家灶台边蹭火,夏天就躺在庙门口看星星。

饿着饿着也活了下来。

小孩五岁那年,有个老道士路过那个村子,在破庙里发现了这个蜷在稻草堆里发现了他。

老道士蹲下来,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半块红薯,递给他。

“吃吗?”

小孩立刻接过去,但没吃,问了一句:“你谁啊?”

“一个老道士,想收个徒弟,你跟我走吗?”

小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红薯,又抬头看了看老道士那张皱巴巴的脸。

“管饭吗?”

“管。”

“那行。”

就这样,小孩离开了那个渔村。

老道士的道观藏在一片竹林后面,要穿过一条踩出来的土路,拐三个弯,过一个干涸的溪沟,再爬一段青石板台阶。

小孩跟在老道士后面,一步一滑,差点摔了两次。

终于到了。

他仰头看着那扇歪歪斜斜的院门,门框上的木匾写着三个字,应该是字,他不认识。

“清微观。”老道士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你识字吗?”

小孩摇摇头。

“没事,我教你,这道观祖师爷传下来的,好几百年了。”

小孩迈过门槛,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杂草。

正对面是三间殿堂,中间那间的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能看见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

左右两边是厢房,左边那间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椽子。右边那间稍微好一点,但窗户纸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我住哪间?”他问。

老道士面不改色,“我修行之人,不惧风雨。”然后看了看小孩麻杆一样的身子,“你住右边。”

老道士把好的那间房让给他了。

他走过去,推开门,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黑了大半。

墙角堆着几捆黄纸,还有一小袋朱砂。他伸手摸了摸床板,干的,没发霉。

比破庙强。

“那小孩儿,你叫什么?”老道士才想起来。

“我没有名字。”小孩回头,愣愣的。

“那你想叫什么?”

“不知道。”

“那……”老道士摸着胡子想了半天,“你就跟我姓吧,王,王什么好呢……王甲一好不好,三个第一,哈哈哈。”

小孩刚要点头,老道士又摇头:“也不用事事第一,太张扬了,不好不好,还是嘉吧,王嘉一,怎么样。”

在老道士的得意中,王嘉一有了名字。

——————

老道士是个半吊子。

这是王嘉一住下来第三天就确认的事。

他画的符,灵力时灵时不灵。有时候一笔下去,符纸发光,灵气流转,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有时候同样的符,同样的朱砂,同样的笔,画出来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一张普通的黄纸。

他掐诀也是,时准时不准。

有时候手势一摆,灵力涌出,风声呼呼,有时候比划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他就假装在酝酿,酝酿一会儿,然后收功,说“今日不宜施法”。

但他会吹牛。

而且吹得天花乱坠,脸不红心不跳。

“我这符,师承三清祖师爷,当年祖师爷在昆仑山上亲传给我的。”老道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张新画的符,对王嘉一侃侃而谈,“你知道三清是哪三位吗?”

王嘉一蹲在旁边,啃着红薯干,摇摇头。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老道士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道德天尊就是太上老君,炼丹那个,你知道吧?”

王嘉一点点头,这个他听过,村口说书的讲过。

“我是太上老君第四十八代嫡传弟子。”老道士挺了挺腰板,“这身份,说出去能吓死人。”

王嘉一嚼着红薯干,没接话,太上老君要是知道他有个第四十八代嫡传弟子连画符都时灵时不灵,怕是要从兜率宫跳下来。

但王嘉一没有揭穿他。

因为老道士虽然半吊子,但教他的时候很认真。

从三字经开始教识字,一笔一划,写在沙盘上,道德经、清静经、度人经,老道士自己念得磕磕巴巴,但每一句都给他解释了意思。

……别管解释得对不对。

而且,老道士管他一天两顿饭。

早上是稀粥配咸菜,虽然很稀。

晚上是干饭配野菜,虽然有土。

偶尔也有肉,那是有人请去做法事,主家给的供品,老道士不舍得吃,特地带回来给他。

老道士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画符,净手焚香,一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看着很有派头。

然后提笔,蘸朱砂,落笔。

画到一半,手抖了一下,符文的走势偏了半寸。

老道士自己也知道,但他没停,硬着头皮画完了,收笔的时候,符纸一点反应都没有,灵力全无,像一张普通的黄纸,他叹了口气,把符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王嘉一蹲在旁边,看着那团被扔掉的符纸,捡起来,展开,看了看。

符文的大致结构是对的,灵力走向也没错,问题出在那处偏了半寸的转折上,灵力在那里断了一下,续不上。

他伸出手,从桌上拿了一支没用过的笔,蘸了朱砂,在那张符纸上添了两笔。

符纸骤然一亮,灵光从符文上流过,从头到尾,一气贯通。

老道士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看王嘉一:“你……这……学过?!”

“啊?”

王嘉一抬头看他。

“天生的?!”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他六十有余,还天天画这种招笑的符纸。

这也太不公平了!

从此以后,老道士再外出做法事,都把王嘉一捎上。

他背着那柄木剑,提着破旧的法器箱,身后跟着个半大孩子,一老一小,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远远看去,倒也有几分师徒相依的意味。

周围人都说老道士道法日益精进,算命也准了不少。

老道士却只是摆摆手,皮笑肉不笑。

番外 王嘉一•前尘篇(2)

老道士能教的,渐渐就见了底。

起初是符箓。

王嘉一画出的符,灵力充沛,符文流转,老道士看了几次,默默把自己那套画符的家什都推到他面前。

然后是咒法。

老道士会的咒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套,净天地、金光咒、安土地,都是入门的东西。王嘉一听了几遍,记下了,然后从老道士那堆旧书里翻出一本《太上感应篇》,自己琢磨。

过了几天,他在院子里试了一道新咒,灵力涌动,风声呼呼,惊得竹林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老道士端着茶碗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转身进屋了。

再然后是剑术。

他的那套剑法本就不全,翻来覆去就那几式,教完了就没了。

王嘉一自己从旧书堆里翻出一本残破的剑谱,封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里面的图还能辨认。他照着图一招一招地练,练不通的就停下来想,想通了再接着练。

有时候练到半夜,月光下一个小小的人影在院子里翻飞,木剑破空,呼呼有声,老道士起夜看见,夜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他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祖师爷赏饭吃,拦不住。”

老道士怕自己耽误了王嘉一的天分,变着法地在外头淘书。

逢人便打听,哪里有古籍,哪里有残本,哪怕只是听说道观里供着几本旧书,也要翻山越岭去借。有些是借的,有些是换的,还有些是人家看他一个老头子可怜,白送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扒出一套引雷诀,只有三页,下卷不知所踪,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起。

就是这本书,难住了王嘉一,他对着那几页薄纸反复推敲,一笔一划地琢磨符文的走势,一字一句地推演咒语的节律。

也试着画了几次,灵力灌进去,符纸要么没反应,要么炸开,炸得他满手黑灰。

小脸都想瘦了。

当天晚上,王嘉一的碗里多了一只鸡腿。

不知道是不是这只鸡腿的功劳,半夜,王嘉一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灵光乍现。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扑到桌前,研朱砂,铺黄纸,提笔,一气呵成。

王嘉一闭眼,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上走,水到渠成,符纸无风自燃,一缕青烟飘散。

雷声轰鸣。

一道电光从夜空劈下,亮得刺眼,不偏不倚劈在院子当中那棵老樟树上。

火光冲天,碎屑四溅,整棵树从中间裂开,焦黑的断面冒着青烟,半边树冠已经烧了起来,火舌舔着夜空,把半个道观照得亮如白昼。

王嘉一冲出屋子,光脚踩在院子的泥地上,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他站在火光里,仰头看着那棵还在燃烧的老樟树,嘴角慢慢翘起来。

“师父!”他转身大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你看,我成功了!”

老道士站在厢房门口,披头散发,道袍的扣子系错了位,衣襟歪到一边,面色煞白。

王嘉一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

老道士颓然转过身,踉跄着走回屋里,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愣了一瞬,然后冲过去,一把推开门。

“师父!”

老道士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座被风吹歪了的土墙。王嘉一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了?”

老道士摸了摸王嘉一的脑袋幽幽道:“我没怎么,只是有些感叹,这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什么啊。”王嘉一难得奉承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是师父教的好。”

老道士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是不行了。”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包袱。

王嘉一不明所以地看着老道士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包袱里,又把那几本残破的古籍也塞进去。

“师父,你要走吗?”

“是你要走。”老道士头也不回,把包袱系紧,打了个结。

“啊?”

老道士转过身:“为师有个师兄,也就是你师伯。他在一个大大的道观里,可厉害了。”他伸手把王嘉一额前那缕乱发拨到耳后,“你去跟他学,省的跟着我,耽误了。”

“我不走。”王嘉一不愿意,“我在这里学也是一样的。”

“死脑筋。”老道士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不轻,戳得王嘉一往后仰了仰,“你以为我要白送他一个徒弟吗?你去他那里,他看你天分好,肯定送你很多东西,法器,符纸,说不定还有丹药,你带着东西再回来,知道吗?”

“那……师父跟我一起去吗?”

“我去他还能把东西给你吗?”老道士又戳了他一下,“你明天就去,路上小心点。”

王嘉一抬起头,看着老道士,最后同意了:“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嘉一就被老道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起来起来,准备走了。”

老道士的声音比平时利落,像是怕自己一慢就舍不得了。

王嘉一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老道士往怀里塞了一个包袱。 “一直往南走,进城以后,找一个叫清微的道观。你师伯在那儿,好好学。”

老道士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推。

王嘉一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站在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凉丝丝地贴在脸上。

“路上小心。”

老道士细细叮嘱。

王嘉一认真点头,把包袱背好,转身走了。

他穿过竹林,走过那条土路,踩着碎了大半的青石板。

老道士倚在门框上,远远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

晨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得他道袍下摆轻轻翻动。 王嘉一走出去很远,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老道士还站在那儿,佝偻的身影靠在门框上,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他看见王嘉一回头,立刻抬起手,使劲挥了挥。

“走吧——!”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竹林间回荡。

番外 王嘉一•前尘篇(3)

王嘉一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过头继续走。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竹林缝隙里漏下来,在土路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日头升到了头顶,大约是正午,晒得人头皮发烫。

他在路边的土坎上坐下来,准备摸个馒头出来垫垫肚子,手探进包袱里,指尖触到一串冰凉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把那串东西掏出来。

铜钱。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八十文。

他们道观全部的积蓄。

王嘉一的手顿住了,随后“腾”地站起来,把钱塞回包袱,转身就往回跑。

远远地,道观的方向腾起一片火光。

浓黑的烟柱从竹林后面翻涌着,王嘉索性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跑。

道观的门开着,门板歪斜,铰链断裂。

有人闯进来了!

王嘉一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地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从院子中央延伸到殿堂门口,三清祖师下,躺着一具尸体。

花白的头发散在地上,沾着灰烬和血。

王嘉一跪倒在老道士身边,手还没碰到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院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四道人影从竹林边缘走出来,黑衣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他们不紧不慢地围上来,步伐从容。

领头的黑衣人目光扫过殿堂,落在王嘉一身上。

那双眼睛在面罩后面眯了一下。

“我就说这老头子没那个本事,没想到还留了一个小的。”

旁边那个瘦高个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木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那小孩,你还有没有什么师兄什么的。”

王嘉一没有回答,他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

领头的黑衣人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王嘉一立即从地上弹起来,右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灵力灌进去,朝最近的黑衣人拍过去。

符纸炸开,火光迸溅,那人侧身躲开,但还是被热浪掀了个踉跄。

王嘉一没停,左手掐诀,第二张符纸已经夹在指间,朝另一个方向甩出去。

但他太小了,六岁的孩子,身量力气都不如成年人,在他拿出第三张符纸的时候,那个瘦高个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王嘉一挣扎,腿在空中乱蹬,手往后甩,符纸脱手飞出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瘦高个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把他两只手反剪到背后,疼得他闷哼一声。

“就这?”瘦高个嗤笑一声,手上又紧了几分,“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角色。”

领头黑衣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道天雷是谁引的?剩下的秘籍在哪里?”

王嘉一猛地抬头,他盯着那双藏在面罩后面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想要啊?”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怎么不早说。”

话音刚落,他双脚蹬在瘦高个的膝盖上,借着那股反作用力往后一仰,整个人从瘦高个手中滑脱。

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摸出了那张符纸,是那张他半夜画成的引雷符,叠成小小的三角,一直贴身藏着。

他把符纸夹在指间,灵力灌进去,符纸瞬间燃烧。

霎那间,雷声轰鸣,一道紫金色的雷电从半空中劈下来,不偏不倚,劈向那个离他最近的瘦高个。

瘦高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雷光吞没。

其他三个黑衣人同时后退,面罩后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那瘦高个被劈得焦糊,直挺挺地倒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趁着惊雷,王嘉一最后看了一眼石像下的老道士,转身就跑。

三个黑衣人压下眼底的惊惧,立刻追了上去。

奔跑间,竹枝抽在王嘉一脸上,打的他几乎睁不开眼,七拐八拐,竹林越来越密,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远。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脱身了,一道白影从前方掠过来,拂尘甩出,重重打在他背上。

王嘉一躲闪不及,整个人摔出去,脸朝下栽进泥土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背上火烧火燎地疼,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断了。

三个黑衣人从后面赶过来,气喘吁吁,看见那道白影,立刻站定,恭恭敬敬地拱手。

“师叔。”

那道人拂尘搭在臂弯,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嘉一。

王嘉一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嘴角磕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天资不错。”那道人开口,像是在评价一件器物,“带走吧。”

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把抓住王嘉一的后领,拿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王嘉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记得走了很久的路,换了几个地方,从一个黑暗到另一个黑暗。

最后,他被扔进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铁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啦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房间不大,方方正正,像一口倒扣的棺材,四壁是粗糙的石墙,缝隙里渗着水珠,摸上去冰凉又滑腻的。

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有一个木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头顶有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光微弱,昏黄,照得墙壁上自己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王嘉一靠着墙坐下来,膝盖蜷到胸口,被拂尘打过的地方肿起一道长长的红痕,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恍惚间,他想起了老道士倒在三清祖师脚下的尸体。

师父等等吧,他很快就会报仇,不会很久的。

他们像是要给王嘉一一个下马威,刻意把王嘉一锁在这个地方,三天水米未进,起初他的胃还疼,后来就麻木了,饿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第三天,铁门打开了,王嘉一的眼睛习惯了黑暗,此刻被那光一刺,眼眶生疼。

有人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架起来,王嘉一索性卸力,任由他们拖着。

不知道要去哪里。

番外 王嘉一•前尘篇(4)

王嘉一被拖进大厅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光亮。

他眯着眼,被人拖进去。

大厅很宽敞,他余光扫见两排人影分列左右,衣袍垂地,肃穆得像庙里的泥塑。

正上方坐着一个道士,紫檀色的道袍,领口绣着暗纹,手里捏着那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残卷,老道士留下的那几页引雷诀,那道士把残卷翻了翻:“完整的呢?”

王嘉一看了他一眼,往地下一摊,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一片寂静。

旁边一个年轻道士冲上来,一把揪住王嘉一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王嘉一的身体被他拎着晃了晃。

“装死?”

年轻道士冷哼一声,另一只手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王嘉一睁开眼,梗着脖子,往前送了送:“你打,你碰一下,我就去死。”

年轻道士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主位。

主位上的道士面色不变,旁边那个拿拂尘的道士往前走了半步,低头在主位道士耳边说了几句话。 六岁的孩子引天雷,劈死了人。

主位道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地上那个瘦小的孩子,挥了挥手。

“带下去。”

折腾人的法子,他有的是。

王嘉一被关进了一个新的地方。

漆黑的石室,像一只被封死的石匣,门关上之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这里比之前那间石室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王嘉一也试过用自杀威胁,没有什么反应,他也就歇了这份心。

毕竟,他不是真的要死。

每天有人从门底的缝隙里塞进来半块馒头,一碗水,勉强吊住王嘉一一条命,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这天,石门底下的缝隙里塞进来两样东西。

一个本子一支笔。

王嘉一知道,这是要他把雷诀写出来。

王嘉一显得很是认真,难得坐直了身子。

第一页画了一只乌龟。

第二页画两只。

第三页画一排。

第四页简单地“问候”了这群“小可爱”。

第二天,铁门开了,王嘉一很顺从地把本子递过去,像是已经屈服。

片刻,本子又被扔了回来。

哈哈哈哈

王嘉一的笑声在石室回荡。

这一个月王嘉一并没有坐以待毙,他躺着慢慢梳理灵气,谁说无符不能引雷呢?

只是身体实在是虚,他的进展很是缓慢。

不过,现在有纸就更方便了,他写下这些天的心得,聚灵在这本书上,强撑着身体,准备一次性把这破石室炸了,最后一笔落下,在他殷切的眼神下——

书不见了。

王嘉一:!!!

什么鬼东西?!他书呢?!

就在王嘉一惊骇得恨不得把石室翻个底朝天的时候,角落的石壁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扬起一片灰尘,灰尘里钻进来一只……小狗。

灰扑扑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不太聪明。

那东西钻进来后没站稳,骨碌碌滚了一圈,甩了甩脑袋上的灰,然后看见了王嘉一,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很惊讶。

这破地方怎么还住了个人?

王嘉一慢慢躺回去,恢复咸鱼姿态,脸贴着稻草,眼神空洞。

“咦,这是哪里啊?”

那狗口吐人言:“你怎么在这?这是你家吗?”

王嘉一依旧躺在地上,面无表情。

小狗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嗅了嗅:“你怎么不说话?哑巴吗?”

“你是谁?”

小狗一听这话,立刻挺起胸脯,下巴抬得老高,努力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我是这方仓山的狼王!”

“……狼王?”

“嗯!”

小狗用力点头,尾巴摇了摇。

王嘉一又问:“这后面是山?”

“是啊。”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王嘉一睁开一只眼,看着墙角那个刚被刨出来的洞。

小狗挠了挠耳朵:“我准备打个洞府来着,不知道怎么打着打着就打到这儿来了……”它顿了顿,又凑近了一点,“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你知道这山里有一群道士吗?”

小狗点点头。

王嘉一掀开袖子,露出那根细得像枯枝的胳膊,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还留着绳子的勒痕。

“我是被抓来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他们虐待我。”

小狗的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我救你出去吧!”

王嘉一低下头,露出一抹笑:“好啊。”

小狗立刻转过身,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对着那个刚挖出来的洞口就是一顿猛刨。

洞口很快扩大到能容一个人钻过去,小狗率先钻出去,在外面甩了甩身上的土,然后回头冲王嘉一喊:“快出来!”

王嘉一爬了出去。

外面黑黢黢一片,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道观的屋檐下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那崽子跑出去了——!快追!”

身后炸开一声喊,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叮当响。

火把的光从洞口方向涌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快走!”

王嘉一跟在后面。他身体很虚,跑得并不快。

身后的追兵不远不近地跟着,火把的光在树丛间晃动,脚步声时有时无。

王嘉一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些人追得并不急。他们明明可以更快,却故意放慢脚步,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脚步忽然一乱,“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

“你怎么摔了?”小狗停下来,“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王嘉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努力挤出一副挣扎的模样:“你走吧……我不能拖累你……”

身后的脚步声竟然慢了下来,王嘉一心下一沉。

忽然,一道明火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炸开,火光冲天,热浪扑面,硬生生在他和追兵之间筑起一道火墙。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暗处钻出来,一把拽住王嘉一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走!”

王嘉一被他拽着往前跑,一瘸一拐,小狗跟在后面,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

王嘉一眯了眯眼睛,顺着那人往前跑。

番外 王嘉一•前尘篇(5)

他们七拐八拐,王嘉一被带进一个山洞。洞口很窄,要侧身才能挤进去,里面却意外地宽敞干燥,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还堆着几块平整的石头。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把王嘉一搀到角落坐下,王嘉一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抬头打量他。

这男孩比他高半个头,皮肤偏黑,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抿着,看着有点凶。

“你没事吧?”

男孩蹲下来,看着王嘉一。

王嘉一摇摇头,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是御火门的弟子,栗焱。”男孩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却往旁边瞟了一瞬,“被方仓派抓来的,你呢?你是哪个门派的?”

王嘉一垂下眼,睫毛颤了颤,然后眼眶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我叫王嘉一,我没有门派……”他的声音开始发哽,“他们……他们看上了我姐姐,我想救我姐姐,就被他们抓了。”

“姐姐?”

栗焱的表情僵了一下。

“哥哥,”王嘉一抹了一把眼泪,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依赖,“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啊?怎么不跑远一点?”

“我也是小吉救出来的。”栗焱伸手指了指脚边那只小狗,但是这后山有结界,我逃不出去。”

“那他们不是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吗?”王嘉一面上有些慌张。

“所以我们要尽快逃出去,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真的吗?谢谢哥哥!”王嘉一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孩子特有的雀跃,然后,他的肚子叫了。

王嘉一捂着肚子,声音闷闷的:“我……我饿了,他们不给我吃东西。”

“我这里有!”

小吉立刻窜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不多时,它拖着一只野鸡回来了。那野鸡比它脑袋还大,被它咬住脖子,一路拖过来,翅膀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王嘉一盯着那只野鸡,咽了咽口水,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栗焱。

栗焱把王嘉一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忍住心中的不耐烦,弯腰捡起那只野鸡,走到洞口,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开始处理。

王嘉一靠在石壁上,心里冷笑。

鸡烤好了。

栗焱的手艺非常之差,皮烤焦了,里面还有些地方没熟。

但王嘉一还是咽了咽口水,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饿。

他假模假式地推了一下:“哥哥先吃。”

“你吃吧。”栗焱的声音很温和。

“谢谢哥哥。”

王嘉一立刻接过那只半生不熟的鸡,一整只鸡,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栗焱蹲在旁边,看着他吃完。

“我看你身体很虚弱,”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这样,我教你我们御火门的一套心诀,你学了,也能保护一下自己。”

“真的吗!”王嘉一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感动,随即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小声说,“我……其实我也有秘密。”

栗焱的眼神变了一下。

“没关系的。”他拍了拍王嘉一的肩膀,“你先休息,我们到时候偷偷出山。”

“好!”

王嘉一一口答应,眼里满是依赖。

栗焱心中不屑,但面上正义凛然

王嘉一心里恶心,但面上感激涕零。

两人各怀鬼胎,明面上却是亲亲热热,兄友弟恭。

王嘉一在山洞里休养了三天。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活是一点不会干的,多动一下他就晕,没有心怀愧疚地看着栗焱忙来忙去。

打猎,烤肉,取水,手艺虽然一如既往地烂,但王嘉一吃得毫不客气。

第三天晚上,栗焱耐心告罄。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指着上面的线条对王嘉一说:“这方仓山到处都是结界,我们想出去,只能从正门走,我研究了一条路线,你跟着我,别走散了。”

王嘉一凑过去,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哥哥你好厉害!我都听你的!”

于是,两人一狗趁着夜色出发了。

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正是摸黑跑路的好时候。

一路上,意料之中的有惊无险。

他们经过一条长廊时,王嘉一的余光忽然扫到一间巍峨的宫室。

藏书阁。

王嘉一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脑子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然后做了决定。

栗焱正探头探脑地往拐角处张望,王嘉一看准时机,后撤几步,三拐两拐,掐诀念咒,慢慢隐身。

“咱们走。”

栗焱回过头,压低声音说。

身后空荡荡。

他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王嘉一?”

没人应。

“靠——!这小子人呢?!”

“你小声点!”小吉蹲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栗焱低头瞪了小吉一眼,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厉色:“他跑不远,分头找。”

栗焱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转了三圈,那小崽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吉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小声建议:“要不……我们先回去?说不定他自己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栗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了,既然找不到,那就换一招。

然后,他刻意在方仓派搜捕人面前露面,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弟子瞬间会意。

一把揪住栗焱的后领,把他往地上一按,膝盖顶住他的后背,用力过猛,栗焱的肋骨被顶得生疼,差点叫出声。

“说!还有没有同伙!”那弟子厉声喝问。

栗焱挣扎了两下,声音又高又亮:“没有!”

那叫一个宁死不屈,视死如归。

“那个孩子呢?!”那弟子继续吼。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栗焱喊得嗓子都快劈了,眼眶还红了。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自己走出来,否则——”那弟子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架在栗焱脖子上,“我叫他血溅当场。”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无事发生。

栗焱表情崩了,他快演不下去了!

番外 明天也要加油减肥哦~

王嘉一发现自己最近胖了三斤。

罪魁祸首很好找,闻昼明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今天红烧排骨,明天糖醋鱼,后天炖鸡汤,大后天烤羊排。

一个月下来,王嘉一的腮帮子圆了一圈,连沈叙白都忍不住说:“小七,你脸是不是肿了?”

王嘉一咬着后槽牙:“我没肿,我只是……饱满。”

“饱满?”沈叙白嘴角开始抽搐,“你这叫饱满?你这叫……”

他及时刹住了车,因为闻昼明从厨房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握着菜刀。

沈叙白把那句“你这叫发面馒头”咽回去了,竖了个拇指,改口道:“……气色真好。”

闻昼明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把切好的水果放在王嘉一面前。

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橙子剥得干干净净,猕猴桃切成薄片码成花瓣状,中间还放了一颗草莓。

“多吃点。”闻昼明说,“你太瘦了。”

王嘉一掀开衣服,露出白花花的小肚子,还拍了拍,发出闷闷的响声,“你看看这,这叫瘦?”

闻昼明眼皮跳了一下,立刻侧身挡住了沈叙白的视线,同时伸手,一把将王嘉一的衣服拉下来,

“瘦。”他说。

沈叙白:“…………”

不是,我就看了一眼,你至于吗?那肚子我又不抢。

晚上,王嘉一宣布他要减肥。

他站在床上,叉着腰,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全体员工大会。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只吃两顿饭,不吃碳水,不吃油腻,多吃蔬菜,多喝水,每天跑步五公里。”

闻昼明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副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自从他恢复之后,王嘉一的工作现在全堆在他身上,他正在看一份厚厚的报告,头都没抬。

“嗯。”

王嘉一等了片刻,没有下文。

“你别‘嗯’,”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桌前,手指曲起来,咚咚咚地敲了敲闻昼明的电脑屏幕边沿,力道不轻不重,像老师在敲不认真听讲的学生,“你要监督我。”

闻昼明无奈地摘下眼镜,伸手一捞,将王嘉一整个人搂进怀里。

“干什么啊。”

王嘉一嘟囔着,嘴上不情不愿,身体却很诚实地换了个姿势,腿也自然而然地蜷起来,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脚不凉?”

王嘉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还悬在半空的脚丫子,理直气壮。

“凉。”

然后腿一伸,环住闻昼明的腰,手臂也绕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凑近他:“我刚刚称了一下,好像胖了五斤,这几天太颓废了,不能这样了,你要监督我。”

闻昼明没有说话。

王嘉一的气息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湿漉漉的,像春天的风裹着花瓣,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耳廓。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王嘉一那张一合的嘴唇走,红润的,饱满的,刚才还吃了一个苹果,嘴角似乎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闻昼明的脑子已经不转了,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引诱他。

“我说话呢,你听见了吗?”王嘉一得不到回应,又催了一声,嘴唇凑得更近了,近到闻昼明能看清他唇纹的走向。

这谁受得了。

闻昼明的手臂收紧,脑袋不自觉地凑近。

王嘉一立刻抬手,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五指张开,严严实实,怒瞪他:“我说正事呢!”

闻昼明看着王嘉一那张义正辞严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那只捂在嘴上的手轻轻拨开,握在掌心里:“好吧,你说。”

王嘉一清了清嗓子:“我说,我要减肥!”

闻昼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手从王嘉一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指尖贴着腰侧的皮肤,慢慢往右,在肚子上轻轻揉了一把。

“死流氓!”王嘉一一僵,抓住闻昼明的手腕,把那只要命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明天不准做那些热量高的食物了。”

“我觉得……”闻昼明的手又不安分地在王嘉一腰间磨蹭,眼神幽深:“我可以帮你运动。”

王嘉一秒懂。

“你……”

不等王嘉一在说完,闻昼明一手托住他的屁股站了起来。

王嘉一本能地伸手拽住了闻昼明的头发,床垫微微陷下去,弹簧发出一声轻响。

于是,王嘉一就做了一晚上的有氧运动。

具体项目包括但不限于:仰卧起坐、平板支撑、高抬腿、以及一种名为“你动一下我动一下”的双人协作训练。

他记不清做了多少组,只记得中途骂了闻昼明N次,踹了他N次,咬了他N次……

天快亮的时候,王嘉一趴在床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被子只盖到腰,露出一截光裸的背,上面有一片暧昧的红痕。

闻昼明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皮肤上画圈。

“明天继续减肥哦。”闻昼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嘉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了个白眼。

“……滚。”

番外 夫夫相性三十问

主持人:沈叙白(被迫上岗,报酬是十顿火锅)

嘉宾:王嘉一& 闻昼明

记录员:严邡

围观群众:贺长生负责端茶倒水,里德强行挤在严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