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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主角只想跟恶男配灰贴贴888.880%

888.88

许念屿嘴角抽了一下,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别的有特殊含义的数字。

结果是888.88。

果然很符合树这个人。

「谢谢树哥」他发了句感谢过去。

对面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

「跟哥客气啥,今天生日,别忘了吃点好的。」

又过了大约一个礼拜,平台年中年度开始了,这是音符直播平台每年最重要的活动之一。

所有主播都可以参加,通过粉丝打赏的礼物价值来排名。

年度前十强不仅能拿到平台的流量扶持,各赛道的前5名还能参加平台举办的线上颁奖典礼,走红毯,在各大媒体上曝光。

对于头部主播来说,这是巩固地位的机会。

而对于那些有条件的新主播和腰部主播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出圈机会。

山与原本是不想报名的。

他觉得没必要。

这两个月来,他的粉丝数量一直在稳步增加,直播间的消费者数量也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

但是在年度开始的第一天,树就放了话。

「这次年度,哥给你打」

山与在直播间也劝他。

“树哥,年度没必要打的,那些上榜的主播都有公会支持,我们这边就你一个人扛大票,太吃亏了。”

司璟直接飘屏。

「没事,你直接报名,就当是我想打。」

公屏上又是一片【我嗑到了】

山与没有再劝。

他不能按着消费者的手,不让他刷,树想刷他拦不住。

年度最后角逐10强的那天晚上,直播间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两倍。

山与从开播开始,在线人数就没有下过5万人,最高的时候甚至冲到了8万。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山与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年度比赛的名单上。

也有的是其他主播的粉丝来刺探军情的。

而直播间的贡献榜前排,都是司璟和他喊来的朋友。

他们的id整齐地排在贡献榜上,等级一个比一个高。

山与打的是综合赛道,最大的对手是一个女主播,人称不败女王。

已经蝉联了三届年度第一。

她背后的公会实力雄厚,每年年度都会投入大量资金帮她守榜。

而她的直播间里,也常年挂着几个75级的大哥,每一个人的消费都过千万。

山与和她之间的差距一直都不大。

但每一次山与血条快要追上的时候,对面就会突然涌出一波大礼物连击,把差距重新拉开。

司璟这晚推了所有的局,守在山与的直播间。

他掏出另一个手机,打开微信群,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年度10强赛,帮我盯一下对面的榜。”

群里的人立刻响应。

“璟哥放心,对面的榜我盯着呢。”

“璟哥,你今晚准备了多少?有1000个没?”

“对面有点难缠啊。”

司璟只回复了个,“放心,我有数。”

他点开直播间的赛道排名,山与一直排在第二名。

山与唱完一首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想要喝水。

公屏上的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了。

【山老师别喝了,看血条】

【这次感觉大家都好有条件,第三名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树皇呢?树皇在不在?】

【树皇在的,榜上挂着呢】

司璟靠在沙发上,思考着最终战术。

山与跟第一名的差距一直是10w+,换成人民币100多万。

他的账号这个月一直在充值,现在还剩下1200万人民币的份额。

对面就算准备了守塔的票,也不会想到山与这边最后会上这么多。

毕竟其他赛道的第一名,这会最多的也才5000万分出头,合下来差不多是500万人民币。

他没有急着动手。

倒数第二个小时,加成时间,持续60分钟。

司璟上了第一批礼物,1000个嘉年华连着点出去。

算上加成,山与的血条猛地往上蹿了一截,超过了第一名。

【树皇动手了,1000个嘉年华!】

【我眼睛都快瞎了,树皇的钱真的不是钱吗?!】

【对面开始追了!】

【对面守塔的票确实多,不愧是不败女王!】

倒计时40分钟的时候,对面的血条又反超了上来。

公屏上的老粉开始慌了。

【对面怎么还有票啊】

【树皇,你还有吗?】

【相信树皇,树皇什么时候输过?!】

司璟没有发飘屏,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结束还剩下10分钟。

他点开礼物栏,选了嘉年华,然后就开始连续地点击。

贡献榜上的其他人也在不停加注,屏幕上的特效一下子涌了出来,铺满了整个画面。

300个,500个,800个……一直都没有停。

直到最后,连击定格在3000个。

公屏上的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了,全是【666】和【树皇威武】

有人开始算数,根本算不过来。

3000个嘉年华点完,山与的血条已经把对面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对面的追票在最后5分钟停了。

不是不想追,是号里准备的票已经刷光了,现充也来不及。

而且对面女主播是成熟的老主播了,她和工会都不想亏钱,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

最终山与的名次定格在第一名,上面挂着一颗金色皇冠。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跳到了10w+。

从司璟连续点击嘉年华的时候,系统推送把无数路人从首页拉了进来。

他们看到一个不露脸的主播坐在那里,屏幕上的嘉年华就没有停过。

山与的手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贡献榜。

树的名字排在第一,后面的数字他数了两遍才敢确认。

加上其他消费者的礼物,和树那些朋友上的票,他今天晚上收到了1500多万的礼物。

1500万,不是不礼物值,是人民币。

他父母生前欠下的债,在今晚之后,就可以全部还清了。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2)

山与的眼眶有一点热。

他没有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

“谢谢树哥,谢谢今天每一位上票的朋友,谢谢大家把我送上这个位置,这个荣誉属于你们。”

他没有多说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比赛结束的提示弹出来那一刻,山与接到了无数的连麦申请。

第一个连上的是大旭哥,大概已经蹲很久了。

“山与老师,恭喜恭喜啊,年度第一实至名归!”

他的笑容比之前跟山与PK时真诚了不少。

后面排着队连麦祝贺的主播一个接一个,都想蹭这波热度。

有的山与认识,打过PK聊过几句,有的根本不认识,头像id都没见过。

他们说的话都差不多。

“恭喜山与老师。”

“山与老师太厉害了,树皇太牛了!”

“山与老师的歌声值得这个第一。”

山与象征性地接了一些,每一个都说了声谢谢。

语气不算热络,也不冷漠。

和他在直播间里对任何一个来听歌的人说谢谢时,没什么区别。

最后一个连麦挂断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两点,早就过了他下播的时间。

公屏上粉丝开始催他休息。

【山老师下班吧,今天早点睡】

【山老师辛苦了,今天累坏了吧】

【树皇辛苦了,也早点休息吧,守了一晚上】

山与走完下播前的流程,说了一句“明天见”。

直播间黑了屏。

许念屿习惯性拿起手机,点开音符后台,再点进和树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树哥,比赛的名次不重要,不要上头」

然而树并没有回。

许念屿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再发点什么过去。

对面的信息先过来了。

「下个礼拜哥去杭城有事儿,顺道吃个饭?」

许念屿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没有立刻回,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树从进他直播间到现在,一直表现的很有分寸感。

从不窥探他的现实生活,更没有在平时的聊天或是公屏上暗示过什么。

对方表现的像是一个只爱听他唱歌的事业粉大哥。

唯一跟别人不同的,或许就是每晚他都会跟自己道晚安。

这几乎也已经成了许念屿的习惯。

许念屿手指在输入框上敲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之后又打了很长的一句话。

还是觉得不对,再次删掉。

最后他斟酌了许久,才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想着应该不会出错。

「好,到时候我请树哥」

司璟回的很快。

「行,哥不跟你抢」

许念屿看到新发过来的消息,回了句:「晚安,树哥,早点休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拿起杯子去客厅接水。

因为要保护嗓子,他平时基本都是喝温水。

这次他接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缓解了紧张了一晚上的心绪。

许念屿端着杯子站在客厅的窗前,窗外是杭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夜间8折」的广告。

他在这套房子里直播了三年,对这座城市却依旧很陌生。

他的生活被定格在这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许念屿喝完那杯水,走回卧室,半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思绪纷飞。

树的上半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从没有见过。

树的主页依旧没有任何一条露脸的视频,私信里发的自拍永远只到下巴。

他见过树的腹肌,胸肌,紧实有力的手臂,劲瘦诱人的腰身……

就是没有见过他的整张脸。

许念屿想,这两天自己得了解一下这座城市。

等树过来,他要尽地主之谊。

司璟丢开手机,在意识里喊了一声:“小一。”

【司璟,我在。】小一的声音在司璟脑海里响起。

司璟横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个黄谣,就一定得造吗?”

小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是的,司璟,你必须拍下和许念屿亲密的照片和视频,然后曝光。

这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剧情节点,跳不过去。】

司璟的手在沙发上摸索,重新拿起手机,看着许念屿给他发过来的信息。

许念屿不知道,他请客的那顿饭,会被自己拍下来,会被恶意剪辑,配上不堪的文字发到网上。

然后被无数人看到,他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我只需要拍到跟许念屿亲密的照片和视频,曝光到网上,就算走完了强制剧情是吗?”

【是的,司璟,只要你发布的图片和视频,是和许念屿有肢体接触就可以。

至于……文字内容,你可以控制。】

司璟唇角勾起:“行,我知道了。”

之后的几天,许念屿每晚直播,都会在开播后下意识地看一眼观众列表。

树的ID总是准时挂在那里,前面的等级已经从最初进直播间时的63级,变成了75级满级。

他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马上就要见面了,他从来没有和网上认识的人见过面。

许念屿的生活很简单,出租屋,直播间,偶尔下楼去趟便利店。

现实里也没有任何朋友。

他的朋友,在许家破产那年,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树没说具体哪一天来杭城,他也不好意思问。

问了显得他太着急。

可不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时间。

许念屿的目光会在那个ID上多停留一会,然后才移开,去看公屏上的弹幕。

选择要唱的下一首歌。

公屏上的粉丝慢慢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山老师这几天怎么老是走神,是不是没睡好?】

【我也发现了,上一首歌甚至有一句进慢了】

【山老师,你没事儿吧?】

【山与老师这几天状态都不太对,是不是打完年度太累了】

许念屿看到了那些弹幕,没有解释,尽量让自己不被那些弹幕影响。

司璟跟没事人一样。

他每天照常出现在直播间,在山与PK的时候上票。

打完年度之后,很多眼红山与的人,开始在各大主播的直播间里带节奏。

说树肯定是回流票,是公会自己打的。

也有说树打完年度肯定拉,山与的直播间马上就会凉,年度拿了第一也没有用,该没人还是没人。

司璟看到这些言论,用实际行动让那些人闭嘴。

他不光没跑,账号里的余额依旧深不见底。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3)

一开始山与是不肯打PK的。

他刚打完年度,树一晚上就花了1000多万,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薅。

而且,他现在对挣钱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压力了。

父母之前欠下的债,在年度结束后的那个晚上基本可以全部结清。

只等下个月公会给他结算工资。

他现在直播,完全就是把它当成一份工作。

而且,许念屿本来就喜欢唱歌。

在没有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他依旧可以做自己爱做的事。

司璟为了哄山与开PK,期间费了不少口舌,说一天就开一把,多了不开。

山与拗不过他,才松了口。

周五晚上,许念屿下播后,司璟给他发了私信。

「哥明天到杭城,你方便吗?」

许念屿下播后就拿着手机,点开音符后台。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条私信。

他立刻打字回复:「方便,需要我去接你吗?」

司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快速敲着。

「不用,明天晚上我们吃个饭,到时候你把地址发我,我直接过去就行。」

许念屿看到信息,正在打字回复「好」,对面的消息又来了。

「要不加个微信?到时候方便联系。」

司璟有时候觉得自己命挺苦的。

刷了2000万了,爱播的微信还没加上。

许念屿看到这条信息愣了一下,加微信?

他这时才才恍然发现,他们确实一直都在用音符私信联系。

两个多月,他居然没加树的微信。

好像那一步跨出去了,两人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可明明不过就是换一个社交软件联系而已。

许念屿没有让对面等太久,立刻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

好友申请来的很快。

他点开好友申请,对方头像最显眼的是一只伯恩山犬。

棕黑配色,乖乖地趴在地上,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大嘴张着哈气,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它的旁边,是一个坐在草地上的背影,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一段被阳光晒过的后颈。

男人的手搭在狗背上,手指自然地垂下来,食指和中指各戴着一枚戒指。

款式张扬,在光线里反着光。

ID只有一个字:璟

许念屿点了通过,点进对方的朋友圈。

显示内容三天可见,而这三天是空白的。

他退出来,又看了一眼头像,上面这只伯恩山犬许念屿认识。

树在私信里发过它的照片,说它叫林大脚,三岁了,公的,性格很好,从不咬人。

名字应该是树取的。

再联想到树的朋友们在公屏上喊他璟哥。

许念屿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这样看来,树应该是姓林,名字里有个璟字。

他的名字是就这两个字,还是还有其他字?

许念屿摇了一下头,关掉手机,收回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猜这些,他不应该在意一个消费者叫什么名字。

这天晚上,许念屿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树的ID,树的主页,树给他发的那些半身自拍。

树的名字。

甚至就连那只脚很大的伯恩山,都反复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直到闹钟响起来,许念屿都没有睡着。

他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

坐起来时,太阳穴两边有点涨,浑身没力气,脑子昏昏沉沉的,有些转不动。

许念屿强迫自己爬起来,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眼皮有些浮肿,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任谁一夜没睡好,状态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立刻点开外卖软件,下了两盒急救面膜,加一杯冰美式。

希望能拯救一下自己水肿疲惫的状态。

等外卖到,许念屿洗了脸,把面膜敷在脸上。

冰凉的膜布贴着皮肤,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敷面膜的功夫,他又把冰美式喝完。

咖啡因在血液里游走,把他有些昏沉迟钝的细胞慢慢唤醒。

下午3点,许念屿打开微信,问树到了没,准备把餐厅地址发给他。

司璟回得很快。

「哥忙完差不多五点,应该六点能到餐厅。」

「好,不着急。」

餐厅是许念屿精挑细选的一家米其林餐厅,在杭城美食排行榜前列。

他提前订的包间。

下午五点半,许念屿到了餐厅。

包间在2楼最里面,窗户对着街景。

现在是夏天,太阳还没落,外面依旧很亮。

许念屿端坐在椅子上,把手放在膝盖上。

觉得这样太拘谨,他又放松身体,靠回椅背,又觉得太随意了,重新坐直。

他把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三十五,放下,重新拿起来,五点三十七。

许念屿觉得自己心急得有些不正常。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这归结为近几年第一次社交,所以还不习惯。

自从家里破产,他就已经没有任何朋友。

他的生活半径也缩小到了出租屋周边。

除了扔垃圾、去便利店和拿快递,他几乎不出门。

许念屿不太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和别人在现实里正常交流的能力。

但他又觉得,树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前在音符私信里聊天,虽然每天说的话并不多,但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感。

许念屿又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五十。

这次他没有息屏,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数字。

看着他从五十跳到五十一,又跳到五十二。

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是一个小时。

可又很快,还没想好见到树的第一面要说什么,马上就要六点了。

六点钟,包厢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许念屿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璟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餐厅定位。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下,正在想要不要问一下对方到哪里了,画面上就跳出一条新信息。

「杭城这个点儿有点堵车,可能晚点到。」

许念屿悬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原来不是不来了,是堵车。

正常的,杭城这个点确实堵车。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4)

「没事,我也刚到,不着急。」

许念屿发完这条信息,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的好像太快了。

他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六点刚过十分,敲门声响起。

许念屿立刻坐直身体,椅子往前挪了一些,说了一声“进”。

包厢的门被服务生从外面推开,服务生侧身让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许念屿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树好高啊。

难怪他的ID叫树。

自己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树比许念屿想象的还要年轻很多,跟他聊天时一口一个哥,他以为对方至少比他大几岁。

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短发,干净利落的美式前刺,前面的发梢微微翘着,看起来很精神。

黑色宽松的短袖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胸口那个大牌LOGO格外醒目。

张扬的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浅色直筒牛仔裤,裤脚很宽,走动时偶尔露出修长干净的脚踝和一双限量款运动鞋。

两只手上加起来戴了四五个戒指。

银色克罗心的戒指和卡地亚的玫瑰金戒指混搭在一起,在手指上错落地排开。

每动一下就会反一次光。

最让许念屿移不开眼的,是那张顶级标准的浓颜系脸。

眉毛浓黑,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显得眼神很深。

鼻梁又挺又直,像一座孤峰立在脸的正中央,嘴唇厚薄适中,唇形分明,嘴角微微向上弯着,似笑非笑。

下颌线利落干净,从耳根到下巴,皮肉紧紧贴着骨头,没有一丝多余。

许念屿微张着嘴,被惊艳到忘了呼吸。

树居然长这样。

这么……

他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惊艳、震撼、冲击,都不是,都不太贴切。

树长得更加不讲道理。

是会让你觉得,这世界完全不公平的好看。

即便是他那一身张扬浮夸、让人想吐槽的穿着和首饰,在这张脸面前也完全不值一提。

没有人会在意他穿了什么,只会惊叹这张脸。

司璟走到许念屿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跟在自己家一样。

椅子被他拖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被包厢的地毯缓冲了大半。

他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许念屿的椅背上。

看着对方发愣的眼睛,抬起手,在他面前来回摆了两下。

“这是,魇着了?”

司璟知道,他这张脸长得确实不赖,但许念屿也不至于看呆了吧。

许念屿盯着司璟看的时候,司璟也在看着他。

心里暗道,难怪不露脸呢,长这么漂亮,凭啥给别人看。

眼前的人皮肤又白又细,眉眼清冷,瞳色偏浅,鼻梁精致挺秀,嘴唇的形状十分完美,像两片粉色的玫瑰花瓣。

肉乎乎粉嘟嘟的,一看就很好亲。

发质柔顺,并没有特意打理,乖巧地贴在额头。

穿了一件浅杏色短袖配基础款牛仔裤,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许念屿被那只手唤回了神,盯着那几根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手指。

食指和无名指上各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克罗心棱角分明,款式奢华张扬,单纯的装饰作用。

这只手明明很大,但骨节匀称,指节细长,指尖干净圆润,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很有力量。

连手都这么好看。

许念屿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张脸。

刚才已经被惊艳过了,再看的时候还,是会被震一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矜持,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听他的话。

对方的瞳孔里,清楚映着他有些愣神的脸。

“树……树哥?”许念屿的声音有些发飘,确认地问了一声。

司璟没有立刻应声,他直接伸出手,在许念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握着上下摇了两下,力度不轻不重,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小手真滑真嫩,之前只能隔着屏幕看。

看着这只手端着水杯,敲击桌面,或者是扶着麦克风架子。

馋死了,可算是摸着了。

“我叫林司璟,你也可以喊我璟哥。”

“我喊你……司璟吧。”许念屿还没从被握手的感觉里缓过来。

他的手真的好大,好热。

掌心干燥,抓住自己的手时,许念屿感觉自己的手完全被对方包在掌心,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只是可惜,对方好像只是礼貌地握了两下,就松开了。

许念屿的手自然垂落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想象着刚才被握住的感觉。

“也行,你爱怎么喊怎么喊。”司璟打开桌上点菜的平板,翻了两下,“饿了,先点菜吧。”

他一共点了6道菜,一道汤,没给许念屿省钱。

还开了一瓶酒,价格不便宜,但也没到夸张的程度。

等菜上齐,包厢门关上,服务员退出去,包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司璟拿起酒瓶,给自己和许念屿各倒了半杯。

他放下酒瓶,十分自然地把椅子往许念屿的方向挪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小到几乎贴着。

许念屿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苦橙,混着一种干燥温暖的木质调,没有喷了香水的呛,淡淡的。

不凑近根本闻不到。

像是从皮肤底下自然渗出来的味道,混合着他本身的荷尔蒙气息。

许念屿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想把那股味道从鼻腔里冲下去。

可根本就是无用功。

司璟端起酒杯侧过身,往许念屿的方向又凑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胳膊已经贴在一起。

“爱播,我敬你一杯。”

许念屿连忙去端自己面前的酒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抖了一下。

林司璟离自己实在是太近了。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司璟的杯子。

“我叫许念屿。”许念屿快速地说完,然后把酒杯送到嘴边,想掩饰自己的慌乱。

手一抖,酒液从杯口溢出,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沿着下巴的弧度划过喉结,一路往下。

快到锁骨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整个包住了他的脖颈。

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刚好完整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掌心贴着他的喉结,拇指沿着那滴酒液的轨迹,从他锁骨的凹陷处轻轻擦过。

把那滴快要滑进衣领的酒液抹掉了。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5)

指腹擦过锁骨上方,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细微的摩擦感。

许念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脖子被那只手整个包住,掌心的温度从细薄的皮肤里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下走。

一路蔓延到心脏位置。

大脑几乎立刻给他发出指令:推开他。

可许念屿的身体没有执行。

他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司璟把那滴酒擦掉,就收回了手。

和刚才握完手之后松开一样,干脆利落。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完,又拿起酒瓶倒酒。

边倒边慢悠悠地开口:“哪三个字儿?”

许念屿还没从刚才手掌的温度里缓过来。

脸很烫,耳朵很烫,被手掌包裹的脖子很烫,尤其是靠近锁骨那一小片被擦过的皮肤,更是快要烧起来。

林司璟他跟别人也这样……不避嫌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许念屿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冒热气,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慢了半拍。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司璟在问什么。

“啊……什么?”

“你的名字啊。”司璟侧过头看着许念屿,把右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

手指微张,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哪三个字儿,要不你写给我?”

他嘴角弯着,眼睛也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许念屿看着那只摊在面前的掌心。

掌纹清晰,生命线很长,感情线极深。

“哦……好。”

许念屿抬起手,可无论怎么控制,食指指尖还是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轻轻在司璟的手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刻意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写到最后一个笔画时,司璟突然合拢了手,把许念屿的食指包在掌心里。

许念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他抬起头看向司璟,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抱歉,”司璟弯了一下嘴角,松开手,“有点痒。”

他把手收回去,身体也退开一些,重新端起酒杯。

“原来是这三个字,难怪你的直播间id叫山与呢。”

司璟自顾自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弹了一下。

“许念屿,山与,你把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拆了。”

许念屿点了点头,愣愣地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指收回来。

“我不喜欢念书,没上过大学。”司璟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许念屿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刚说你名字的时候,我没想到是这个屿。”

他侧过头,看着许念屿,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泛红的脸,“你不会嫌弃我没文化吧?”

“不会。”许念屿立刻摇头。

长成这样,还拥有那么完美的身材和身高,声音也这么好听。

不管有什么缺点,都会被原谅的。

更何况,没上过大学算什么缺点。

司璟拿起公筷,往许念屿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你太瘦了,应该吃胖点。”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许念屿碗里,放下公筷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

“有点肉,摸着手感才好。”

说完司璟低头吃自己的饭,像是没注意到刚才说了什么。

许念屿盯着碗里的菜。

东星斑,鱼肉雪白滑嫩,很贵的,他平时都舍不得点。

他夹起来送进嘴里,很嫩,很鲜。

又夹了一筷子司璟夹过来的青菜吃了下去。

太瘦了吗?

好像是有点,他的手腕确实细,细到随随便便就能握住。

许念屿把碗里的菜吃完了,司璟又给他夹新的。

他默不作声,一口接着一口地吃。

司璟再一次给许念屿夹菜的时候,筷子一抖,一块鱼肉从他筷尖滑落,掉在许念屿的裤子上。

“啧,手滑了。”

司璟放下筷子,低头去捡。

他的手从许念屿的大腿上蹭了过去。

隔着薄薄的牛仔裤,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许念屿的大腿猛地收紧,两条腿并到一起。

桌下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低头去捡鱼肉的那个人离他太近了,后脑勺就在他鼻尖前面几寸,发梢上有洗发水的味道。

他的手在自己大腿上划过,捡起那块鱼肉……

从见面到现在还不到半个小时,许念屿不是没注意到林司璟离他越来越近。

椅子挪了两次,再加上后来各种看似随意的身体接触。

每一次都像是无意的,让他完全不会觉得反感。

许念屿甚至期待下一次。

他觉得自己不太对,明明只喝了半杯酒,状态却像喝多了一样。

脑子晕乎乎的,反应慢半拍,身体也不太听使唤。

他看着林司璟坐直了身体,把掉落的鱼肉用餐巾纸包好,放在一边。

然后拿起公筷,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动作还是那么自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念屿夹起那筷子菜吃了,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吃的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碗里的菜都是林司璟夹的。

吃了几口,他感觉心越来越乱,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很呛,辣味从舌尖烧到喉咙,烧的他眼眶热了一下。

许念屿像是感觉不到,又喝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主动往旁边偏的。

也许是他们第二次碰杯的时候,也许是林司璟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夹菜时。

许念屿的肩膀离对方的手臂不到一指的距离,只要他再往左边歪一点点,就能贴上。

他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提醒自己。

许念屿,你不能色令智昏。

他和你不是一类人,你喜欢安静,他喜欢热闹。

你每天在出租屋里直播,没有任何社交,而他每天在不同的城市醒来,身边全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是……林司璟真的很好看。

他又不是圣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看两眼总不犯法吧?

林司璟来一次杭城,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再见面了。

多看一眼是一眼。

许念屿往左边又歪了一点,肩膀终于如愿贴上了司璟的手臂。

司璟没有躲,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坐着。

许念屿见他没有避开,心底泛起一丝甜意,感受着对方手臂的温度。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6)

一顿饭吃完,酒喝了大半瓶。

其中有多半都是许念屿喝的。

许念屿也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林司璟倒一杯,他就喝一杯。

林司璟没给他倒,他自己也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神经已经不怎么受他控制了。

许念屿的脸颊泛着粉,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眼皮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靠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司璟看着眼前这个小粉人,他分不清许念屿是害羞还是喝醉了。

或许两者都有。

许念屿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看人的时候眼神有些发直,不怎么聚焦。

这顿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司璟推开椅子站起来,腿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走吧。”

许念屿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的脖子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喉结微微凸起,在粉润的皮肤下缓慢滚动。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

起得有些猛,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司璟及时伸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掌扣在上臂的位置,直接接触他的皮肤。

许念屿天生皮肤白,再加上基本不晒太阳。

他的胳膊跟司璟的手颜色对比明显。

司璟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搭上许念屿的肩膀,把他的身体扶正了。

“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

许念屿没有挣开他的手,甚至往司璟的方向靠了靠,把一部分身体重量交给了那只手。

他的声音有些含混,带着被酒精泡过的软糯,像一杯发酵的甜米酒。

“我没喝多……”

“好,没喝多。”司璟松开他的胳膊,但是没有收回去,悬在他的后背处,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的距离。

许念屿跟着他往包间外走,脚步还算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脚下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司璟刻意放慢了速度,和他并肩,两个人的胳膊在走动的过程中碰了好几次。

每一次许念屿都没有躲。

出了餐厅,夜风迎面扑来,许念屿被风一吹,眯了一下眼睛,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脚步顿了一下,重新找回平衡。

许念屿抬起头,看着林司璟的侧脸。

完美的轮廓被夜晚的灯照得格外好看。

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再到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挑不到一点缺点。

“我打车回去就行。”许念屿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司璟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太赞同,“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我有司机,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并不强势,但也不像是在征求意见。

说完就带着许念屿往停车场方向走。

许念屿没再拒绝,跟着他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G500面前。

这辆车的底盘有些高,他上车的时候腿有些使不上力,还是司璟扶了他一把。

等两人在后座坐好,许念屿报了小区的名字,然后靠在座椅上,把脸转向车窗。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快掠过,许念屿眼皮越来越沉。

酒精在这个时候才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意识淹没。

许念屿不知道,自己的头是什么时候靠在林司璟肩膀上的。

只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合适,不软不硬,刚好可以放下他脑袋的位置。

他闻到了一股苦橙的味道,混着植物洗涤剂的清香,和一点点属于那个人独特的味道。

在这些味道里,他安稳的睡着了。

司璟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让许念屿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怕对方不舒服,他还微微侧了一下肩膀,让许念屿的上半身完整地靠在他怀里。

司璟的目光落在许念屿垂在膝盖的手上。

那只手干干净净,细白匀称,手指自然地蜷缩着,指尖泛着粉。

他一直盯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过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趁机拍了几张照片。

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变得安静,老城区的路不宽,灯光也没有城中心亮。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门卫室的灯亮着,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低着头看手机。

司璟侧头看向靠在他肩膀上的人。

许念屿还在睡,粉润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睫毛垂在脸下,看起来十分乖巧。

他的脸颊还是粉的,比在餐厅时淡了一些。

司璟抬起手,轻轻在许念屿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醒醒,到了。”

许念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眼皮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他盯着司璟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谁。

然后猛地坐直了。

他居然睡着了,在一个刚见过一面的人身边。

而且……还靠在别人的身上睡着了。

他以前从来不是这么没有安全意识的人。

一定是酒精的原因……

许念屿慌乱地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璟像是没发现他的窘迫,率先下了车,绕到许念屿这一侧拉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残留的苦橙味道。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许念屿从车里下来,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走在前面带路。

司璟只落后他半步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区里响着,几乎同频。

许念屿下意识放慢脚步,他不想这条路这么快走完。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现在脑子转不快,也不想去想那么多。

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走到单元门门口,司璟在许念屿身后停下来。

门头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太轻,灯都没有亮。

司璟咳了一声,灯才亮起来。

“上去吧。”他看向许念屿,目光从那道被灯光照亮的侧脸上划过。

“你住几楼?我等你灯亮了再走。”

许念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鞋舌被勒出一道褶皱。

“八楼。”

“行,我知道了,上去吧。”

一只手从头顶落下来,掌心贴着他的发顶,手指微微收拢,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轻轻蹭了一下。

许念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7)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着牛仔裤的布料,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林司璟:“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司璟有些意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许念屿眼神期待,等着对方回答。

“我就不上去了。”

司璟的手从许念屿的头顶收回来,插回裤兜,语气随意:“我跟朋友约了局。”

随后他又抬手拍了一下许念屿的肩膀,“下次可不能这么问别人,尤其是才刚见了一次面的人,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知道没?”

许念屿有些失望,却不得不点头。

林司璟说得对,他确实应该有点防范意识,不应该随便邀请一个刚见了一次面的男人上楼,进自己的家。

可他又固执地认为,林司璟不是别人。

“知道了。”许念屿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嘴角勉强弯了一下,“那我先上去了,不用等我。”

说完,他转过身,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许念屿进了家门,没有开灯,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走到客厅的窗户边,站在黑暗里往下看。

林司璟还站在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单元门口一直延伸到花坛的边缘。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他脸上。

过了一会,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往八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念屿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

他在8楼,没有开灯,楼下的人是不可能看到他的。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楼下那个还在等的人。

过了一会,许念屿才走过去,按下客厅的灯开关。

灯亮了,他走回窗边。

原本站在单元门口的那道身影,这会已经转身离开,正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许念屿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变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怅然若失。

这个词他以前只在歌里唱过,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感觉。

许念屿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路灯下那条空荡荡的路。

林司璟走了,没有任何留恋。

他跟朋友约了局,他要去赴新的约。

许念屿从窗边走开,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今晚不用直播,他提前通知过粉丝了。

当时想的是,万一跟树见面之后状态不好,或者回来晚了,不想让粉丝等。

现在,许念屿的状态确实不太好,酒精还在影响着他的思绪。

可他不想睡,也不想做任何事情。

许念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

点进音符后台,退出来,点击微信,再退出来。

没有林司璟的消息。

他打开音符后台和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林司璟发的那句「加了,通过一下」

他退出音符,又点开微信,点进林司璟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对话框里也没有新的消息。

许念屿只能一点一点地翻他们的聊天记录,把林司璟发过的所有照片都保存下来。

包括林大脚那只狗。

许念屿在沙发上一直坐到过了十二点,对方还是没有发消息过来。

林司璟说今晚还有局,他应该玩的很开心吧。

开心到早就把他忘在脑后。

许念屿挫败地窝在沙发里,盯着音符后台,时不时点进树的主页。

之前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视频,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再一次点进树的主页,多了一条新作品,是1分钟之前发的。

许念屿赶紧点进去。

视频只有十五秒,依旧是晃眼的灯光,嘈杂的背景音。

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坐在夜场的卡座上,推杯换盏,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

林司璟只出镜了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拇指和无名指捏着一个琥珀色的酒杯。

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是那枚克罗心。

许念屿把这段15秒的视频看了好几遍。

这才是林司璟的生活。

夜场,酒局,朋友。

烟雾缭绕,推杯换盏,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林司璟说晚上跟朋友有局。

他没有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去,哪怕是客气地问一声。

所以,他真的就是来杭城办事,顺道跟自己吃顿饭。

林司璟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进入他的生活,更没有想过带自己见他的朋友们。

许念屿这才意识到,他对于林司璟来说,就是平台上的一个主播。

唱歌好听,他听得开心了,打赏一点礼物。

难得来一次他的城市,私下约着吃顿饭。

仅此而已,没有任何特殊。

和其他所有给主播刷礼物的消费者没有区别。

许念屿的心脏没由来地收紧了,又闷又涩,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一抽一抽的疼。

他眼睛发酸,抬起胳膊,把脸埋进臂弯里。

怎么回事啊……

他明明不可能喜欢林司璟这样的人,林司璟不在他的择偶标准里。

他喜欢的是内涵丰富,有修养,成熟稳重的人。

林司璟没上过大学,穿着打扮张扬浮夸,每天去夜店,说话也没什么内涵。

可是……林司璟真好看。

平时对他也很好。

当时打完年度,许念屿被全网说是工会主播,回流票,打完年度就凉。

林司璟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照常出现在他直播间里。

PK照打,礼物照送。

许念屿原本以为,他的直播生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

这样一点一点攒钱,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债还完。

是林司璟的出现,让他在短短几个月里挣到了他以前从未想过的那么多钱。

林司璟真的不值得他喜欢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不管值不值得,许念屿都知道。

他在第一眼见到林司璟时,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

许念屿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他的手机还停留在音符后台。

高级粉丝群里的消息今天跳的格外快。

平时他请假不直播,粉丝们也会自发聊天,打发时间,

可今天消息的数量增长速度,明显跟之前不一样。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8)

许念屿点进粉丝群,往上划了几页,看到她们在讨论。

「树皇的IP在杭城诶,山老师今天休息,你们说他俩会不会面基了?」

「应该不会吧,山老师社恐来的,估计不会跟大哥见面。」

「总感觉主包和树皇最近氛围有点暧昧捏」

「山老师以前不是说过自己的择偶标准吗,喜欢内涵丰富,有修养,稳重成熟的类型,树皇显然不是。」

「树皇的新作品在夜店玩呢,山老师肯定不会去这种地方。」

「是嘟,大家不要瞎猜测了,专注主包」

「去给树皇评论,我们小粉丝刷不了多少钱,但是给爱播舔大哥义不容辞!」

许念屿又看了几条,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没有再看。

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们都看到那几条信息后面山与的已读头像。

许念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即便他不想去理它们,它们依旧肆无忌惮侵蚀着他的脑神经。

酒精还在他的血液里作祟,胃里有明显的灼烧感。

许念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前一天晚上就一夜没睡,晚上又喝了不少酒,身体根本扛不住。

客厅空调开的太低了,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他的肩膀和后颈一片冰凉。

许念屿蜷了一下身体,把腿缩在沙发上,抱住了靠垫。

靠垫是棉麻材质的,粗粝的质地蹭着他的脸颊,不太舒服。

没有靠在那个人的胸前舒服。

中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许念屿的脸上,他被晃醒了。

眼皮挣扎了好几下才睁开。

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每咽一下口水都疼,鼻子堵住了,只能用嘴呼吸。

嘴唇干裂起皮,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摸了一下额头。

手心贴着发烫的皮肤,不用温度计,也知道自己发烧了。

许念屿撑着沙发坐起来,忍着身体的不适,拿起手机。

电量只剩百分之三,他没有力气去找充电器。

点开屏幕,依旧没有新的消息。

和林司璟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林司璟去餐厅之前,说他堵车。

许念屿又点进音符树的主页,最新视频还是昨晚那一条,没有新作品。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撑着身体去倒了一杯温水,从药箱里翻出一盒退烧药,扣了两粒塞进嘴里。

灌了一大口水咽下去。

全身发软,手也在抖,水从杯口撒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滴。

许念屿把充电器拿过来,回到沙发上躺着,把空调关了,拉过脚底的毯子盖在身上。

林司璟现在在干嘛?

他这次来杭城会留几天?

许念屿想着,他是不是可以问一下?

林司璟昨晚肯定玩到很晚,这会应该还在酒店睡觉。

一直到下午四点,许念屿才点开和林司璟的聊天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在杭城待几天?」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

许念屿有些魂不守舍。

以前树基本不会不回他的信息,除非不可抗因素。

为什么才刚见了一面,就变了?

药效上来,他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

许念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

他下意识摸过手机,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司璟刚下飞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7点了。

他昨晚没睡好,就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打开手机就看到许念屿发来的微信消息。

“你在杭城待几天?」

司璟都能想象到小可怜发这条微信的表情。

一晚上加一白天没等到他的消息,委屈坏了吧。

他点开小话筒,凑到嘴边:“我已经回晋省了,刚下飞机。”

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懒洋洋的味道。

许念屿看到消息跳出来,眼睛一亮。

点开听到内容,眼睛里的光又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林司璟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原来已经回去了,都没有跟他说一声。

也是,他又不是林司璟什么重要的人,别人凭什么跟他报备呢?

许念屿艰难地打下一行字。

「好,注意休息」

司璟回了一个“嗯”,就把手机塞回裤兜。

许念屿盯着屏幕上那个嗯字,眼睛睫一点一点垂下来,眼眶发酸。

就只有一个字,疏离又冷淡。

看不出语气和情绪,也猜不到对方发这个字时是什么表情。

或许就只是敷衍地回应他一下。

可以前,树从来都不会这样敷衍他的。

许念屿把手机锁了屏,靠在沙发上,呆愣了很久才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状态不太好,整体看起来十分苍白。

眼下发青,嘴唇干燥起皮,脸颊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皮也因为发烧肿了起来。

他把头发拨到一边,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是对他的长相不满意吗?

林司璟的期望值是什么样的?

他在平台上看到那么多好看的主播,刷过那么多礼物,他自己又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所以,自己根本就没有入对方的眼。

许念屿想到自己昨天那个状态。

喝了酒,脸肯定是红的,头发也乱了,确实不够得体。

林司璟看到他的第一眼是什么表情,许念屿居然记不清了。

他看到林司璟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白的,只贪婪的盯着对方看。

许念屿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才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掉。

冷水从脸上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洗手台上。

或许,真的是他不够好吧。

许念屿现在的身体状况,没办法支撑他直播,嗓子哑的几乎发不出声,他只能又请了一天假。

群里的粉丝都在安慰他。

「山老师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我们寡两天没事的,山老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多休息几天也没关系的,我们会乖乖等山老师回来」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19)

昏昏沉沉了一整天,第二天晚上,许念屿才感觉好一些。

脑子没那么昏沉了,只是身体还因为发烧疼痛。

胳膊抬一下都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嗓子也没好多少。

林司璟从那一句“嗯”后,就没再给他发过任何信息。

连以前每天雷打不动的晚安都没有了。

音符的火花也断了,变成了灰色,火花图标旁边显示着“今日未互动”。

旁边的小火苗已经灭了。

许念屿莫名有些后悔。

如果早知道见了面会变成这样,那他还不如不跟林司璟见面。

就只当他是树。

这样他们还会正常聊天。

许念屿洗了个热水澡,又点了一份清淡的外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实在没有胃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到电脑前,把直播间的标题改成「今晚聊聊天」

许念屿现在的嗓子完全唱不了歌,也不想再请假。

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说不定他开播,树会来呢。

以前只要他直播,树都是陪着他的。

晚上八点,许念屿正常打开直播。

两天没播,直播间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但老粉都在。

他一开播,公屏上就刷刷地滚起来。

【山老师,晚上好】

【山老师身体好些了吗,嗓子还疼不疼?】

【今晚就不要唱歌了吧,我们就想听你说说话】

许念屿看着粉丝们暖心的弹幕,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凑近麦克风,说了声:“晚上好。”

声音还是很哑。

听到他说话,公屏上的弹幕立刻变了方向。

【山老师嗓子怎么这么哑?】

【主播是不是没好全就开播了,快去休息】

【山老师,身体重要,昨天还说发烧了,怎么还带病直播呢?】

【主包养好了再播吧】

“没关系,今天我不唱歌,就跟大家聊聊天。”

许念屿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不该开播。

但除了开播,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开播的时候,他就只能盯着手机上安安静静的对话框,胡思乱想。

然后无数次否定自己。

许念屿的目光落在屏幕左边的位置,那里是高等级消费者入场时,系统推送特效的地方。

他直播了近一个小时,那个人还是没有进来。

林司璟现在……连他的直播间都不进了吗。

公屏上的粉丝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感觉山老师今天有点魂不守舍的】

【应该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吧】

【总觉得山老师心思很重呢,不要想太多,你在我们心里是最好的】

其实很多人都猜到了原因。

总是挂在榜一位置的那个账号,今天一直都没有来。

但粉丝见爱播情绪不佳,都没有把那个名字打出来。

粉丝默契的不想让主播看到不想看的弹幕,但游客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们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意无意提起今天大哥怎么没来。

许念屿想让自己忽略这些弹幕,可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精准捕捉到。

“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好,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说完他就关了直播。

下播后,粉丝群里都在劝他好好休息,不要急着直播,养好身体再说。

之后的几天,许念屿还是按时直播,嗓子好一点后就开始唱歌。

直播间弹幕之前还是试探,见那个满级大哥几天没来后,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嘲讽。

主要还是因为一个粉丝不少的直播八卦投稿账号,不久前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爆料视频。

视频内容是几张打了马赛克、遮掉id的截图,加开了变声器配音的音频。

「某主播的大哥给主播打完年度第一后,IP变成主播所在地,正好当天主播也休息,原因大家懂的都懂。结果第二天,大哥的IP就回到了常驻地,再也没有去过该主播直播间。难怪之前一直不露脸呢,原来是见光死。」

这条爆料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十分明显。

刚打完年度第一又不露脸的主播,除了虚拟赛道,就只有男综合的山与。

而这几天,树的账号也确实没有出现在山与的直播间。

爆料视频下面全都是解码的,几乎是明牌了。

这天山与开播,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一股脑涌进他的直播间。

【这就是那个见光死的主播吧】

【笑死,大哥奔现见了一面就落荒而逃了,这得长得多磕碜啊】

【我说这几天怎么没在小时榜和人气榜看到这位主播,原来是榜一大哥跑路了】

【据说还是连夜扛着飞机跑的】

【估计是真人建模太吓人了吧】

【这主播大概也知道大哥跑了,直播都魂不守舍的。】

粉丝们在公屏维护自己的爱播。

【别乱说,山与老师只是身体不舒服】

【大哥可能有事,谁规定每天都要来】

【你们没事做了吗?天天盯着别人直播间的大哥】

【你们瞎说什么,山与老师明明很好看的】

【正常人还是要有点分辨能力的,不要人云亦云】

【主播露不露脸是他的自由,但不是你们乱造谣的理由】

许念屿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至少他们有些话没有说错。

林司璟确实在跟他见了一次面之后,就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他安抚了几句粉丝,让他们不要跟其他人做无谓的争论,那些人根本不会听。

可公屏上的弹幕越滚越快,显然有失控的架势。

他干脆点开一首伴奏。

点完之后才恍然发现,是树之前点过的一首《冷门》。

“把时间对折,始终汇合,昼夜褪色

或许才能够不后悔

灯光不配合,我的愈合,只亮片刻

或许合适最不适合……”

公屏上的粉丝听爱播的话,不跟那些人争论。

见他唱歌,开始夸夸应援。

听着听着,她们就听出山与的尾音带着哽咽。

【这首歌前段时间明明听过,可今天听着怎么这么伤感呢】

【大哥都跑了,能不伤感吗】

【好听好听,主播不愧是唱歌天才】

【声音好听有什么用?长得不符合大哥的审美】

公屏上弹幕很乱。

粉丝的夸夸中夹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0)

一首歌还没唱完,山与的直播间忽然又涌进来一批人。

公屏一下子更乱了。

【卧槽,你们快去看榜一大哥发的新作品】

【爱情票大哥是什么意思?】

【原来真的是吃暧昧票的】

【这主播之前不是一直都走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吗?看来都是装的】

许念屿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直播间管理发的私信。

「山与老师,出事了,树皇发视频了」

许念屿看着手机后台的提示,点开看了一眼。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晚安。”

说完他就关了直播,点进树的主页。

果然有一条新作品。

作品下面的文案非常简单,只有五个字。

「爱情票大哥」

许念屿点开那段视频,封面是一张照片。

餐厅包厢里,桌子上摆着没吃完的菜和半瓶酒,两个人坐的很近,肩膀贴着肩膀。

其中一个人微微偏向另一个人,角度刚好,他的脸和林司璟的脸都被挡住了。

这条近1分钟的作品,是由十几张照片和几段短视频拼接而成。

有他和林司璟在餐厅包间里,也有在那辆黑色大G后座的。

每一张照片许念屿都会暂停,认真看,看完了才会翻下一页。

原来那天晚上,他们贴的那样近吗。

他的身体总是倾斜向林司璟那边。

尤其是在车里,他居然不是靠在林司璟的肩上,而是直接靠在他怀里的。

许念屿恨不得魂穿到当时的自己身上。

为什么要睡着,他都没有好好感受,贴着林司璟胸膛是什么感觉。

他把每一张照片和每一段视频来回看了许多遍,才再次看向视频下的文案。

爱情票大哥。

所以,林司璟之前对他也是有不一样的感觉的,是吗?

可为什么那晚他们分开之后,他就断联了,连直播间也不来了呢?

许念屿点开评论区,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还在不停上涨。

大部分评论都很不友好。

「这大哥肯定是被主播骗了」

「刷了两千万,结果丑拒,换我我也要曝光」

「主播不露脸都是有原因的,长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吗?」

「虽然两个人的脸挡住了,但这两人的身材和气质都好好啊」

「第二张照片的氛围感绝了,像电影画面截图」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大哥和主播的手都很好看吗?」

「身材好有什么用?脸不能看」

「氛围感?你见过哪个帅的人遮脸的,氛围感有什么用?」

「树皇连夜扛着飞机跑路,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许念屿把评论往上划了几页,看到一条被顶到前排的评论。

头像很眼熟,是他的一个老粉。

「山与老师很好看的,你们不知道的不要乱说,树皇也没有跑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外人能不能别乱猜」

再下面一条评论是「之前不是都猜那个大哥是回流票吗?现在看来,至少不是回流,人家是真有感情的」

许念屿的心越来越沉。

林司璟也觉得,给他刷的那些钱不值吗?

司璟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直播间已关闭。

他这几天一直在许念屿的直播间,只是没有登录树那个账号。

许念屿的状态很不好,锁骨肉眼可见的凸起。

“小一,这样够了吗?”

【够了,司璟。】小一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司璟拿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点开微信,给许念屿打去视频电话。

许念屿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这条作品的评论区,视频电话打进来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确定了好几遍,发来视频通话的联系人是「璟」。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心情忐忑。

林司璟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发视频通话?

司璟看着屏幕里出现一张发白的小脸,眉心微微皱起。

“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啊?我……”许念屿还没想好视频接通后第一句说什么,对面的问话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完整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他光顾盯着看了。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

鼻子莫名一酸,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瘦的,只是最近身体不太好,没什么胃口。”

许念屿解释完,盯着屏幕里那双眼睛抿了抿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你……你发那条视频是什么意思?”

他心情忐忑地等着对面回答。

司璟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往后靠了靠,开口道:“从在杭城跟你见面回来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许念屿,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但是从我看你直播那天起,对你的心思就不单纯。”

“所以,那个视频你可以当做是我在逼宫,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爱情票大哥,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许念屿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原来不是不满意,不是觉得他不好看。

也不是见了一面之后,就后悔给他刷了这么多钱。

林司璟也是喜欢他的。

甚至从他们还没有见面开始,就喜欢他。

“我……”许念屿的嗓子堵的不行,很想立刻说出我愿意,可就是堵在那里说不出来。

他眼泪都急出来了。

司璟见他不说话,神情一下子落寞下来。

“你不愿意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和内涵,说话粗糙,你看不上我也正常……”

“不是的!”许念屿脱口而出,打断他,堵着的嗓子终于畅通了。

“我愿意的,我……我也喜欢你。”

司璟看到屏幕里的人急得快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嘴角弯起。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这就叫两情相悦。”

“那我能官宣吗?你介不介意露脸?”

许念屿愣愣地摇头:“不介意……我都可以。”

一想到林司璟要官宣他们的关系,许念屿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行,那我先挂了,我是一刻都等不了,一会再说。”

司璟说完,不等许念屿说话,就把视频挂断。

许念屿捧着手机,看着视频中断的空屏幕,愣了很久才恍然清醒。

赶紧点开音符树的主页,一下一下地刷新。

司璟挑了一张在车里的照片。

许念屿安静地靠在他胸前,长长的睫毛垂下去,沉静乖巧。

他的脸也微微偏向许念屿,脸颊贴在他的发顶。

司璟选择照片,又编辑了一条文案。

「做你一辈子的爱情大哥」

然后点击发布作品。

新作品刚发出去,点赞评论就开始疯狂增长。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1)

「原来不是榜一大哥开撕主播,是秀恩爱,兄弟们,我们都被耍了!」

「这是把我们骗进来杀啊!是谁说这主播长得丑的,出来受死!」

「别人的榜一大哥都是建材王总,主播的榜一大哥帅的人神共愤,世道不公啊!」

「这两人也太般配了吧,这个身高差和体型差,气质和氛围感,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也没人告诉我树皇长这么帅啊」

许念屿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感。

作品的封面上是他和林司璟的合照。

他从没见过自己这副模样,安静放松,靠在一个人怀里。

连身体都是舒展的,丝毫不设防。

评论区里的每一条祝福都让许念屿心跳加速。

他不厌其烦地看着那些人说他跟林司璟般配,又一遍又一遍地去看作品文案。

一辈子吗……

他想回复点什么,这可是官宣视频,他跟林司璟两个人的官宣视频,他总要表示一下。

许念屿打了好几行字,删掉又重新打,总觉得不太满意。

最后他打了一句话,点击发送。

「你们相信一见钟情吗?」

许念屿这条评论发出去后,点赞数立刻开始疯狂跳动。

从几十到几千,再到上万,没几分钟就被顶到了最前排。

「原来山老师也是颜控」

「没办法,树皇这张脸,很难不一见钟情吧」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给了树皇无尽的财富,还要给他这样一张斩男又斩女的脸」

「爱播一定要幸福哦!」

许念屿不厌其烦,给每一条祝福他跟林司璟的人都点了赞。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生怕错过任何一条祝福的评论。

评论还没翻完,手机又响起微信语音的提示音。

是林司璟打来的,他立刻接通。

“爱播,满意吗?”

司璟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中带着笑意。

“满……满意。”许念屿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别叫我爱播。”

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关系了。

爱播这个称呼,总归是隔着屏幕的。

司璟轻笑一声:“不叫爱播,那叫什么?”

“宝贝?山与宝宝?还是……亲爱的?”

许念屿本就滚烫的脸轰地一下炸了,涨得通红。

他赶紧伸手捂住脸,给自己降温。

“你……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行,那我就叫宝贝了。”司璟声音低沉,继续诱哄他,“那宝贝该叫我什么?”

“司……司璟?”许念屿试探着喊了一声。

“不太满意,你那晚就已经这么喊过了。”司璟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我,也叫你宝……宝贝?”许念屿的声音更小了一些,害羞的几乎说不出话。

“嗯……”司璟故作思考了一下,尾音拖了几秒才继续道,“还是不太满意。”

他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许念屿。

许念屿快急坏了。

那到底叫什么,林司璟才会满意?

就在他手足无措,脑子转的快冒烟的时候,一个称呼猝不及防地闯进他脑子里。

真的……要这么喊吗?

林司璟会不会觉得他太不矜持了?

可是连宝贝他都不满意,林司璟想要的称呼,应该只有那个了吧……

“宝贝,还没有想好吗?”司璟的声音带着催促,听起来像是没什么耐心了。

许念屿要是能保持冷静,仔细品一下,就能发现这催促并不急。

反而像是猎人在看着落入陷阱里的猎物,任由他挣扎。

许念屿把脸埋在掌心里,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

闷闷的声音里带着一副豁出去了的绝然:“老……老公……”

司璟靠在沙发上,这声老公听得他通体舒畅。

这两个字从许念屿嘴里喊出来,带着说不清的诱人味道。

不似撒娇胜似撒娇。

“老公在,”司璟的声音像是在许念屿耳边蛊惑,“这几天生病都没休息好,今天好好睡一觉。”

许念屿听着那声“老公在”,心脏软的不成样子,眼睛又水又润。

“我还不困。”

他根本舍不得睡。

“你乖乖睡觉,”司璟哄他,“我不挂电话,一直陪着你。”

许念屿的鼻子又酸了。

这几天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关于林司璟的。

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是不是他不够好看,是不是那晚他喝多了,做了什么事让林司璟讨厌……

许念屿的神经绷了好几天,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确实感觉浑身都很累。

“那我先去洗澡。”他站起来,腿有些软。

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把手机带到浴室。”司璟叮嘱他。

“这不太好吧。”许念屿的脸又开始发烫,害羞的不行。

“老公都喊了,有什么不好的?”司璟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手机,“我又没让你开着视频对着我洗澡。”

“好……好吧。”许念屿根本拒绝不了林司璟的要求。

他把手机带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

水声响起,他一想到司璟在对面听着他洗澡的声音,就浑身发热。

洗完澡,许念屿宝贝似的捧着手机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我洗完了。”

“嗯,我听到了。”司璟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乖乖睡觉,我陪着你,航线我已经申请好了。”

许念屿眼皮很沉,没太听清他后面半句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听着手机里传来林司璟的呼吸声,比安眠药还管用,慢慢睡着了。

司璟听到手机对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拿着手机站起来,对着客厅一角招呼了一声:

“林大脚,走,带你去见你爸。”

原本还在玩球的伯恩山一听说走,还以为是要出去玩。

高兴的摇着尾巴就跑过来了。

司璟这次提前申请了航线,就是想把林大脚也带着。

不然走宠物托运很麻烦,他也不太放心。

许念屿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他一觉睡到接近中午才醒来,伸了个懒腰,立即想起昨晚的事。

连忙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怎么按都开不了。

手机自动关机了。

许念屿一时有些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真的是真实的吗?

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场梦?

他立刻把手机插上电,等待开机的功夫,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等手机开机,许念屿第一时间打开音符,点进树的主页。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2)

树的主页,那两条视频还在。

尤其是最新一条的官宣视频,评论已经过万,他的评论被置顶在最上面。

还好,不是做梦。

许念屿松了口气,又点开微信。

对话框显示,他们的语音是在早上8点断掉的,应该是他的手机没电了,自动断开。

该死,他昨晚为什么没有给手机充上电。

许念屿立刻给司璟打去语音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醒了?”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哑,听着还带着点疲惫。

许念屿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手机自动关机了,不是故意挂掉语音的。”

他的声音有点急,帕林司璟误会他。

“没事儿,你等一会。”司璟刚说完,许念屿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好像还有狗叫。

又过了两分钟,电话那边才再次传来声音。

“开门。”

“啊?什么?”许念屿没反应过来。

司璟站在紧闭的门前,看着门板上那张有些褪色的福字,手里牵着林大脚。

“开门,你老公拖家带口来找你了。”

许念屿愣了一瞬,意识到司璟话里的意思,立刻丢下充电的手机。

拖鞋都忘了穿,赤脚踩在地板上,从卧室跑到玄关。

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跳快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呼吸了两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打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力道从外面冲进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伯恩山犬猝不及防地从门外挤了进来,直接扑到许念屿身上,两只前爪搭在他腰侧。

许念屿呆愣在原地,直到感觉到伯恩山湿热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时,才恍然惊醒。

“林大脚!你给我放开你爸,那是你该舔的地方吗?”

许念屿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人。

灰色深V短袖,插着兜斜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弯着,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和林大脚的影子。

许念屿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只能抱着面前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感受着它不安分的热情。

“你别说孩子。”

司璟施施然走进来,腿一带,把门关上。

抬眼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客厅。

白色的墙壁,驼色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

“这就护上了?”司璟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立刻陷下去一块,“怎么,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比不上林大脚?”

“不是。”许念屿蹲下身,安抚着还在兴奋的林大脚。

他摸着那颗大脑袋,指腹蹭过耳后那层柔软的绒毛,然后抬起头看向司璟:“你最重要。”

“这还差不多。”司璟看着许念屿那双红红的,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心软了一下。

林大脚这时也挣脱了许念屿的手,两步跑到主人脚边,往地上一趴,讨好地蹭着司璟的腿。

徒留许念屿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司璟看着他:“愣着干嘛?昨晚还对着手机喊老公呢,现在又这么生疏,这是对我不满意?”

许念屿赶紧走过去,在司璟旁边坐下。

司璟看着两人之间还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不满地挑了挑眉。

伸手扣住许念屿的腰,手掌贴着他的腰侧,五指微微收拢,把人从沙发的另一端挪了过来。

还是不太满意,司璟直接伸手穿过许念屿的腿弯,在他的惊呼声中,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许念屿慌乱地抬手勾住了司璟的脖子,手指扣在他后颈的位置,摸到了一截短发的发茬。

硬硬的,有些扎手。

司璟一手扣着许念屿的腰,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两人的鼻尖轻轻碰上。

“害羞什么?”

许念屿的脸已经红透了,红意一路蔓延到脖子。

耳垂红的尤其厉害,像两颗粉色的玉珠,泛着莹润诱人的光泽。

短短一天时间,他的心境就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这样的反转,让许念屿总觉得不太真实。

前两天,他还躺在床上发着烧,以为林司璟再也不会理他了。

而现在,他却坐在这个人的怀里,勾着他的脖子。

林司璟表现的如此熟稔自然,刚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对他,一看就是情场老手。

他以前……也这样对过别人吗?

想到这里,许念屿的心又开始酸涩起来。

“胡思乱想什么呢?”司璟察觉到许念屿走神,手上力度加重了一点,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下唇。

“没想什么。”许念屿轻轻摇头,他不想让林司璟知道自己心里在吃醋。

怕对方觉得他太小心眼。

司璟却不放过许念屿,靠着他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乖,你跟老公说,刚刚在想什么?”

许念屿的腰被他一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了下来,全身止不住轻颤,不由自主往司璟的胸口靠过去。

那股苦橙的味道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闻到的都要清晰。

他被这股味道蛊惑,不由自主说出了实话:“你之前……有没有这样对过别人?”

许念屿心里怕司璟会生气,可又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知道答案。

司璟看到许念屿这副模样,觉得可爱死了。

忍不住凑过去,对着那张肖想了许久的唇亲了一下。

“果然很好亲。”

许念屿的嘴唇肉肉的,上唇的唇珠很饱满,亲上去的时候,像含着一颗柔软的果冻,颤颤巍巍的。

司璟的嘴唇贴着他,停了一下,才退开一点:“还是个小醋包。”

许念屿勾着司璟脖子的手往上移,变成捧着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指腹摸着那截刚冒出来的胡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司璟把许念屿往上颠了颠,让他坐得更舒服些,手臂环着他的腰。

“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许念屿亲了上来,力道不小。

他的嘴唇贴着司璟的嘴唇,很紧很用力,但却不知道怎么动,就这么贴着。

司璟失笑。

倒是挺主动,就是什么都不会,就只会使劲贴着。

司璟的手从许念屿的腰侧移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发丝很软。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3)

他按住那颗脑袋,微微用力压向自己,换被动为主动。

引导着许念屿,教他怎么接吻。

司璟从许念屿的上唇开始,慢慢的,一寸一寸描绘着那道唇形。

舌尖抵开唇缝时,许念屿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眼。

司璟的舌尖趁机探进去,找到另一条胆小的舌尖,追上去,缠住它,带着它一起沉沦。

许念屿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也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捧着司璟脸的手慢慢滑下来,搭在对方肩膀上,手指攥着那截灰色的布料。

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从被托着的坐姿变成了半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司璟的胸口上。

司璟手臂收紧,把他箍的更紧了点,没有让他滑下去。

许念屿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倒在沙发上的。

后背陷进沙发座里,后脑勺贴着沙发扶手,司璟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腰。

许念屿的衣摆在那只手的动作下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腰。

司璟的手从衣摆下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肋骨。

他往后退开一些,嘴唇从许念屿的唇上离开,但没有离得很远。

司璟低下头,额头抵着许念屿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灼热潮湿。

“太瘦了,”他哑声道,拇指在许念屿的肋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摸起来都是骨头。”

许念屿睫毛震颤,像两片刚经历了暴风雨的蝶翼。

他睁开眼睛,浅色的瞳孔蒙着一层雾气,有些看不清东西,但他还是努力地看着司璟。

“我以后多吃点,很快……就养胖了。”

司璟看着他,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许念屿,”他低声喊了许念屿一声,低下头,在许念屿鼻尖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是不是老天派来收我的啊?”

许念屿抬起手,指尖摸上司璟的眉骨,一点一点滑到刚才亲吻他的唇上。

软的,湿热的。

他仰起头,碰了一下。

“你才是来收我的。”

许念屿话音刚落,两个人就被一团毛茸茸的巨大物体撞的抱在一起,交叠着窝在沙发上。

林大脚还以为这两人在玩什么游戏,不带它呢,早就蠢蠢欲动了。

见他们不理自己,哪里还忍得住,强势地加入他们的游戏里。

司璟脸埋在许念屿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后,才佯装恼怒地转过头:“林大脚,我就不该带你来。”

林大脚听不懂,张着嘴巴哈气,笑的开心,舌头伸出来,垂得老长,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傻狗。”司璟推开它,坐起身,顺道把许念屿也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也不知道叫人,这是你爸,叫爸爸。”

林大脚别的听不懂,但它听得懂指令「叫」。

立刻叫了两声。

“汪汪~”

许念屿盯着眼前巨大的萌物,心都要化了。

抬手摸上林大脚的大脑袋:“真乖。”

随后他转头看司璟:“他叫我爸爸,那你呢?”

司璟捏了捏林大脚的嘴筒子:“我是它爹啊。”

林大脚看看司璟,又看看许念屿,然后强势地爬上沙发,挤上两人的腿,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

“重死了,林大脚,你对自己的体重没点数吗?”司璟托着林大脚的屁股,怕它把许念屿压到。

“我哪有这么娇气。”许念屿靠在司璟身上,全身上下幸福得冒粉色泡泡。

“咕——”

司璟尴尬地别过脸。

许念屿难得看到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捧着他的脸掰过来:“饿了?”

司璟点头:“嗯,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不一直在你家楼下等你睡醒嘛。”

他这话一说,许念屿心疼坏了,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我去拿手机,给你点外卖。”说着,他就要从司璟身上下去。

司璟直接托着许念屿的腿弯,面对面把他抱起来,让他的腿挂在自己腰上。

“鞋都没穿,我送你回房间。”

“嗯。”许念屿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司璟肩膀上,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林大脚见主人走了,赶紧跟着从沙发上跳下来,扑倒到司璟身上,也想要抱抱。

司璟空出一只手推开它:“别捣乱,你在外面乖乖待着。”

林大脚不情不愿地在客厅的地板上趴下来,眼睛却滴溜溜地看着卧室的门。

司璟把许念屿放在床上,自己也坐下来。

许念屿打开外卖软件,问司璟:“想吃什么?”

“随便,能吃饱就行。”

许念屿也饿了,顺道多点了些。

等外卖送到,两人坐在餐厅吃饭,才发现林大脚眼巴巴地趴在旁边。

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地板,眼神幽怨。

司璟一拍脑门:“得,忘了把林大脚的伙食带上了。”

许念屿放下筷子:“我给它买点狗粮和罐头。”

司璟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他面前的餐盒里,“行,别买太多,够他吃一两天就行。”

许念屿打字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眼睫落下去一点。

“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他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司璟没心没肺地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嗯,最近在熟悉家里的产业,我顶多在杭城待两天。”

“好。”许念屿艰难地应声,“那我给它买一袋二点五公斤的狗粮,再买几个罐头。”

他才刚幸福这么一小会,两天后林司璟就要回去了。

许念屿心口闷闷的,嗓子也有点堵。

司璟知道不能再逗他了,放下筷子,手指勾着许念屿的下巴。

让他抬起头看自己。

“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还红了?”

许念屿微微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没有,我就是被风迷了眼。”

司璟上下左右看了一眼,“这屋里还有风呢?”

“司璟……”许念屿微恼地瞪了他一眼。

就不能不拆穿他吗?

“行行行,有风。”司璟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

“对了,趁着这两天,你把东西也收拾一下。”

“啊?我收拾东西干什么?”许念屿嘴巴微张,心中冒出一个不太确定的想法。

难道……

“当然是跟我一道儿回去啊,我可不接受异地恋。”

司璟抬头看他,语气认真:“都谈恋爱了,我就要天天跟我的宝贝腻在一起,一天都分不开。”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4)

“再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也不放心。”

司璟又给许念屿夹了一筷子菜,这个人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不到10天时间,都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许念屿撇下去的嘴角一点一点拉平,更有往上抬的趋势。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语气有些为难:“我的直播合同还在这边,之前签了5年,现在才过了一半。”

当时公会就说,要求他一定要在杭城直播,方便管理,也写在了直播条款上。

不过自从林司璟那个树的账号来他直播间,公会的运营好像很久没有私下联系过他了。

以前运营三天两头跟许念屿说,让他多打PK,语气也不是很好。

许念屿觉得,应该是树那个号刷的比较多。

这几个月他的流水高居公会主播榜第一,而且是断层领先。

工会那边也没有理由说他。

司璟一边往碗里盛汤,一边道:“没事,我给你付违约金,你老公不差钱。”

“不要。”许念屿想也不想拒绝,“你再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违约金很高的。”

许念屿当时仔细看过条款,如果他提前解约,违约金是他年最高流水的10倍。

今年司璟给他打了年度赛,加起来消费了差不多有2000万。

10倍就是两个亿。

他是疯了才会让司璟给他付违约金。

司璟不逗他了:“你那个公会,已经被我买下来了,对你没有约束力。”

许念屿睫毛颤了一下,盯着司璟,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没有。

司璟把乌鸡汤里的骨头挑掉,然后端到许念屿面前。

“怎么了?不相信你老公的实力?”

许念屿愣愣地摇头:“没有……你真的把公会买了?”

“嗯。”司璟继续给自己盛汤,“你还记得之前我有半个月没进你直播间,那半个月我让人查了这家公司的税务,查出点问题,就趁机低价收购了。”

“现在,你可是我的员工。”

司璟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有藏不住的得意,“当然,也是我的宝贝。”

许念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司璟之前确实有半个月没有来他直播间。

那天树说了,第二天要给他打PK,但是一直都没有出现。

许念屿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以为这个大哥是因为自己没有听他的话开PK,被下了面子,不想来了。

以前他的直播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没想到,司璟在那半个月里做了这么大的事情。

帮他清理了所有后路。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许念屿声音有些闷。

“早跟你说,那还算什么惊喜。”司璟用湿巾擦干净手,摸了摸许念屿的发顶。

“怎么样?被老公感动死了吧?”

许念屿鼻子一酸,嗓子也有些发堵。

他很想跟司璟说谢谢,可又怕司璟觉得自己跟他生分,只低头扒饭。

过了会儿才道:“这样看,有些路人说得也没错。”

司璟抬头:“什么。”

“说你是公会票啊。”许念屿嘴角弯起来一点,“以后不许这么刷了,平台要扣一半,还要交税。”

“刚在一起,就心疼老公的钱了?”司璟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嗯。”许念屿低低应了一声。

他就是心疼司璟的钱了。

当天晚上,司璟顾及许念屿的身体,什么都没做,只抱着他睡。

第二天,两人带着林大脚去宠物乐园玩了大半天。

两人出色的外形成了焦点,不少人偷偷拍照。

林大脚玩的乐不思蜀,不知道被多少香香软软的小姐姐抱抱亲亲。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又去又逛了一些杭城周边的宠物友好景点。

第三天一早,许念屿起了个大早,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并不多,两个行李箱就够了。

衣服没多少,大部分都是黑白灰和浅色系的衬衫和T恤,叠起来只占了箱子的一半。

书比较多,乐谱,歌词本,还有几本和音乐相关的专业书,垒起来比衣服还厚。

最值钱的就是那套直播设备,电脑,声卡,但是加起来都没有那只德律风根U47贵。

他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用防尘套包好,放进原本的盒子里。

这支麦克风价值十几万,是他收过最贵的礼物。

也是他最喜欢的。

林大脚在客厅转来转去,时不时跑到门口闻一闻,又跑回来蹭蹭司璟的腿。

它这两天出门玩习惯了,每天还能和偶遇的美女姐姐贴贴,都不想回家。

还以为今天也要出去玩,兴奋的尾巴摇个不停。

“林大脚,过来。”收拾好东西,许念屿蹲下来拍拍手。

林大脚立刻抛弃了司璟,四条腿迈开跑过来,一头扎进许念屿怀里。

大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舌头往他脸上招呼。

许念屿被他舔得眯起了眼,笑着把那颗大脑袋抱住。

“你爸让你过去就过去,你还真听话。”司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人一狗。

“林大脚,你还能不能有点原则了?”

林大脚从许念屿怀里探出头,看了司璟一眼,又把头埋回去。

原则是什么?有罐罐好吃吗?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它已经发现了,现在抱着它的人才是家里说话最管用的。

平时林大脚一天只能吃两个罐罐,现在他只要撒撒娇,就可以多吃一个罐罐。

爹说的没用,爸爸才是掌控他罐罐的神。

而且爸爸还会给它做香香的狗饭。

司璟轻笑一声,走过去把许念屿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拎着一个行李箱。

“走吧,飞机已经在等了。”

林大脚连忙跟在他们身后,离开这套房子。

许念屿坐在私人飞机宽敞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杭程。

直到现在,他心里依旧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是他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舷窗很大,比民航的客机大一倍。

阳光肆无忌惮地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那一片裤子布料很快就被照得温度升高。

林大脚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司璟就坐在旁边,膝盖抵着他的大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时不时揉捏一下他的耳垂。

许念屿看着窗外的云层,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从树第一次进直播间,到现在被林司璟带回晋省,短短不到三个月时间。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5)

这三个月里,他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了加速键。

从每天因为债务睡不着的穷主播,变成年度赛第一。

又从年度第一,变成全网热议的吃暧昧票男主角。

现在,更是从出租屋,坐进了私人飞机。

“想什么呢?”司璟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打断了许念屿乱七八糟的思绪。

许念屿转过头,迎上司璟的目光。

对方的眼睛里只有他,真好。

“在想能不能拍照发视频。”他自然地靠在司璟身上。

“嗯?”司璟微微有些讶异,没料到他会有这种想法。

“想发个作品记录一下,”许念屿抓住司璟放在他肩上的手指,“顺便跟粉丝们请个假。”

司璟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在我这里,只要没有触及我的底线,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问。”

“什么是你的底线?”

“你移情别恋。”

许念屿的脸红了一下。

朝夕相处了几天,他还是会被这种不经意的亲密和宠溺,弄得脸红发烫。

“瞎说什么,我才不会。”许念屿噌了司璟一句,掏出手机。

司璟趁机把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林大脚薅起来。

“睡什么睡,起来跟爹爸拍全家福。”

林大脚睡得迷迷糊糊的,舌头从嘴角耷拉出一点,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很听话懂事。

被薅起来就乖乖的坐在两人中间。

许念屿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两人挨得很近,一只伯恩山犬坐在他们中间。

司璟没有看镜头,他在看许念屿。

许念屿按下拍摄键,记录下这一刻。

然后他打开音符,编辑作品。

封面就是刚才二人一狗的合照,都不需要修图。

后面还添加了几张他们前两天去宠物乐园和景区玩的照片,文案是:一家三口。

顺便跟粉丝说了一下,最近可能没有办法直播,等稳定下来之后再恢复直播。

评论区一下子就炸了。

「我看到了什么?山与老师自己官宣了!」

「甜死我吧就」

「山老师这是要去哪?该不会要被树皇打包回家吧?」

「我记得树皇好像是晋省人」

「你们看那个舷窗,是私人飞机吧?树皇派私人飞机来接山老师,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狗狗好可爱,一家三口超和谐的。」

「我靠,我刷到了什么?这不是前天在宠物乐园看到的那两个小哥哥和伯恩山吗,原来他们真的是一对,我没有磕错!」

这条评论还配了一张图。

是一个小姐姐抱着一只伯恩山,而那只伯恩山正好就是林大脚。

这条评论下面全都是粉丝羡慕的评论。

「山与老师一定要幸福啊!」

「树皇你要是敢欺负山老师,能不能答应我们,只在床上欺负,呜呜呜~」

这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秀恩爱,死得快。」

「网恋奔现不靠谱,主播和大哥就没有长久的。」

「等热度过去,估计就散了。」

「大哥这么有钱,说不定很快又会看上下一个,最后还不是要被抛弃。」

这其中,有一条评论格外显眼。

「这个主播平时装的那么清高,原来也是这种人,不过就是贪图这个大哥有钱罢了。当初我另一个号也给他刷了几万,私信问他能不能发展线下关系,他反手就把我拉黑了,现在看来,就是觉得我没有这个大哥有钱罢了。」

司璟正在翻评论区,这条评论字数最多,他一下就看到了。

他立刻点击回复,手指噼里啪啦的打字。

「搞笑,你没钱凭什么跟我泡一样的帅哥?凭你脸大想得美?再说,哥就是不靠钱,靠脸也能打你180个来回带拐弯。」

树的账号一回复,立刻有好多山与的粉丝声援他。

许念屿也看到了司璟这条评论,觉得他说这些话太嚣张了。

可是手指却不由自主的给他点了赞。

林司璟真是的,嚣张的时候也这么帅。

飞机落地的时候,晋省在下雨。

跟杭城那种绵绵的,下起来没完没了的细雨完全不同。

晋省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都是阵雨。

从机舱门到车的距离也就10多米,司璟撑了一把黑色大伞,把许念屿揽在怀里,自己半边肩膀淋着雨。

林大脚比他俩都兴奋,冲进雨里跑了两个来回,甩了一身水。

晋省是司璟的地盘,他自然不用亲自拿行李。

车开了近半个小时,从机场到别墅区。

许念屿一直盯着窗外看。

晋省的城市风貌和杭城不一样。

杭城是温婉的,虽然市区也都是高楼建筑,但往偏一点走,山多水多,到处都是绿荫。

而晋省,是阔大的。

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和许念屿之前在树的主页里看到的那几栋不太一样。

这栋别墅更低调,灰色的外立面,线条简洁,没有那些雕花和石柱。

门口种了许多绿植,这个季节花开的正好。

司璟撑着伞,带他走进去。

林大脚比他俩都熟门熟路,从门缝里挤进去,直奔客厅角落的狗窝,叼起一根磨牙棒,趴在地上就开始啃。

“你的直播间在二楼,”司璟收了伞,放在玄关的伞架上,换了鞋,等着许念屿跟上来,“我让人重新装修过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许念屿换上保姆准备好的拖鞋,跟着司璟上楼。

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门,门开着,他走进去,脚步停在门口。

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墙壁做了专业的隔音处理,深灰色的吸音板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棱角处用黑色的金属包边。

监听音箱摆在桌面的左右两侧,真力的,许念屿只在专业录音棚里见过。

桌子很大,深色的木质桌面干干净净。

只放了一台电脑,两个显示器,和一支新的麦克风支架,看起来就比他之前那个稳得多。

旁边还摆着几款跟德律风根U47同级别的品牌麦克风,包装都还没拆。

有一款索尼的型号,也是他一直想要的麦克风。

角落的柜子里整齐地码着几排耳机,有监听用的,有录音用的,也有单纯好看的。

他们的共同点可能就是,都是最贵的。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6)

许念屿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台声卡。

阿波罗的,一整套下来比他之前那台贵了不止10倍。

打开电脑,桌面上已经装好了所有的录音软件,甚至还有几个他没有用过、需要花时间去学习的专业数组。

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塑封还没拆的教程。

司璟跟着许念屿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臂从后面环过来。

他指着桌上的调音台,“我不太懂这些,让专业人士照着最高标准配的,你看看行不行,不行咱再换。”

许念屿站在那里,看着那台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

每一路都有独立的EQ、压缩、AUX发送,全都是顶级的,比他以前在录音棚里干活时用的还要好。

他没有说话,手指在调音台的木质边框上轻轻摸了一下。

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准备好的。

所以,在他患得患失,以为林司璟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些日子里。

那个人一直在默默为他准备着这些。

林司璟早就做好了要把他接过来的准备。

“怎么了,不喜欢?”司璟见许念屿一直不说话,蹭了蹭他的耳朵。

许念屿轻轻摇头,他没有转过身,怕被司璟看到他眼睛已经红了。

“喜欢……太喜欢了。”可带着鼻音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司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嘴唇贴着许念屿的耳廓,低声道:“这才哪到哪。”

以后,他会尽他所能托举许念屿,让他在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被更多的人看到。

又过了一个礼拜,司璟带许念屿去了一个地方。

晋省省会的一栋写字楼。

电梯上到12楼,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专业录音棚。

控制室和录音室之间隔着一面巨大的玻璃,录音室里的乐器摆得很满。

控制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40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留着不太规整的胡须,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谱子上写着什么。

另一个年轻一些,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扎起来的头发。

两个人都很瘦,还有些苍白,一看就是常年待在棚里不见太阳的那种。

看到两人进来,戴眼镜的那个人先站起来,主动朝许念屿伸出手:“许老师,你好,我是张远。”

他说了一个名字,许念屿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张远,国内最顶级的音乐制作人之一,拿过好几座金曲奖。

他给很多天王天后做过专辑,市面上那些传唱度高的歌,有好多都是他制作的。

“你好。”许念屿握住那只手,认真地握了两下。

穿卫衣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许老师,我是李牧,以后也是你的混音师。”

许念屿再次愣住。

李牧,国内最贵的混音师,他混一首歌的价格,够许念屿以前不吃不喝攒两年。

这两个行业大拿同时出现在这里,并且对他这么热情,只能有一个原因。

许念屿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司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没有进来,就在门口看着许念屿,嘴角弯着,是他惯有的自信又嚣张的表情。

“我说了,那才哪到哪?这才是我送你的礼物。”

许念屿走过去,站在司璟面前。

录音室的门并不宽,站两个人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他伸手拉住司璟的衣领,把这个比自己高了近十公分的人往下拉了一点。

在张远和林牧的注视下,在司璟唇上落下一个吻。

又轻又快,一触即离。

“谢谢。”许念屿的声音足够让当场的每个人都听到。

司璟的嘴角越弯越高,伸手揉了揉许念屿的发顶,把出门前仔细打理过的头发都弄乱了。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我的就是你的。”

司璟可以利用手里的所有资源,去托举许念屿。

不过,许念屿心里的第一位,永远只能是他。

他没那么伟大,让爱人去追求理想,不用顾及他。

司璟做不到。

他跟许念屿必须都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什么都无法替代。

当天晚上,许念屿躺在司璟怀里,枕着他的胳膊。

脑子里还在想白天见过的两个人。

他不知道司璟是怎么认识张远和李牧的,肯定花了很多钱。

可能是他想象不到的数字。

而且那间录音棚,看起来也是新的,应该是为他单独准备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司璟可能打了无数个电话,为他安排这些。

花的钱更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司璟。”许念屿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司璟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司璟慢慢捋着他的头发,“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许念屿把脸埋在司璟的胸口,闷了一会,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才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我再去洗个澡。”

等许念屿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司璟靠在床头刷短视频。

许念屿站在浴室门口,停了一下。

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司璟脸上,把他张扬的五官照得温柔了一些。

他低着头,认真看着手机屏幕。

虽然知道司璟是在刷那些没有营养的短视频,可还是帅的人神共愤。

许念屿走到床边站定,手指攥着浴袍的带子。

刚才带子系的有点紧,他解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

司璟注意到许念屿的动作,“愣着干嘛?赶紧上来。”

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然后随手把手机丢到枕头边,落在许念屿身上。

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总感觉宝贝今晚有点奇怪,什么澡要洗两遍。

许念屿抓着睡袍带子的手收紧了些。

他不是不想立刻过去,只是还在做心理建设。

和司璟确定关系已经快一个月了。

司璟亲过他的额头,鼻尖,嘴唇,耳朵,锁骨……亲过所有能亲的地方。

每天晚上也都抱着他睡,就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每次许念屿以为,两个人应该发生点什么时,司璟就会在关键时刻停下来,把他揽进怀里说:“乖,睡觉吧。”

许念屿已经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他不是不满足,只是有些不安。

司璟为什么不要他?

是真的对他的身体不感兴趣吗?

可许念屿想要想,要被那个人完完整整地拥有。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7)

司璟见许念屿站在床边不说话,目光落在他绷紧的唇线上。

黑色的瞳孔里带着点点温柔的笑意,还有些许疑惑。

“到底怎么了?”

许念屿没有回答,他伸手扯住了浴袍的带子一端,轻轻一拉。

结立刻松开,浴袍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脚边。

他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锁骨,胸口,腰线……全都被光照的一清二楚。

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紧张到发颤。

司璟的目光顿在那里,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眼前细白的腰线。

许念屿的胸膛因为紧张而小幅度起伏,看着司璟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司璟伸出手,一把将许念屿拉过来,手臂穿过他的腰侧,扣住了他。

许念屿被这股力道带的往前一倾,整个人扑进司璟怀里。

司璟掀开被子把他裹住。

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

“空调温度低,你刚洗完澡,身上还是潮的,也不怕着凉。”

许念屿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他仰头看着司璟,手指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攥住了司璟睡袍的衣领。

微一用力,把司璟往下拉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要我?”

司璟眉尾微挑,“这话从何说起?”

这么大口锅有点重啊,他可背不动。

他紧了紧怀里的人:“我怎么没要你了?”

许念屿固执地看着司璟,看着那双装满了温柔和隐忍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司璟明明也是想要他的。

每次亲到后面,司璟呼吸都会变重,放在他腰侧的手指也会收紧。

但每次都会突然停下来。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别装傻。”许念屿的声音有些闷。

他的手指从司璟的睡袍领口滑进去,落在他精壮光滑的胸膛上。

司璟手臂收紧。

爱人主动投怀送抱,他要是还能忍得住才有鬼。

他掌心贴上许念屿的腰身。

还是瘦,但比刚从杭城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身上有了一层薄薄的肉。

不再全是骨头。

“总算是养回来一点了。”司璟的拇指在许念屿的腰侧慢慢蹭着。

“你这么瘦,我这不是怕你承受不住。”

他低头,嘴唇落在许念屿耳后,亲吻那层薄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

许念屿的手倏地收紧。

“我……我可以的……”他的眼睛里潋滟着着水光,在灯光下透亮湿润。

他的掌心贴在司璟的胸口,感受着手下滚烫的皮肤。

“原本还想再养养的,那待会别哭着说老公不怜惜你。”

司璟扣住许念屿的腰,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许念屿低头看着司璟,发尾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眼睛里满是期待。

司璟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对着那张饱满的唇亲了上去。

他的吻没有了平时的温柔。

咬住许念屿的下嘴唇,辗转捻磨。

舌尖霸道地撬开他的唇缝。

许念屿的手从司璟的胸口滑到他的后背,紧紧抓住他紧实有爆发力的背肌。

修剪干净的指甲在司璟后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司璟浴袍的带子也被他扯开了,堆在腰部。

他的手移在司璟腹肌上。

司璟动作停下来,抵着许念屿的额头,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最后一次问你,”他的声音哑的不像话,像被海水泡过一般,“确定吗?”

许念屿盯着司璟的眼睛,能感觉到对方瞳孔里有火光在跳。

“确定,我想……”

司璟的手滑到许念屿后背。

掌心贴着微微发烫的脊柱,摩挲游移。

许念屿迫不及待地将司璟身上的浴袍彻底扯开,丢在地上。

和他刚才滑落在地板上的浴袍堆在一起。

………

云雨骤歇。

许念屿趴在司璟胸前听着里面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的跳动。

可好像没有他的心跳快。

司璟手搭在许念屿的后背。

拇指慢慢摩挲那片被他亲吻过的皮肤。

许念屿的手指放在司璟的锁骨上,指腹触着那截微微凸起的骨头。

他全身一丁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软塌塌地趴在司璟身上,头发汗湿,张着嘴喘息,胸口上下起伏。

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余韵里缓过来。

林司璟哪里是不想,分明是憋的狠了。

中途他都哭着喊了不知多少次“老公”了。

这个人都不放过他。

可许念屿一点都不后悔。

林司璟虽然天赋异禀。

但过程中非常顾及他的感受。

他承受不住的是过于强烈的占有。

不是疼痛。

司璟的手指移到许念屿后颈,柔软的头发落在他指尖。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诱惑老公了?”

“敢。”许念屿痒得缩了缩脖子,脸埋进司璟的颈窝里,声音沙哑中带着甜腻感。

司璟的手停了一下,“好啊,看来还是我刚才不够努力。”

他作势要翻身。

许念屿赶紧从被窝里钻进去,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浅色的瞳孔湿漉漉的,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眼尾湿红一片,可怜巴巴的。

“老公…今天不要了……”

司璟看着那双红红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

睫毛被情欲的泪水沾湿,一簇一簇的,好不可怜。

嘴唇也被亲得肿起。

细白莹润的脖颈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

他把被子掀开,一把捞起许念屿下了床,往浴室走。

“乖,老公帮你清洗一下,今晚就先放过你。”

(邪恶西红柿又让我改,我都全删了还要怎样՞••՞字数不足是删了很多,猫去补字数了( ˙-˙ ))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8)

许念屿在司璟的胸口蹭了蹭。

第一次赤身裸体被人抱着去洗澡,他还是有些害羞。

尽管刚才俩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彼此交融。

之后的日子,许念屿变得忙碌起来。

他要不停地跑录音室,跟张远和李牧磨合,也会在作曲和作词中提出自己的意见。

许念屿本来就是想做创作型歌手的,只是一直因为要偿还债务,不能沉下心来去创作。

他偶尔也会直播,诚实地跟粉丝们说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天天直播。

不过以后还是会跟大家多多见面,只是以不同的方式。

他不会消失。

张远在替许念屿写歌的日子里,司璟还为许念屿单独签了个经纪人带他。

团队一起制作的单曲,在三个月后顺利发布。

单曲发布的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主流音乐平台榜首。

许念屿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数字,感觉不太真实。

各大音乐平台榜首,评论快速破万,破10万!

他的名字挂在这上面,歌曲的旁边是金色的皇冠。

点开评论区,前排的评论有很多他认识的ID,好多都是从他三年前选秀时就跟着的老粉。

「许念屿!终于可以喊你的名字给你应援了!」

「啊啊啊啊!哥哥你终于发歌了,等了好几年,好听到哭。」

「我就知道,有生之年一定能等到自己的偶像发行自己的单曲」

「许念屿,你太棒了!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的音乐梦想!」

「这不是那个音符平台的主播山与吗?原来他唱歌这么好听,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许念屿是正统音乐学院毕业的,以前也参加过选秀,后来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原因,家里又出了变故,才去做主播的」

「原来是专业出身,怪不得唱功吊打一片。」

也有路人说酸话。

「资源真好,背后有人托举,就是不一样。」

「还不是榜一大哥砸钱捧出来的,说不定数据都是水军刷的」

「这首歌的词曲都是张远哎,这可是业内顶级制作人,能不好听吗」

「资本的力量。」

「靠身体得来的资源,有什么好羡慕的,等哪天大哥玩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这些不好的言论很快就被其他评论淹没。

「知道你又酸了,这首歌的制作团队是张远和李牧工作室,国内最顶级的,羡慕死了吧」

「许念屿的唱功本就是天花板级别的,只是缺一个机会」

「就是,树皇只是帮他打开了那扇门,走进去的是他自己」

许念屿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完了。

看到老粉说「好几年了,终于等到你发歌」,他的眼眶热了一下。

还有不少他的粉丝说「谢谢树皇为哥哥圆梦」。

许念屿把手机递到司璟面前,“你看,有人谢你。”

司璟低头瞟了一眼屏幕上的评论,一点都不谦虚。

“那确实该谢我,不过她们也挺厉害的,眼光跟我一样好,一眼就看中了你这个宝藏。”

许念屿放下手机,抬手勾住司璟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尽你所能托举我,让我实现自己的梦想,唱的歌被更多人听到。”

“你值得被这样对待。”司璟伸手揉了揉许念屿的发顶。

周末,司璟说要带许念屿回父母那里吃饭。

这是许念屿来晋省近半年,司璟第一次说要带他去见父母。

他紧张了一整天,换了好几件衣服都不太满意。

最后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豆绿色圆领卫衣。

许念屿走到司璟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司璟点头:“好看,看起来就很乖,我宝贝穿什么都好看。”

许念屿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你别敷衍我。”

“我没敷衍,”司璟抬手摸了摸下巴,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你就是披个破麻袋,也是最好看的。”

北方室内都有暖气,尤其是司璟家,连地下车库都有,所以外套基本上都是拿在手里,没有用上。

到达司璟父母住的别墅,许念屿深吸一口气。

这里比他跟司璟住的那栋别墅更大,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不过北方入冬早,这会树已经光秃秃的,只有地面还残留着一些金黄色的银杏叶。

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

红色那辆的车牌号是叠号,一看就是女主人的座驾。

许念屿刚从车上下来,就见红色保时捷的车门打开。

从驾驶座下来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女子,穿着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手腕上搭着羊绒大衣。

一头浓密的长卷发尽数披在身后,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朵上戴着两枚帝王绿蛋面耳饰。

五官和司璟很像,浓眉,高鼻梁,深眼窝,整体比司璟柔和一些。

气质十分松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展,一看是被保护的很好,从没受过委屈的人才会有的。

“妈,”司璟走上前,手搭在许念屿肩膀上,“这是许念屿,我跟你说过的。”

方云的目光落在许念屿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看的很仔细。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快进屋吧,外面冷。”

说完率先往别墅大门走去。

拖鞋已经准备好了,并排放在鞋柜旁。

方云比许念屿想的要年轻很多。

和司璟站在一起的时候,不像母子,更像姐弟。

但她的神态和司璟不一样。

司璟的眉眼间总有一种肆意张扬的嚣张,而方云却是大方坦率的。

“小屿,你喝茶还是喝咖啡?”方云穿上拖鞋,往厨房方向走,到门口时回头问他。

“阿姨,不用麻烦了,喝水就行。”

“这孩子,叫什么阿姨,”方云语气里没有责怪,倒是有些自然流露出的噌意,“你是小璟的男朋友,叫阿姨太生分了,跟着他叫我云姐吧。”

许念屿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错。

刚才在别墅门口,司璟确实是叫妈来着。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29)

“云姐,你就别逗他了。”司璟从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两只杯子出来。

倒了水递给许念屿,眼神安抚他,示意他放轻松。

“没事儿宝,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咱妈爱美,平时花大价钱精心保养,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实际年龄。

我从小到大深受其害,出去人家不让我叫她妈,非得让我喊她姐。”

方云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盘保姆切好的水果,放在许念屿面前。

她瞪了儿子一眼,随后看向许念屿:“小屿,别拘谨,这小子说的对,你想怎么喊怎么喊。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录音棚录新歌,嗓子可要好好养着,你的歌我可喜欢了,还给你打榜了。”

“谢谢阿……云姐。”

司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眉头微微蹙起。

他从沙发站起来,拍了一下许念屿的肩膀。

“爸在楼上,我去叫他,你跟妈先聊着,不要拘谨,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司璟都这么说了,许念屿也不好意思留方云一个人在客厅。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司璟往楼上去。

方云在沙发上坐下,离许念屿不远不近。

她看着儿子带回来的男朋友。

白净清爽,眉眼乖巧,五官精致,通身的气质看着就舒服。

她目光坦然,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欢。

“小屿,我跟你说实话,小璟这孩子虽然打小就不听话,爱玩爱闹,但是在感情方面干干净净的,一直都是一张白纸。”

方云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眼尾那几根细纹都别有风韵。

“他呀,从小就不爱念书,高中没毕业就不上学了,他爸当初想让他去国外镀金,学校都选好了,他就是不愿意去,说那些东西他不感兴趣。

为这事,他爸气的一个礼拜都没跟他说话。”

“这孩子心眼不坏,对朋友大方,对人也真诚,就是嘴笨点儿,不会说好听的话。

以后你们两个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他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就跟云姐说,云姐帮你揍他。”

“谢谢云姐。”许念屿点了点头,心口软软的。

司璟的妈妈真好。

而且,他不觉得司璟嘴笨,分明挺会套路他的。

不过许念屿没想到,司璟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他以为司璟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哄他的。

林司璟那么优秀,自己居然真的是他的初恋。

这倒是意外之喜。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司璟先走下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留着板寸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发福。

但肩背很宽,一看年轻时候也是练过的。

他的五官更偏正派,和司璟不一样,更多了一层被岁月磨出来的圆融和和气。

“爸,这是许念屿。”

林宝诚走过来,在方云旁边坐下,看着许念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打量完也没说话。

方云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得到老婆的指示,林宝诚立刻伸出手,轻轻和许念屿握了一下:“你好,你好,小璟在电话里跟我们说过你,说你唱歌好听,人也好。”

许念屿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叔叔。”

司璟的父母都很好相处呢。

饭菜是家里阿姨做的,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方云特意坐在许念屿旁边,给他夹了很多菜,碗里都堆的冒了尖。

她一边夹一边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自己儿子那体格子,她真怕给人孩子折腾坏了。

这边其乐融融,林宝诚单独坐在对面,唉声叹气。

原本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呢。

现在好了,希望彻底破灭,他们老林家五代单传,这下真要绝后了。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们家是真有皇位……哎不是,是矿要继承啊。

方云看不惯他这副德行,筷子往碗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儿子带对象回来,多开心的事儿,你垮个脸给谁看呢?”

林宝诚见老婆发火,赶紧调整表情,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老婆。

这老婆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的。

当年林宝诚参加完饭局,路过一所大学门口,一眼就看上了方云。

当时方云可是学校的校花呢。

“我没不高兴,我就是……有点没想到,我这不也没反对吗。”林宝诚有些委屈。

方云斜睨他一眼,“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你可以再生一个啊。”

林宝诚一听吓坏了,赶紧放下筷子,拉住老婆的手。

“老婆,我不离婚,我死都不会离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肯定不会跟别人生孩子。”

司璟自顾自给许念屿夹菜,看着这俩人天天表演这一出。

他之前借着送补品的由头,暗中给父母调理了一下身体。

算下来,这会也该有动静了啊。

“瞎说什么呢?”方云甩开林宝诚的手,脸有些红。

她马上都48了,没想到还能自然受孕。

方云站起来,“我去楼上拿点东西。”

林宝诚点头:“唉!”

他眼巴巴的看着楼梯口。

等方云下来,她把一张叠着的纸放在桌上。

林宝诚吓坏了,“老……老婆,这该不会是离婚协议书吧?”

“老婆,你别跟我离婚,离婚你只能分一半财产,你不离婚,我的钱都给你。”

方云没眼看,“你能不能先打开看看?”

林宝诚颤抖着手打开纸,瞬间愣在当场。

“早……早孕检查单?”林宝诚的声音发抖,不是被吓的,而是太激动了。

“老婆,你……你怀孕了?!”

方云重新拿起筷子。

她这一胎孕象倒是很好,都没有孕反,胃口反而好了很多。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又有了。”

林宝诚激动地一拍桌子:“老子真行啊!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

方云看他整出这股死动静,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别犯病,孩子们还在呢。”

“恭喜叔叔阿姨。”许念屿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

毕竟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儿子。

这下好了,婆婆又怀孕了,他也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不然等以后公公婆婆看着别人家都儿孙绕膝,心里不是滋味。

许念屿也无能为力,他就是想生也生不出来啊。

“叫什么叔叔阿姨,多生分,叫爸妈。”林宝诚宝贝似的把孕检单叠起来,揣进自己口袋。

随后掏出一张卡,推到许念屿面前。

“这是爸给你的见面礼,这小子以后要是欺负你,你跟爸说,爸帮你揍他。”

他语气豪迈,像在酒桌上跟兄弟喝酒。

爸字用的特别自然,一点看不出刚才还在唉声叹气的模样。

司璟挑挑眉,“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现在没欺负,不代表以后不欺负,”林宝诚理直气壮,“我先把规矩立好,让你有个怕的。”

造男主播黄谣的土豪(完)

方云瞪了他一眼,把卡塞进许念屿手里,“妈帮你揍,小璟从小就怕我。”

许念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黑色的,只有一串烫金的卡号。

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

许念屿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

想起在他大学还没毕业的那个夜晚,接到了无数个催债的电话。

想起在殡仪馆看到父母已经不完整的尸体时,心底涌出来的绝望。

他不会再有父母了。

但现在,他拥有了另一些家人。

许念屿低下头,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滑到他鼻尖,越聚越多,直到滴进了碗里。

司璟一直注意着许念屿的情绪。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许念屿的鼻尖,把那道泪痕擦去。

“哭什么?”

许念屿顺势把脸往司璟的手掌里埋了一下,声音有些闷,“我没哭。”

方云看着两人,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她没有劝许念屿别哭了,也没有说高兴的日子哭什么。

只语气自然道:“小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

许念屿的眼眶又红了。

他把那滴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不想扫大家的兴。

许念屿的单曲大获成功后,半年后又推出了新专辑,彻底被音乐界的人熟知。

他接到了很多音乐节目的邀约,经纪人把关选了几个,去录了几期。

他偶尔也会用山与的号开播,不固定,半年可能有个两三次。

这些直播的粉丝也陪了他很久,不唱歌的时候就跟粉丝聊聊天,说说最近在忙什么。

说新专辑的制作进度,还有林大脚最近又胖了,正在给它减肥,每天闷闷不乐的。

公屏上一直有人在问【树皇呢?】

【树皇今天在不在?】

司璟如果在旁边,就会凑到麦克风前跟大家打招呼。

林司杳出生那天,许念屿正在录音棚里试音。

接到消息,他摘下耳机跟张远说了声抱歉,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

等他赶到医院时,司璟和林宝诚已经站在VIP产房门口。

尤其是林宝诚,整个人焦躁不安,在产房门口来回走。

“怎么样了?”许念屿跑过去,气喘吁吁地站在司璟面前。

“还在里面,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很好。”

许念屿伸手拉住司璟的手,十指相扣,“你紧张吗?”

“不紧张。”司璟捏了捏他的手,“好吧,有一点。”

司璟知道,方云不会出任何问题。

过了没多久,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裹着粉色襁褓的婴儿走出来。

“女孩,6斤8两,母女平安。”

林宝诚从旁边冲上去,看着襁褓里粉白粉白的小婴儿,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

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疼她。

他鼻子眼眶红成了一片,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老子有女儿了。”

方云从产房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头发都湿透了。

她看着林宝诚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真想把身下的枕头扔过去,但没力气。

方云看到司璟和许念屿紧握的手,嘴角慢慢弯起来:“小屿,你要不要抱抱她?”

许念屿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生命。

林司杳在他怀里睁开眼睛,黑黑亮亮的,像两颗黑曜石。

她看着许念屿,居然没有哭,只是咂了两下嘴。

许念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迎接新生命的感觉真的很好。

从此,他又多了一个家人。

一年后,许念屿拿到了金曲奖最佳新人。

他站在台上,拿着手里沉甸甸的奖杯,看向台下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司璟难得穿的正经,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带系的板板正正。

他看着台上的许念屿时,眼睛里有光,有骄傲。

训许念屿握紧手中的话筒。

“谢谢一直支持我的粉丝,谢谢和我一起在音乐路上共同创作的伙伴们。”

他顿了一下。眼中泛起水光,“也谢谢我的爱人,永远在我的身后托举我,让我发光发亮。”

台下掌声雷动,镜头切到第一排司璟的脸上。

他鼓掌的幅度比任何人都大,尽管穿的正式,脸上的笑容依旧张扬肆意。

但眼里的宠溺,却只给一个人。

颁奖礼结束的当晚,司璟和许念屿就坐私人飞机回了晋省。

林大脚在玄关迎接他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围着许念屿转了好几圈。

它已经有一个礼拜没见到爸爸了。

方云打电话来道喜,话才说了一半,手机就被林宝诚抢了过去。

“儿子,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出息了,也太帅了,听说那是你们那个音乐圈最出名的颁奖典礼。

哎呦,可太给爸长脸了。”

他的声音很大,司璟怕吵着的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老林,那不是你儿子获奖。”

“都一样,都一样。”林宝诚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都是儿子,没啥区别。”

背景音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方云赶紧把手机抢回去,说了一句:“你妹妹哭了,先挂了啊,你们俩早点休息。”

许念屿靠在司璟肩膀上,手里还拿着金曲奖的奖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司璟。”他忽然喊了司璟一声。

“嗯?怎么了?”

“你说,我要是哪天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怎么办?”

司璟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有回答。

随后直接俯身,吻住那张嘴,一直亲到许念屿喘不过气来。

“是梦吗?”

“不……不是……”许念屿小口喘着气,“不是梦。”

林大脚趴在茶几旁边,盯着沙发上那两个人,把头埋进爪子里,叹了口气。

它现在已经知道,这样的游戏只有爹爸能玩。

它如果强行参与进去,会被它爹毫不留情地推开。

许念屿的专辑在金曲奖之后又卖了一波,甚至重新登上各大平台的榜首。

他成了那一年最耀眼的新人。

不是主播跨界,也不是被资本捧出来的丑孩子。

是真正的被所有人认可,实至名归的乐坛最佳新人。

那之后,他也更加忙碌了起来,连偶尔的直播都变少了。

录歌,跑通告,参加音乐节,给电影唱主题曲。

他的行程排得满满的。

有时候甚至一天要跑两个城市。

可无论他忙到多晚,司璟都会等他忙完之后,跟他说一声晚安。

从未缺席。

有时候还会附上一张他和林大脚一起趴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照片。

许念屿的粉丝们已经完全转化成了cp粉。

她们在音符上建了一个话题,每天都有人扒许念屿的新歌。

扒歌词里哪句是在写林司璟,写他们一起看过的风景,说过的情话。

林司杳会走路之前就喜欢粘着许念屿。

她从会爬了之后,只要许念屿在,都会从她的爬行垫上爬到许念屿脚边。

拽着他的裤腿要抱抱。

许念屿也宠着她,每次都把林司杳抱起来放在腿上,继续写歌。

林司杳就安静地坐在他腿上,偶尔玩玩他的手指,有时候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咿咿呀呀地跟着他哼的歌乱唱。

司璟每次看到,都会假装不满:“林司杳,你哥的人你也抢?”

林大脚趴在旁边,看着这个家里新冒出来的小东西,有点吃醋。

以前这个家它是最小的,全家都宠它。

现在来了个更小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小人类抢走了。

但它还是会在林司杳哭的时候跑过去,把脑袋搁在她的婴儿床旁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等她伸手摸它的头。

许念屿后来出了一张专辑。

里面的十首歌全都是写给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家人们。

最后一首他包揽了词曲创作,留给了林司璟。

名字叫《树》。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

司璟坐在回国的商务舱里,腿边放着一个小提琴盒。

里面的琴价值不菲。

只可惜,他以后都拉不了了。

司璟垂眸,目光落在右手腕那块不规则形状的伤疤上。

伤疤狰狞,足可见他当初受伤的时候,有多么可怖。

那块肉连同里面的筋,几乎都被砸烂了。

这个世界的原主叶司璟,原本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从小就展露出非凡的音乐天赋。

家里人也愿意托举他,他成功考上京市音乐学院后,突然家道中落。

别说是给他买好一点的琴,连高昂的学费都支付不起了。

叶司璟大二那年,音乐学院举办了一场音乐会,有许多京市其他大学的学生弄了些票过来参加。

他在洗手间听到了几个男生的对话。

这几个男生都来自清大,另外三个一直捧着其中一个叫顾云檀的男生说话。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捕捉到了他们交谈中的几个重要信息。

顾云檀出自京市豪门顾家。

顾家不仅在商界出名,顾云檀堂叔那一脉,更是从政的。

而顾云檀刚过完19岁生日,收到了一辆价值两千万的跑车。

那三个男生想跟他借那辆车试试。

顾云檀随口就答应了。

叶司璟家道中落,他一天都不敢休息。

每个周末和晚上都要去做家教,教那些有钱人家的小朋友练琴。

而挣的那些钱,勉强只够他的学费。

他现在连想要换一把好的琴,都是天方夜谭。

可有的人却可以随随便便把价值两千万的跑车借出去。

叶司璟忽然觉得,自己的努力毫无意义。

要是他能攀上这个顾云檀,那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

叶司璟从隔间走出来,那几个人站在门口的位置抽烟。

只有一个人手里干干净净,靠着门,眉心微蹙,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喜欢烟味。

叶司璟在水池边洗完手,往洗手间门口走。

那几人虽然都是富家子弟,但性格都还可以,见有人要出去,站直了身体让出一条路来。

叶司璟穿过他们的时候,身体微微偏了一下,撞到了顾云檀的肩膀。

顾云檀的身体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那三人一看自己的人被撞,全都灭了烟。

其中一个人一把拉住叶司璟的胳膊,“喂,我们给你让的位置不够大吗?你小子故意撞人的吧?”

顾云檀心里也不太舒服。

他在这儿站得好好的,这个人莫名其妙身子一歪,撞了他一下。

顾云檀皱着眉没说话。

叶司璟倒是态度很好,他停下脚步,朝顾云檀微微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刚才在想晚上要拉的曲子,一时没注意。”

“你是今晚要表演的学生?”顾云檀来了点兴趣,抬眼看向叶司璟。

这个学生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个子很高,脸长得也十分优越。

“对,我主修的是小提琴。”

顾云檀对面一个寸头男生一听,轻笑了一声:“呦,刚好,我们顾少喜欢小提琴。

既然你诚心认错,那就给你个机会,晚上拉个顾少喜欢的曲子。”

叶司璟故作为难地低下头,随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不知道你想听哪一首曲子?”

顾云檀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他根本不会去想,已经定好的演出临时换曲子,会给表演人带来什么麻烦。

“那就来一首《莫斯科之夜》吧。”

“好。”叶司璟答应了,转身离开洗手间。

虽然临时换曲目有点麻烦,但是他的表演节目是小提琴独奏,也不是不能操作。

叶司璟回到后台,跟报幕的学姐还有负责这次音乐会的导师诚恳地商量了一下,最终成功换了表演曲目。

叶司璟的天赋很高,再加上出色的长相,在学院里有一定的人气,

他站上舞台时,目光扫向观众席。

刚才在洗手间见到的那几个人座位都非常好,仅次于本校的那些领导。

他将小提琴架好,音符缓缓溢出。

顾云檀倒是有些意外,这个人有两把刷子。

以他这个年纪来说,确实拉得不错。

演出结束,叶司璟主动追上顾云檀,跟他要了联系方式。

顾云檀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这晚的相遇和小插曲,也颇有些萍水相逢的意味。

就把自己的微信给了他。

后来在叶司璟温柔且坚持不懈的攻势下,顾云檀拒绝了对方几次,两人还是在大三的时候确立了情侣关系。

就在两人最如胶似漆时,顾云檀的母亲找到了叶司璟。

告诉他,他们顾家的继承人绝对不能是个同性恋。

她给叶司璟一张一千万的支票,并且给他提供了国外顶尖音乐学院的进修名额。

要求只有一个,和顾云檀分手。

叶司璟欣然接受。

顾云檀本来就只是他的一个跳台,他也知道对方那样的身份,以后还是要成家生子的。

不可能跟他有未来。

一千万,加上国外顶尖音乐学院的进修名额,已经比叶司璟预想中得到的要更多了。

以他的天赋,只要得到名师指导,成功是必然的事。

于是顾云檀被断崖式分手。

他想找叶司璟问个清楚,却得知对方已经出国了。

顾云檀也是个骄傲的人,他明知道叶司璟在哪个国家,哪所学院,却坚持没有去找他。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

八年后,顾云檀已经接手家族企业,在一次酒局上见到了一个做兼职的服务生。

他的兄弟纪绪看着那个服务生,忽然提了一嘴:“诶,你们说这个像不像云檀之前那位?”

他这话一出来,顾云檀其他几个兄弟的目光立刻落在那名服务生身上。

“别说,是挺像,尤其是身上那股看起来老实乖巧的劲儿。”

“谁能想到,当初我们都看走眼了,叶司璟那货根本不是什么老实乖巧的人。”

“他就是钻钱眼子里去了,还蠢笨至极,他要是老老实实跟着云檀,得到的不知道比当年多多少倍。”

顾云檀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抬眸看向那个服务生。

确实跟当年的叶司璟有些相像。

后来,这个服务生沈知舟进了顾氏实习,所有人都觉得顾云檀是把他当成叶司璟的替身。

就连沈知舟自己,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顾云檀对他就只像是老板对员工,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直到叶司璟在国外一次演出中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下来,手腕重重磕在阶梯上。

虽然后来他的手筋被缝合上了,却再也没有办法拿重物,也彻底不能再拉琴。

叶司璟颓废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他只能靠奢靡的生活麻痹自己,很快就把这些年的积蓄花光。

就在他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则新闻。

顾云檀和国外芯片公司谈下了一笔高达百亿美元的项目。

对啊,顾云檀。

当初顾云檀那么爱他,如果他回国找顾云檀,说不定他们能够破镜重圆。

8年过去,叶司璟也会时不时看到有关顾云檀的信息。

他依旧没有成家。

那就说明,这个人就是个纯gay,而且以他对顾云檀的了解。

他的修养不允许他因为家族去跟别人形婚,耽误别人的一生。

于是,叶司璟带着仅有的家当和小提琴,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回国后,他有意无意出现在顾云檀面前。

在知道顾云檀身边有一个很像他的沈知舟后,更是作天作地。

顾云檀包括他身边的兄弟都受不了叶司璟。

因为有他的作死助攻,反而促进了顾云檀和沈知舟的感情进展。

两人在经历了几次误会后,互相表明心迹在一起了。

在一次出海的游轮聚会上,叶司璟又偷偷混了上去。

他和沈知舟在甲板上争吵,一个浪打过来,他没站稳。

千钧一发之际,叶司璟想拉着沈知舟垫背。

顾云檀及时出现,一把将沈知舟拉了回去,而叶司璟则掉到了海里。

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这次事故也被定性为意外。

除了叶司璟,没有人因此受到惩罚。

司璟在上次进入这个任务世界后,同样跟原主做了一样的决定。

拿着顾云檀母亲给的一千万去了莫斯科。

后来因为右手彻底废了,回国想要跟顾云檀再续前缘。

他想方设法出现在顾云檀和沈知舟都在的场合,想要宣誓主权,引发二人的误会。

原剧情里,顾云檀对回国后的叶司璟应该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只当他是个陌生人。

可司璟之前做任务时,却总觉得顾云檀看他的眼神黏黏糊糊的。

看到他做出各种容易引发别人误会的事,说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他也没有制止。

像是任由他在闹。

而且顾云檀也没有和沈知舟在一起。

司璟只以为走完最后的剧情,这个世界就能回到正轨。

他在游轮上和沈知舟争吵,脚下没站稳,顺手拉了一把沈知舟。

司璟看到顾云檀疯了一样冲过来。

以为这把稳了。

可在最后时刻,他竟然看到顾云檀想要拉的人是他,而不是旁边的沈知舟。

为了完成任务,司璟只能主动松开沈知舟的手,在顾云檀碰到他之前,落进海里。

等司璟脱离世界后,系统却告诉他。

顾云檀不计一切,将他的尸体打捞上来,为他办了葬礼。

他恨上了当时在游轮上的所有人。

顾云檀觉得,如果不是那些人起哄,叶司璟就不会和沈知舟发生争吵。

如果沈知舟让着点他,他们早点进船舱内,也不会出现那样的意外。

顾云檀表面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在三个月后,再次主动邀请当初所有在游轮上的人,一起出海。

而他早就安排人在游轮上动了手脚。

那一晚,邮轮上的所有人,包括顾云檀自己。

全都葬身大海。

飞机慢慢降落,司璟睁开眼睛。

他抬手去拎小提琴的包带,右手在握紧的时候止不住颤抖,用不上力。

这还挺严重,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性福生活?

看来还得想办法治一治。

司璟收回右手,左手拎着小提琴下了飞机。

取了行李,右手使不上力,司璟只能把小提琴包搁在行李箱上,用左手扶着拉杆。

出站口的风很大,毫不客气地灌进他的衬衫领口。

司璟眯了一下眼,京市的深秋比他预想的还要冷。

天空灰蒙蒙的。

好在莫斯科也经常都是阴沉的天气,他还算习惯。

候机楼的一角,顾云檀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公共场合不能抽烟,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顾云檀穿了一件深灰色薄款羊绒大衣,没有系扣子,里面是黑色半高领毛衣,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

大衣裁剪利落,肩线自然流畅,到腰际又收窄。

他的头发比八年前短了一些,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鼻梁挺直,唇峰线条微抿,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整个人站在玻璃幕墙前,逆着光,一动不动。

纪绪站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划来划去。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飞行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和顾云檀站在一起,像两个季节的人。

纪绪抬头看了一眼顾云檀的侧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出站口的人流里,那个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的高瘦男人,显得和周围的旅客格格不入。

他正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左手扶着拉杆,右手垂在身侧。

手腕藏在袖口里,什么也看不到。

纪绪收了手机,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无奈:

“云檀,你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

“叶司璟当初那么对你,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连个解释都没有,现在他回国,你又……”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3)

“我说了,”顾云檀沉声开口,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夹进指缝里,“我是来接客户的。”

纪绪看了他一眼,“行,接客户。”

也不知道什么客户,能让顾氏掌权人亲自来机场接,连司机都没带。

他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跟顾云檀这么多年兄弟,纪绪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拆穿他不想承认的事。

顾云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男人。

从那道身影出现在出站口的第一秒,他就认出了叶司璟。

因为扶行李箱的动作,他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有一点往左偏。

叶司璟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由于经常要表演的缘故,他的体态非常完美。

而现在,叶司璟左肩下垂,他右手提不了东西。

他要习惯用左手,将需要体力完成的事情全部交于左边。

顾云檀的牙根咬紧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司璟在莫斯科成名之后,每一场演出,顾云檀都没有缺席过。

欧洲的各个剧院和演出厅,他不知道进出了多少次。

顾云檀买最贵的票进场,灯暗了进来,灯亮了离开。

而台上的人,从来都不知道。

只有那一次,顾云檀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而是刚好赶上一次重要的商业洽谈,牵扯到顾氏下半年的战略布局,他走不开。

顾云檀想着,叶司璟的演出一年有很多场,错过了一次没什么的。

他还可以下次再去。

可偏偏就是那一次。

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顾云檀收到消息的时候,立刻赶往国外。

他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了。

国外顶尖的专家从手术室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伤到了筋腱,我们尽力了,以后……他应该不能再拉琴了。”

顾云檀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色的灯灭了。

他没有进去,也不敢面对那样的叶司璟。

医生安慰他:“没关系,他还年轻,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顾云檀身体脱力,靠在医院白色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知道,没有了。

叶司璟除了拉琴,什么都不会。

就连当初跟他在一起,也只是把他当垫脚石,成就他的通天路。

如今那条路断了。

叶司璟狠狠地摔了下来,几乎粉身碎骨。

他以后怎么办呢?

他会不会回头?

会不会回来找他?

顾云檀明明该幸灾乐祸的,可那一刻,他的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道身影出了候机楼,消失在门口。

顾云檀手里的烟被他折成两截,烟丝从断口处漏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掸。

“走吧。”他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纪绪在后面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你的客户呢?不接了?”

“不接了。”

顾云檀头也没回,步伐很快,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一下。

纪绪站在原地,看着顾云檀走得飞快,像是在逃避什么的背影,“啧”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搜索一个叫「爱情保安」的群,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信息。

「著名小提琴家叶司璟回国了,大家还不知道吧。」

很快,手机便震动起来。

童彦卓第一个回:「真假?他还敢回国,不怕云檀弄死他?」

陈楷跟了一条,语气比童彦卓收敛了一些,但也不客气。

「别这么说,他也挺惨的,以后拉不了小提琴了,听说右手筋断了。」

「一个拉琴的人手废了,跟要了命差不多,他那些年在国外也算风光过的,现在回来……」

他没打完的话,童彦卓替他补了。

「现在回来就是落水狗呗,云檀这些年怎么过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倒是会挑时候。」

「混不下去了就回国,该不会是想回来找旧相好吧?脸皮真厚。」

纪绪坐在副驾驶,看着兄弟们在群里毫不客气的消息,又打了一行字。

还艾特了一个也在这个群里的人。

「@叶司璟,毕竟大家相识一场,今晚给你办个接风宴,怎么样,赏个脸呗,小提琴家?」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纪绪又发了一条。

「怎么?在国外待了八年,地位上去了,不给我们面子了?」

童彦卓和陈楷也接连跟着艾特叶司璟。

可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纪绪呸了一口:“没意思。”

他把手机丢到无线充电的底座上,转头看着一言不发开车的顾云檀。

“云檀,人家不给我们面子,要不你亲自出马呗?”

顾云檀没说话。

这些人无非就是想痛打落水狗,当面嘲笑一番叶司璟。

他不屑做这种事。

可是……

等到下一个红绿灯时,顾云檀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扫大家的兴。」

他没有艾特叶司璟,也没有上下文。

但群里一共就他们五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纪绪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想起刚才在候机楼里,顾云檀看着那道背影时的表情。

还是放不下,嘴硬罢了。

司璟从机场打车到城区,联系上早已约好的中介。

只用了半天功夫,就选了一套房子。

两居室不大,也够他一个人住了。

反正他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就会被接回豪宅,合同也只签了半年。

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木纹砖地板上铺了一大片。

家具都是旧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把小提琴包从行李箱上取下来,靠墙放好。

这套房子的租客刚搬出去不久,中介也找人打扫过,但司璟还是有些介意。

又重新叫了两个钟点工过来,彻底打扫一遍。

等钟点工过来干活,他才从包里掏出一个备用手机,点开那个好久没用的微信。

除了置顶的顾云檀,下面一条就是爱情保安的小群。

司璟眉头一挑,这个群居然还没有解散。

他点进去,看到群里多了好多消息,都是今天发的。

他翻到最上面,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对于纪绪几人的嘲讽挖苦,他丝毫不介意。

事儿都是他做的,人家说的也没错。

再说,他脸皮厚得很。

最后一条就是顾云檀发的那条消息。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扫大家的兴。」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4)

司璟盯着那条信息。

顾云檀的那几个发小嘴巴还是这么毒,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过了片刻,司璟的手指移到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们定时间,我一定到。」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很快就有了回应。

童彦卓先是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狗在笑,配文是「有意思」。

陈楷紧接着出来,发了一个「期待」。

纪绪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带着笑的声音,“行,那就晚上7点,老地方,云檀订的包间。”

司璟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锁了屏。

顾云檀订的包间。

他想起八年前,也是这些人,也是那个地方。

那时候他还是顾云檀男朋友的身份。

那些人对他十分尊重。

那个时候他的右手还好好的,能拉帕格尼尼,能拉柴可夫斯基。

能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闭嘴。

如果是原主,可能会有很大的心理落差。

可司璟没有。

他现在只想着,什么时候能继续回去吃软饭。

“小一,这个世界必须走的剧情是什么?”

小一的声音响起:【司璟,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关键剧情,就是游轮上的那场意外。】

司璟皱了皱眉:“我就必须得死吗?我死了,这个世界还是得废。”

【不用,司璟放心,小一不会让你死的!】小一言辞恳切地保证。

司璟这才舒了口气。

这个世界宝贝那么有钱,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顾云檀的办公室。

纪绪几人都在这杵着。

童彦卓看着群里叶司璟发来的信息,满脸不敢置信。

“不是,那小子真敢来呀,他就不怕我们整死他?”

陈楷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他脸皮厚着呢,估计是国外混不下去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再次扒上云檀。”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纪绪见顾云檀脸色不太好,提醒他们。

这俩人还是不太了解这位祖宗啊。

他要是真不在意,巴不得那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看一眼都嫌脏。

顾云檀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陈楷捕捉到了他这个表情。

“不是吧,云檀,你可别吃回头草啊。”

“就是,”童彦卓接腔,“当时你都啥样了,差点喝死我们。”

顾云檀把指尖的烟压进烟灰缸。

他以前最讨厌烟味,是从什么时候染上的呢。

顾云檀翘起腿,往椅背上一靠:“想什么呢?不过是想看看落水狗的笑话。”

除了纪绪,其他两人还真把这话听进去了。

童彦卓脑子一转,想出个损招,“云檀,把你公司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沈知舟带上呗。”

顾云檀轻捻指尖:“也行。”

这段时间,纪绪几个人喜欢调侃沈知舟像叶司璟,说什么替身文学。

顾云檀也想看看,叶司璟看到沈知舟出现在他身边,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约在晚上7点。

六点五十,司璟站在餐厅门口。

没有迟到,也没有早到多久。

这种饭局,来早了要等人,来晚了要被说,准时是最安全的。

包间在2楼最里面,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

司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二十来个人,今天却坐不满。

加上司璟,也只有不到10个人,稀稀拉拉地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纪绪,童彦卓,陈楷都在,几个生面孔大概是他们带的伴儿。

又或者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司璟不认识,也没必要认识。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檀右手边那个人身上,沈知舟。

沈知舟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子的扣子解了一颗,头发略有些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眉毛。

看起来年纪就很小。

五官不是浓艳那一挂的,但整体气质和八年前的叶司璟有些像。

清淡柔和,像一幅黑白水墨画,颜色很浅,线条却很舒服。

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颜色很淡。

沈知舟像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的很直,肩膀微微内收,看起来有点拘谨。

确实有点像,跟五官没有关系,是那种感觉。

那种不太合群,不怎么爱说话,坐在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的拘谨。

和八年前的叶司璟有些重叠。

但也就是那么点气质相撞了。

司璟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挑出来的长相,浓烈,锋利,漂亮的。

再加上他如今经历过大起大落,气质早跟之前不一样。

连长相都极具攻击性。

而沈知舟,整个人温润无害,像一杯温水。

司璟觉得他和沈知舟不像,一点都不像。

但顾云檀身边的人觉得像,他也无话可说。

司璟推门的动作不算大,但包间里的人全都转过头来。

纪绪最先看到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哟,来了,坐坐坐,不过云檀身边有人了,没位置了,你坐我旁边吧。”

纪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

那把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不知道是谁的,他把外套拿起来随手丢到一边,给司璟腾出了位置。

司璟看了一眼顾云檀右手边的沈知舟,无所谓地扯了一下嘴角,“我都行。”

他走过去,先把搭在左胳膊上的西装外套取下来,搭在椅背上。

习惯性想用右手去拉椅子。

椅子是实木的,很重,他试了一下,纹丝不动。

司璟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用左手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右手垂在身侧,始终没有再抬起来。

顾云檀的目光像钉在司璟身上一样。

从他推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

叶司璟比他在台上演出的时候瘦了很多。

以前他穿演出服的时候,腰身是绷着的,线条优雅。

现在整个人薄了一圈。

他的左手臂上搭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身上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圆领羊绒针织衫。

气质跟之前也不一样了。

他们相遇在校园时,叶司璟是温润、沉静如水的。

之后他在莫斯科扬名,身上又多了一种张扬,不算刻意,是天生的。

是天才特有的对自己的认知。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5)

而现在,那种张扬彻底消失不见。

像是一个人从高处摔下来之后,躺了很久,才重新站起来走路。

他不再看天,只看着眼前的路。

沈知舟也是第一次见到叶司璟这位正主。

之前他就隐约听纪绪几人提过,说他很像顾总之前的初恋。

那位白月光,朱砂痣。

而他,不过就是个替身。

可只有沈知舟自己知道,他连替身都算不上。

顾总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特别。

今天见到叶司璟,沈知舟反而不甘心起来。

他年轻,身体健康。

叶司璟马上奔三,手也废了,事业尽毁。

如果算起来,反而他更配得上顾总。

司璟坐下来之后,纪绪给他倒了一杯酒,酒是白的。

“好久不见啊,叶大演奏家。”纪绪端起自己的杯子,语气不咸不淡。

“在国外混的怎么样?听说你之前挺风光的,开过不少场音乐会,我们还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云檀……”他顿了一下,懊恼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看过。”

司璟端起杯子,和纪绪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

很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

“还行,不算风光,但也不差,够活。”

童彦卓从他右手边探过身来,目光落在司璟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他的目光很直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哎,你那手,真废了?”他直接开口就问,没有任何避讳。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看过来,目光落在司璟的右手腕上。

手腕被针织衫袖口遮住了,看不到伤疤。

但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向内蜷缩,是一种不太愿意被人看到的姿势。

司璟看着他们好奇的目光,干脆抬起右手,伸到面前,翻过来。

他把袖子往上拉了一些,动作缓慢,像是在展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不仅露出了那块丑陋狰狞的伤疤,还给大家展示了一下。

手指能动,但握不紧,五指张开的时候,小指和无名指会微微发抖。

像两根不受控制的琴弦。

“嗯,废了,专家说的,以后应该是不能再拉琴了。”他的语气十分平淡。

确认大家都看清楚了,司璟才把手放下来,垂回身侧。

端起刚才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纪绪看着他那副已经坦然接受的模样,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楷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比童彦卓和缓一些,“那也挺可惜的,你以前那琴拉的确实不错。”

“以前……”司璟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含了一下,轻笑一声,“以前是以前。”

他用左手夹了一口菜,筷子在盘子里夹了几下,才把一块牛肉夹起来,送到嘴里。

动作不太流畅,但多试几次也能完成。

顾云檀一直在低头喝闷酒,一杯接一杯。

不说话,不看任何人。

酒杯端到嘴边,仰头就喝下,跟喝水一样。

透明的液体从杯口流进他嘴里,喉结上下滚动。

纪绪给他倒酒,他就喝,童彦卓给他倒酒,他也喝。

别人不倒,他就自己给自己倒。

几杯白酒下肚,顾云檀脑子开始有些不清醒,目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落在叶司璟的右手上。

那只手安分地垂在身侧。

他看到那只手在叶司璟用左手夹菜失败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帮忙,但又帮不上的无奈。

顾云檀心口滞闷,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心疼。

是生气吧。

生气叶司璟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生气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从始至终没有联系过他。

生气叶司璟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八年,结果却把手搞成这样。

可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他手废了,心疼他瘦了这么多。

心疼他左手夹菜没夹起来的时候,眼底那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下去的落寞。

顾云檀全都看到了。

他不想看的。

他不想看叶司璟的右手,不想看他用左手一次又一次尝试着夹菜。

叶司璟刚才对着所有人说手废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似很坦然。

顾云檀知道,他不是早就接受了,他是不得不接受。

司璟再次抬起筷子,去夹一盘芥末虾球。

虾球受热后是圆形的,筷子夹上去,滑下来。

再次尝试,又滑下来。

司璟第三次想去夹那颗虾球的时候,一块芥末虾球从顾云檀的筷间落到他碗里。

他的手顿在原地,抬起头看了顾云檀一眼。

顾云檀没有看他,手正往回收,表情和刚才一样,冷淡疏离。

像在完成一件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任务。

那张冷淡的脸上,甚至有些不耐烦。

“多谢。”司璟低下头,把那颗芥末虾球夹起来,送到嘴里。

虾球外面裹着酱汁,很滑,他的左手夹不太稳,咬了一口又落下去。

他低头,再次把那半个虾球夹起来送进嘴里。

顾云檀放下筷子,靠回椅背,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司璟一眼。

“不方便就别夹那么难夹的菜,影响别人食欲。”

司璟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抱歉,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会越来越好的。”

顾云檀的眼眶瞬间酸了。

他这么奚落叶司璟,他为什么不回嘴?

就这么坦然接受。

顾云檀端起酒杯,一口喝完那杯烈酒。

他没有再看司璟,把酒杯放回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包间里的人都喝了不少。

陈楷靠在椅子上打盹,童彦卓搂着一个带来的姑娘在说醉话。

只有纪绪还算清醒,在招呼服务员买单。

顾云檀喝的最多,许是有些难受,他已经不靠在椅背上。

歪着身子,胳膊肘撑着桌沿,手掌抵着额头,眼睛紧闭,呼吸很重。

衬衫领口的扣子被他扯开了一颗,露出一截被酒精染红的皮肤。

沈知舟坐在他旁边,手足无措。

不知道是该扶他,还是不该扶。

纪绪买了单,转身看了一眼顾云檀,又看向叶司璟,脑子转了一下。

“叶司璟,你住哪?今天云檀带司机了,让他送你一程。

我们几个都喝了酒,叫了代驾,但你这个点不好打车。”

司璟正在穿外套,他随口应道:“不用,我打车就行。”

纪绪已经走到顾云檀旁边,把顾云檀从椅子上拽起来,“打什么车,又不是没车,云檀的车大,坐得下,让他顺路送你一下,没事的。”

顾云檀被他拽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几步,胳膊搭上司璟的肩膀。

纪绪干脆手下用力一推,把人推进叶司璟怀里。

(宝宝们,书的评分好久没动啦,先冲一下八分好不好(´ཫ`)宝宝们看完可以写个五星书评吗,不用很长了,简单写几个字就行。

拜托拜托,小猫搓手꜀(^. .^꜀ )꜆੭)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6)

顾云檀身体重量压过来,司璟往后退了半步。

左手撑住了墙壁,勉强站稳身形。

顾云檀的头歪着,脸埋在司璟的颈窝里,鼻尖贴着那截从毛衣领口露出来的皮肤。

呼吸灼热,带着烈酒的味道。

他的手臂从司璟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圈住了。

“叶司璟……”顾云檀的声音很低,很含糊,像是在不清醒的梦里喊一个人的名字。

纪绪没眼看,转头对沈知舟说:“小沈,你跟童彦卓的车走,他的车也大,坐得下你。”

沈知舟的目光盯在被顾云檀挂住的司璟身上,又看了一眼纪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沈知舟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跟着童彦卓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云檀依旧靠在叶司璟怀里,闭着眼睛,手臂圈着对方的腰。

看起来没有清醒的迹象。

可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扣着,指节都被挤压到失了血色。

眼看着人基本上走完了,司璟没办法,只能带着挂在他身上的人往门口走。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站在车门边。

看到顾云檀被司璟架着走过来,司机立刻拉开车门。

司璟想把顾云檀塞进后座,顾云檀不松手。

挂在他身上的两条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腰。

司璟挣了两下,没挣脱。

“顾云檀,你放开,先上车。”

顾云檀没有反应,他的脸埋在司璟颈窝里,呼吸很重。

司璟只能用左手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刚掰开一根,马上扣上,再掰开一根,又扣上了。

他放弃了。

就这么挂着顾云檀,侧身坐进了后座。

顾云檀跟着倒进来,整个人压在司璟身上。

明明喝醉了,身体却精准地避过了司璟受伤的右手。

车门关上,司璟跟司机报了地址,车子慢慢驶上主路。

从饭店到司璟住的地方,正常开车大约半个小时车程。

晚上的路况好,要更快一些。

司璟背靠车座,顾云檀趴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胸口,脸朝着他的方向。

呼吸全都喷在他的锁骨上。

手臂还圈着他的腰。

这人睡着之后,反而圈得更紧了。

司璟低头看了一眼顾云檀的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探进来,明一下,暗一下,在那张优越矜贵的脸上交替着。

睡着的时候,这张脸的棱角柔和了很多,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车子平稳地停在楼下。

司璟抬起左手,拍了拍顾云檀的脸。

“到了,我该回去了。”

顾云檀没有醒,司璟又拍了两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眉头皱了一下,把脸往司璟的胸口埋了埋。

他打开了那只一直拍自己脸的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司璟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撑着座椅的靠背,把身体从顾云檀的重量下面挪出来。

挪到一半,顾云檀手一箍,又把他拽了回去。

司璟叹了口气:“顾云檀,我到家了,你放开我。”

还是没有反应。

司璟只能用左手掰开圈在他腰上的手。

他的手指顶住顾云檀的虎口,再把其余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终于,他成功地从顾云檀怀里挣脱出来,拉开了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

还没等司璟松口气,一只手从后面拽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顾云檀在车里半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全是醉意。

他盯着司璟看了一会,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弯起。

顾云檀没说话,手也没有松开,固执地抓着司璟的西装外套。

那截布料边角在他的指缝间皱成了一团。

司璟盯着那几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伸手过去覆在上面,紧紧握住。

然后用力,想要再次将他拿开。

顾云檀却趁机从车里钻出来,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

手臂又缠上来了。

这次没有圈腰,直接搂住了司璟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还没等司璟反应过来,就见那辆黑色迈巴赫一脚油门开走了。

动作行云流水。

后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司璟刚抬起来的手,又默默放下。

不是,这司机开车之前,不先从后视镜看看后座有没有人吗?

老板在不在车上都不知道?

司璟站在路灯下,身上挂着一个人,眼睁睁看着那辆迈巴赫消失在夜色里。

没办法,他只能抬手环住顾云檀的腰。

顾云檀比他矮不了多少,身材精瘦,但重量摆在这里。

因为喝醉了酒,整个人又沉又重又缠人。

司璟只能半扛半拖着他进了单元门。

从电梯到家门口这段路,他用了比平时长了几倍不止的时间。

司璟按开密码锁,开门,开灯。

客厅重新打扫了一遍,但跟他下午刚进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小提琴包和行李箱依然靠墙放着,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司璟把顾云檀弄到沙发上。

因为右手使不上力,动作算不得温柔。

顾云檀摔进沙发,身体立刻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

他的头歪在扶手上,腰弯着,手肘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放松身体。

顾云檀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红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

大衣敞开,银蓝色的衬衫领口因为刚才的一系列动作,被蹭开了大半。

露出一大片被酒精染红的胸口。

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

司璟垂眸扫了他一眼,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他想去卧室拿条毯子。

刚转身,手腕就被抓住了。

那几根漂亮匀称的手指扣在他右手腕的伤疤上,拇指贴在疤痕最厚最狰狞的那一块。

掌心贴着他腕骨内侧。

司璟转过身。

顾云檀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醉意还在,还有一些压了很久也藏了很久的东西。

他仰头看着司璟。

见司璟停下来,又低头看向那只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右手腕。

拇指从疤痕上慢慢蹭过,来回摩挲。

抚过那些凹凸不平、像被火烧过的皮肤,指尖止不住发抖。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7)

“叶司璟……”

顾云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带着烈酒烧过的灼烫。

“你怎么搞的?”他的拇指还在那块疤痕上来回蹭着。

越蹭越快,越蹭越用力,像是在擦一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污渍。

“你怎么把它搞成这样的……?”

眼泪突然滴落下来,毫无征兆地从那双一直很冷淡、很少有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涌出来。

越来越多。

顺着内眼角滑下,在鼻尖聚集,滴在司璟右手腕的伤疤上。

眼泪很烫,烫得司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云檀把那只右手抬起来,凑到唇边。

嘴唇贴在那条疤痕上,像是在确认这块皮肤是真实的,温热的。

他的唇瓣一直在颤抖,“叶司璟,你赔……”

破碎的声音从嘴唇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又闷又湿。

“你把这只健康的手赔给我!”

顾云檀固执地贴在那里,他今晚喝进去的酒像是都变成了眼泪,一直不停地从眼角滑出来。

顺着鼻梁往下淌,慢慢在那块疤痕上聚起了一小摊。

司璟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这个人,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泣不成声。

顾云檀的脸颊上全是泪水,鼻尖和下巴都哭红了,睫毛粘在一起。

他贴着自己的手腕不放,仿佛握着一件很珍贵、差点就永远失去了的宝贝。

司璟嘴角抽搐。

这右手是他自己的,他摔伤的。

不是,讲讲道理好不好,他的身体器官,跟顾云檀有什么关系?

让他赔?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司璟还想问,他应该向谁索赔呢?

向演出厅吗?

还是向那个从天而降、把他从巅峰摔到谷底的命运?

司璟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来。

旁边这个人一直哭,哭地他心口发闷。

“喂,别哭了。”他抬手抹了一把顾云檀脸上的泪水。

想象着明天一早,顾云檀知道自己当下的崩溃撒泼,会是什么反应。

对方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样,自顾自对着他的右手哭。

司璟又看了顾云檀一眼。

顾云檀把脸埋在司璟右手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凉凉的。

顾云檀的嘴似乎在动,蹭着司璟的掌心,无声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能是在重复一个人的名字。

叶司璟,叶司璟……

司璟无奈地叹了口气:“顾云檀,既然你不听话,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

他俯身,左手扣住顾云檀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从自己的掌心里捞起来。

顾云檀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时不时抽噎两下。

司璟对着那张还在发抖的嘴唇亲了下去。

顾云檀愣在当场,嘴唇被堵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睫毛比刚才颤动的还要厉害。

他的手还握着司璟的右手腕,忘记松开。

下一秒,顾云檀动了,他的手指从司璟的右手腕上滑下来,将自己的手指强势的塞入司璟的指缝。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另一只手抬起来,攥住了司璟的衣领。

他仰起头,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嘴唇往司璟的唇上贴。

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不是梦。

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是真实的,是会回应他的。

沙发的坐垫起起伏伏,没有人停下来。

大衣被扯掉,不知道掉在地上还是掉在沙发下面。

银蓝色衬衫的最后几颗扣子也被崩掉了一地,弹在地板上蹦了两下,滚到了沙发底下。

露出整截锁骨和肩膀。

顾云檀仰面躺在沙发上,身下的沙发垫有些磨人。

他看着司璟,眼睛里的泪水还没有干,新的一层又涌上来。

手从司璟的衣领划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短短的头发里。

“叶司璟……”顾云檀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不是我想你想到出现幻觉了,对不对?”

司璟盯着他红透了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左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捏了捏哭得通红的鼻子。

“嗯,回来了,不是幻觉。”

顾云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他没等司璟动,自己主动仰起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急切地搂紧他的脖子,怕一松手,人就不在了。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才真正停下来。

司璟半躺在沙发上,顾云檀趴在他胸口,张着嘴喘息,还在平息身体的余韵。

他的头发全湿了,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睫毛上也挂着水珠。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的手还搭在司璟的腰侧,指尖触着那片被他反复抚摸过的皮肤,不舍得拿开。

司璟的右手从顾云檀的后背上慢慢滑下来,落在沙发上。

手指还是不太有力气。

顾云檀感觉到了,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伸手把那只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手指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上慢慢蹭着。

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去,一下又一下地亲着。

“还疼吗?”顾云檀轻声问。

司璟感受着他贴在自己右手腕上的嘴唇,柔软、湿润。

“早就不疼了。”

只是被顾云檀亲过的地方又烫又痒。

顾云檀把脸埋在司璟的掌心里,让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叶司璟,你别再走了……”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你要是再走,我就……”

他没说完。

顾云檀也不知道,什么才能威胁到叶司璟。

司璟垂眸看着顾云檀,睫毛濡湿,鼻尖都红透了。

他抬起左手,把顾云檀垂在额前的那缕湿发拨开,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睡吧。”

顾云檀把脸往司璟掌心里又埋了埋,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

客厅的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线直直的落在顾云檀脸上。

他眼皮动了一下,皱着眉睁开一条缝。

阳光刺得他又闭上眼,翻了个身。

身体每处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些画面一段一段地浮上来。

他抓着叶司璟的右手腕不放,哭的像个傻子。

还嚷嚷着让人家赔。

然后,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8)

顾云檀闭了闭眼,不想去回忆昨天晚上在叶司璟身下发、浪的模样。

真是酒壮怂人胆。

八年前他从来不敢说出那样的话,摆出那样的姿势。

也拉不下那张脸。

昨晚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竭尽所能地去讨好迎合叶司璟。

甚至为了顾及他使不上力的右手。

主动……

顾云檀还在回忆,昨晚他到底做了多少不堪的事情。

忽然感觉抱着他的叶司璟动了一下。

他立刻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去。

确认对方呼吸匀称,没有醒后,才把脸埋在自己掌心,懊恼地呜咽了一声。

然后一点一点从叶司璟的怀抱里退开,捡起地上被他踩住的皱巴巴的衣服,躲到洗手间里穿好。

顾云檀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司璟。

他找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

又发泄似的从钱包里取出仅有的三百块现金,放在旁边。

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司璟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角眉梢都挂着餍足。

昨晚的顾云檀又主动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施施然起身,手指捻起茶几上的那张纸条。

「昨晚的事你别多想,不过是你活好,有偿爽一把罢了」

司璟目光右移,看到旁边的三张一百块纸币。

也行,至少没白出力。

不过,真是他活好吗?

他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某个人格外主动,都没怎么让他出力。

司璟摸过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头像,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顾云檀下楼时,昨晚离开的那辆迈巴赫正等在楼下。

司机在车里睡了一夜,脸色不太好。

见老板衣衫不整地从单元门走出来,也没敢多问,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顾云檀刚坐上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他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穿越了。

这个特殊的信息铃声,他只给一个人设过。

顾云檀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条信息跳出来。

「哦,谢谢夸奖」

顾云檀的手指倏地捏紧手机,嘴角微微抽搐。

自己那是真在夸奖他叶司璟吗?

叶司璟昨晚简直就是个混蛋,一点都不怜惜他。

一直蛊惑着他自己d,差点把他弄死……

顾云檀恨自己没用。

怎么就忍不了了?

人家刚回来第一天,就主动送上门让人上。

回到住处后,顾云檀仔细清洗收拾了一番,才坐车去公司。

从专属电梯出来的时候,他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他今天特意找了一件立领的外套,领子竖着,遮住了半截下巴。

可走动间,脖子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还是会露出来。

他都不敢照镜子。

顾云檀推门进办公室,就见纪绪三人已经等在里面。

他假装无事发生,越过他们往办公桌走去。

“呦——我们顾总昨晚干啥去了?”纪绪第一个开口,语气促狭。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行政给他泡的咖啡。

“不是,云檀,你昨晚进蚊子堆了?”童彦卓凑过来,伸着脖子往顾云檀领口里瞄。

“脖子上被咬成这样?这蚊子个头不小啊,花色蚊子?咬人特别毒那种,印子好几天都消不掉?”

顾云檀没说话。

反正他们都看到了,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

反正他是什么样的人,这几个门儿清。

顾云檀走到办公桌后面,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坐下来时,动作比平时僵硬了一些,腰弯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幅度很小。

但还是被三人捕捉到了。

童彦卓的语气变了,挑了挑眉,“哥们儿,你昨晚该不会被叶司璟……”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云檀胳膊撑在桌上,脸埋在掌心里,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有些闷。

过了一会,他才放下手,泄气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童彦卓和陈楷往后退了几步,在纪绪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纪绪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看着顾云檀,语重心长道:“云檀,你到底怎么想的?”

顾云檀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陈楷在他们几个人里最稳重,说话不紧不慢,喜欢把事情理清楚了再开口。

“云檀,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着跟叶司璟破镜重圆,再续前缘?”

他话音一落,三双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顾云檀,等他回答。

钢笔在指尖停住了。

顾云檀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一会,他点了一下头。

“得。”童彦卓往沙发上一靠,摊手,“没治了。”

纪绪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他脑子转了转,才开口:“云檀,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咱们得定个章程出来。”

“首先,你不能上赶着,那显得咱多不值钱,叶司璟能珍惜你吗?

你上赶着送上去,他回头拿捏住你了,想甩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顾云檀深以为然,把手里的钢笔放下。

童彦卓跟着帮腔:“就是,绪子说得没错,他能甩你第一次,就能因为利益甩你第二次。

怎么,你还想再体验一遍?”

“你忘了当年什么样了,一天三顿酒,喝完就吐,吐完接着喝,我们几个轮流看着你,怕你把自己喝死。

你有几条命折腾啊,顾云檀?”

顾云檀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外。

“那到底该怎么做?”

他知道靠自己是不行了。

只要一碰到叶司璟,他的脑子就糊成一团。

什么恨啊,报复啊,通通都被他抛之脑后。

连身体都特么像被下了春药一样。

陈楷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是他思考的时候惯用的。

纪绪也凑过来,三个人凑在一起,像在开一个不太体面的作战会议。

“云檀,你听我说,”陈楷压低的声音,“你得创造机会,别自己送上去,你得让叶司璟主动来找你,让他求你。”

“他当初怎么追你的?不就是制造偶遇,投其所好,死缠烂打那一套,你让他再用一遍。

让他觉得是他在追你,不是你在等他。”

童彦卓皱着眉插嘴:“那万一他不追了,他也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哦,他缺一只。

但他那张脸摆在那儿,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纪绪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点好?咱们这不是在帮云檀出主意嘛?”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9)

陈楷整理了一下思路。

“下周绪子家的度假山庄揭幕,咱们不是都要去吗?到时候你把那个实习生带上,就是那个沈知舟。

然后把消息透露给叶司璟,他回国的目标肯定是你,不信他不去。”

顾云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起昨晚叶司璟看到沈知舟时的表情。

只淡淡扫了一眼就移开了,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知舟坐在他旁边一整晚,叶司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

倒是他自己,一直用余光看叶司璟,看着他用左手夹菜夹不起来的样子。

“楷哥这法子好,”纪绪一拍手,“就是得用替身来刺激一下叶司璟,不信他不上钩。”

顾云檀出声提醒:“不是替身,没有人像他。”

童彦卓翻了个白眼。

纪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他叶司璟是你独一无二的心肝儿大宝贝,行了吧。

我们没说他像,只是借沈知舟用一下,你又不吃亏。”

“沈知舟不是你公司员工吗?让他去度假山庄放松一下,怎么了?

叶司璟看到你身边有人,而且是连续两次带同一个人,说不定就急了,一急就主动了,这不比你自己送上去强?”

顾云檀看着纪绪那张笃定的脸,又看了看陈楷和童彦卓。

忽然想起八年前叶司璟追他的时候。

那些偶遇,食堂、教学楼、校门口、音乐厅的走廊,每一次都像巧合。

后来他才知道,哪有什么巧合。

叶司璟把他在清大的课表背的比他自己的还熟。

顾云檀想,也许纪绪说的对,他应该让叶司璟再主动一次。

并不是因为他想要拿捏叶司璟什么。

他只想知道,叶司璟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别的。

“行。”顾云檀点头同意。

纪绪一拍大腿,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我来安排。”

三人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他们再次来到顾云檀的办公室。

“商量好了,下周度假山庄揭幕,我们都会去,带家眷,带朋友都行。”纪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帖,丢在桌上。

手指按在边角,推到顾云檀面前。

“你到时候把沈知舟带上,其他人我安排,保证叶司璟能收到消息。”

顾云檀扫了一眼那张请柬,没有伸手拿。

这张请柬是给沈知舟准备的。

“以后那些话还是不要说了,”顾云檀语气微沉,“他就是一个普通员工,别让人家觉得不舒服。”

“行行行,不是替身,就是普通员工。

那普通员工周末去老板朋友的度假村玩玩,不过分吧?团建嘛。”纪绪顺着他说。

顾云檀没在说话。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没有往下看。

童彦卓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叶司璟那边谁去说?咱们几个跟他是挺熟的,但8年没联系了,当初又闹得不太愉快。

总不能我直接给他发微信说‘嘿,周末云檀带着小情人去度假山庄了,你来不来?’这也太刻意了吧。”

纪绪胸有成竹,“不用谁去说,他回国了肯定要找工作吧,叶司璟那个圈子就这么大,音乐学院那帮人谁不认识谁。

我让朋友在群里透个风,说顾家大少周末带新欢去度假,自然有人传到叶司璟耳朵里。”

陈楷看了纪绪一眼,“你朋友?哪个朋友?”

“你别管,反正我那个朋友,也是叶司璟的朋友的朋友,传话这种事儿,拐几道弯才显得真。

直接告诉他,他反而起疑。”

顾云檀从文件上抬起头,盯着纪绪。

纪绪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干嘛?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

司璟这两天只去逛了几家琴行。

他从琴行出来,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京市就是马上入冬了,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司璟刚打上车,坐上后座,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后,是一个已经被他开了免打扰的群,群主艾特了他。

这个群是当初他在京市音乐学院的班级群,群主是当时的班长。

班长在群里发了一个定位,京市郊外。

「纪氏温泉度假山庄周末揭幕,邀请大家来玩。」

下面还跟了一条「可以带人」。

没过几分钟,班长就在群里艾特了司璟。

「@叶司璟叶大演奏家,好久不见,听说你回国了,周末有空没?来玩玩呗,京市周边风景不错,正好你可以散散心。」

司璟看着那条消息,若有所思。

这个群他很久没点开过了。

依稀记得他的手刚废时,班里大约有人在国外有人脉,收到消息后,大家表面上安慰了他一番。

实则那些话里暗藏的嘲讽,他看得一清二楚。

叶司璟好的时候,他们的奉承是真的,他跌落神坛,他们的幸灾乐祸更真。

司璟点开地图,看了一眼度假山庄的位置。

随后退出来,回了一个「好」字。

周五晚上,顾云檀正准备下班,门被敲了两下。

沈知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顾总,下周的行程安排,您看一下。”

顾云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嗯,放着吧。”

沈知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办公桌旁,头微微低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太敢说。

“还有事?”顾云檀抬起头看他,目光和看公司的普通员工没有任何区别。

沈知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顾总,纪总他们说,周六让我跟您一起去度假山庄。”

顾云檀低下头,翻开下一个文件夹,“嗯,周六早上9点,公司楼下集合,小陈开车,给你算加班,五倍加班费。”

沈知舟愣了一下。

他以为顾云檀会拒绝,或者至少会犹豫一下。

结果都没有问他想去吗,就直截了当地说早上9点公司楼下集合。

像安排一场普通的商务行程,不带任何私人性质。

“好的,顾总,那我就先出去了。”

顾云檀没有回答。

沈知舟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顾云檀还在看文件。

低着头,侧脸被顶灯照的很清楚。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0)

沈知舟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在椅子上呆坐着。

想起那晚叶司璟走进包间的那一刻,顾云檀的目光像被人牵了线一样跟过去。

从头跟到尾,从进门到坐下,再到散场。

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

沈知舟泄气地靠在椅背上,从来没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替身?

他连替身都算不上。

顾云檀在办公室坐到了晚上十点,大楼里很安静。

走出他的办公区,走廊的灯灭了大半,消防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格外显眼。

他走到窗边,京市的夜景铺在脚下,像一座不灭的霓虹城。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纪绪发来的消息。

「搞定了,叶司璟周六过来,沈知舟那边呢,你也带了吧?」

顾云檀回了一个字,「嗯」。

纪绪立刻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过来。

顾云檀把手机锁了屏,又按亮。

点开和叶司璟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早上,那句欠揍的「哦,谢谢夸奖」

他打了几个字,随即又删掉,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进电梯。

周六早上8点半,顾云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小陈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今天开的是一辆MVP,雷克萨斯LM,主打舒适性。

说好的9点,但沈知舟早早就到了,站在车门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薄棉外套,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看到顾云檀从另一辆车下来,他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顾总,早。”

顾云檀点了一下头,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沈知舟站在车门外,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副驾驶还是后座。

犹豫的时候,小陈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小沈,你坐前面吧,后面顾总要休息。”

“好。”沈知舟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立刻往京郊的方向开去。

纪家的温泉度假山庄在京市北郊的山脚下,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山庄是新修的,白墙灰瓦,仿古风格,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云栖山庄」四个字。

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

司璟比较例外,他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手里还拎着早上刚从琴行取来的小提琴,前两天他放在那里调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薄毛衣,深灰色的大衣外套。

头发打理了一下,比刚回国时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饭局上精神了许多。

他到的不算早,门口已经有人在签到了,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

有几个他认识,是音乐学院的校友和同学。

还有一些顾云檀那个圈子里的人。

纪绪站在门口迎客,看到司璟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立刻上前。

“来了?里边请,人还没到齐呢,你先随便逛逛。”

司璟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拎着琴盒走进去。

顾云檀的车到的时候,司璟站在后院的人工湖边。

湖不大,水倒是很清,能看清底下的石头和几尾锦鲤。

他把琴盒放在脚边,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湖面上的落叶飘过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司璟没有回头。

下一刻,就听到了纪绪的声音。

“云檀,这边,沈知舟你也来,这边风景好。”

司璟转过身,顾云檀从拱门后面走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云檀今天也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连款式都跟他身上这件很像。

只是他里面穿的是米白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清隽矜贵。

沈知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眼睛也没有到处乱看。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员工和老板的距离,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个距离就显得有些暧昧。

纪绪站在旁边,嘴角勾起,表情十分微妙。

司璟把目光从顾云檀身上收回来,继续看风景。

四个人站在湖边,气氛尴尬得感觉四周空气都不太流通了。

纪绪咳了一声,“那个,我去看看烧烤架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先聊。”

他转身就走,跑得飞快。

这种类似修罗场的氛围,他实在有些不适应。

顾云檀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看着湖面开口:“你最近在忙什么?”

司璟蹲了下来,捡了颗小石子丢下去逗鱼,“找工作,试了几家琴行,不太合适,还在看。”

顾云檀的指尖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琴行,不合适。

以叶司璟的履历去琴行,是个人都知道是大材小用。

但他现在拉琴的那只手废了,进不了乐团,更当不了独立演奏家。

去琴行似乎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

“有合适的吗?”

“没有。”司璟语气平淡,“不过我时间多,慢慢找。”

沈知舟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根本插不上嘴。

他不知道叶司璟以前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和别人不一样。

虽然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暧昧黏糊,但空气在他们之间莫名变得很稠。

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不太好,有些多余。

“顾总,我去看看纪总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沈知舟想,他应该懂事一点。

说不定这样,顾总反而能更看重他一些。

顾云檀没有看他,点了一下头。

沈知舟离开,湖边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把你的新欢带来,是故意让我看的?”司璟随口一问。

顾云檀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司璟。

他的鼻梁好高,像一座精致的山脉。

“不是,纪绪安排的。”

“你不像是会听纪绪安排的人。”

顾云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在司璟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在阳光下,那只手依旧精致漂亮,手指干净修长,指尖泛粉,指甲上有健康的月牙。

只要看不到手腕内侧的伤疤,它就还像是一只完美正常的手。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1)

顾云檀脑子里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

在狭小逼仄的沙发上,这只手虚扶着他的腰。

没有用力,但他却心疼的要死。

心疼到叶司璟只哄了两句,他就不知疲倦地自己……

顾云檀感觉到耳根开始发烫,他立刻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你呢?你来这里,是为什么?故意来看我的?”

司璟转过头盯着顾云檀,他眯了一下眼。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顾云檀的心跳漏了一拍,连脸都开始发烫。

一阵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冰凉的水汽打在他脸上,他才感觉好了一些。

“叶司璟,你到底在想什么?”

司璟看了他几秒,弯腰提起脚边的琴盒,转身朝里面走。

他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开玩笑的,别当真啊,以前的同学约我来小聚,我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

“艹!”顾云檀烦躁地踢了一下地面。

碎石掉进池塘里,惊得里面的鲤鱼四处逃窜。

他的心口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叶司璟是故意耍他,还是真不在乎了?

纪绪他们那三个臭皮匠想的法子,对叶司璟真的有用吗?

早知道这么麻烦,他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求和好。

反正那天晚上,更丢人的事情他都做过了。

人都回来了,他还要脸干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继续安排了一个很大的露天平台,摆了两张长桌。

人不少,音乐学院的几个人,顾云檀生意圈子里的几个朋友,加上纪绪他们带来的伴。

凑在一起坐了20来号人。

纪绪把座位安排的很巧,司璟坐在桌子的一头,顾云檀坐在另一头,中间隔了七八个人。

像是被一条隐形的线划开的两个阵营。

沈知舟坐在顾云檀旁边,左手边是顾云檀,右手边是童彦卓。

童彦卓还挺热情,一直在跟他说话,问他学什么专业的,在顾氏实习还习惯吗?

司璟这边的对话就没那么友好了。

一个音乐学院的同学喝了几杯酒,声音大了起来,全桌都能听见。

“叶司璟,你的手真废了,不能拉琴了?那你回来干嘛?京市也不好混啊,你不如留在莫斯科,好歹名气还在。”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他甩开那只手继续说:

“我说的是实话,他以前多风光啊,咱们系谁比得上他?

隔壁清大的京圈太子,每天车接车送,结果呢,他转头给人甩了,出国了!现在手废了,琴也拉不了了,回来能干嘛?

该不会又要去给人家当舔狗吧?不过这回人家可……”

“够了!”顾云檀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传过来。

那个说话的人转过头,看到顾云檀正冷冷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他立刻吓得闭了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说了。

司璟端起酒杯,朝顾云檀的方向举了一下,当做是道谢。

顾云檀没有举杯,他依旧看着那个人。

“道歉。”

那个人不明白。这位手眼通天的顾总,为什么还护着叶司璟?

当初他可是被甩的那个。

不过今天这里的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更何况是这位。

他脸涨得通红,侧过身看着司璟:“对不起,是我喝多了嘴贱,请你原谅我。”

司璟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得过脑子,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大度。”

“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人虽然憋屈,可今天这口气他必须得咽。

他端起酒杯,“我自罚一杯。”

一口饮尽,然后借口去洗手间,再也没回来。

之后,司璟也没在这个圈子里再见过他。

晚上,纪绪安排大家在院子里烧烤。

炭火升起来,烟很大,飘的到处都是。

司璟站在烧烤架旁边,左手拿着一把羊肉串在翻面。

火太大了,肉串的边缘有点焦,他不太会用左手翻串,每次翻的时候都会掉下一两块肉来。

他掉一块,旁边蹲着的一只老抽色大金毛就吃一块。

这只狗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从烧烤开始,就一直蹲在他脚边。

司璟时不时摸一下它的脑袋。

看到它,他就想起林大脚那只傻狗。

顾云檀站在远处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目光落在那个正在和肉串较劲的人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看哪里。

沈知舟从洗手间回来,走到廊下,站在顾云檀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顾总,您和叶老师以前……”

顾云檀的手指在高脚杯壁上摩挲了一下,他没有看沈知舟,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个人身上。

“以前,他是我的恋人。”

顾云檀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转头看向沈知舟:“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你不要听纪绪他们乱说,你是你,他是他,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也不需要替身,你不用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

沈知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忽然觉得,这些天自己那些不甘心的念头很可笑。

他一直在想:我比叶司璟年轻,比他健康,为什么顾云檀看不到我?

可他从来没想过,顾云檀其实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

从始至终,他的心里、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

那个人就算手废了,事业没了。

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跌落神坛。

在顾云檀眼里,依旧无可替代。

“我知道了。”

沈知舟默默离开。

顾云檀根本没注意到,沈知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看到叶司璟在烧烤架前手忙脚乱。

撒烧烤料的时候肉串糊了,他又不得不放下罐子去翻肉串。

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顾云檀抬脚往那边走去,刚走到烧烤架边,就感觉脚下踢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一低头,就见一只大金毛眼神哀怨地看着他。

顾云檀不以为然,脸上没有丝毫歉意,“霸天,去找你爸去。”

这只狗是纪绪养的,今天居然也带了过来。

霸天摇着尾巴,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它很喜欢待在这里,这个人类简直就是天使,它刚才都吃了个半饱呢。

顾云檀自然地从司璟手里接过那些烤串,“我来翻,你来撒料。”

司璟不置可否,拿起一旁的罐子。

“你还跟之前一样,不吃辣吗?”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2)

“嗯。”顾云檀应了一声,手下不停地翻着烤串。

铁签上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冒着油,火苗舔上来,燎得肉边微微焦黄。

他翻得很认真。

其实不用这么认真,烤串而已,差不多熟了就能吃。

烤架旁边只有他和叶司璟两个人,其他人都在远处的凉棚下聊天喝酒。

如果他烤的太快,就找不到理由继续站在这里了。

八年了,叶司璟还记得他不吃辣。

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自己?

叶司璟记得他不吃辣,记得他的口味,记得他们一起吃过的那些饭。

肯定也还记得他们以前在一起的细枝末节。

“那你分开几串,烤肉不放辣能好吃吗。”司璟盯着他的动作,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被炭火的噼啪声盖了一半。

顾云檀翻肉串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自我感动,以为叶司璟会说“没关系,就按你的口味来”。

或者不说话,默默接受他不放辣的口味。

这样他还可以继续自我催眠。

告诉自己,叶司璟还是8年前那个会迁就他的叶司璟。

顾云檀低着头,把手里那几串还没撒调料的肉串从烤架上取下来,放在盘子里。

又从旁边拿了一把新的放上去。

他不情不愿地把那几串肉串拨到铁盘的一角,离他的那三串远远的。

动作有些大,带着明显的怨气。

八年前,叶司璟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迁就他。

他不吃辣,叶司璟也从来不在他面前点辣的菜。

那时候,顾云檀还以为叶司璟也不爱吃辣。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在外面遇到了单独吃饭的叶司璟,看到对方面前摆着一盘红彤彤的水煮鱼,吃得满头大汗。

他那时才知道,叶司璟很爱吃辣。

只是一直在迁就他,迎合他的口味。

现在,叶司璟不迁就他了。

连吃个烤串都要因为口味跟他分开。

顾云檀甚至怀疑,叶司璟当年对他的那些好,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司璟不知道顾云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往多的那一份肉串上面撒了很多辣椒面。

红色的粉末从调料罐的孔洞里撒出来,落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被炭火的热度一逼,辣椒的香气立刻散开,呛得顾云檀偏了一下头。

司璟没有看他,放下调料罐,拍了拍手上残余的辣椒面,从铁盘里拿过那几串加了辣椒的烤串。

手指碰到顾云檀的手指时,两个人的指尖都顿了一下。

随后,司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拿着那几串烤肉坐到一旁吃去了。

顾云檀低下头,愤愤地拿起一串没放辣椒的肉串,咬了一口。

肉在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呸。”顾云檀把嘴里的肉吐在纸巾上,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肉是苦的,边角都烤焦了,炭火的苦味渗进了肉里,像在嚼一片烧焦的木头。

他把剩下肉串丢回盘子里,转头看叶司璟。

司璟在吃他那几串加了辣椒的肉串。

左手不太熟练地拿起签子,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云檀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喉结上下滚动,把肉咽下去。

脸上没有任何难吃的表情,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再怎么说也是叶司璟亲手烤的肉,顾云檀忍着难吃的味道,重新拿起盘子里的三串肉串。

忍着苦味和羊膻味,全都吃了下去。

吃完后,他转头看向叶司璟,想趁这机会跟他说几句话。

刚抬起头,就见叶司璟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嘴角擦干净。

“抱歉,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司璟说完,不等顾云檀回答,转身走了。

都没有给顾云檀留出开口的间隙。

空气里满是辣椒的呛味和炭火的焦味,顾云檀眯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叶司璟已经走出了烧烤区。

背影在石板路的尽头拐了个弯,被院墙彻底挡住了。

顾云檀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手里还握着剩余的一根铁签。

他想追上去,问叶司璟什么意思?

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立场追上去。

他是叶司璟的谁?被他甩了8年的前男友吗?

可如果叶司璟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那他刚回国那天晚上,他们发生的那一切又算什么?

顾云檀的心脏像被提到了半空,没着没落的。

他站着没有动,目光还停留在叶司璟消失的那个拐角,忽然莫名的心慌起来。

如果叶司璟这次回来,不是因为他,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开始持续折磨着顾云檀的心脏。

如果叶司璟真的只是想通了,回国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那他这些天的那些心思算什么?

算他自作多情吗?

顾云檀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纪绪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酒。

他看了顾云檀一眼,把酒杯递过来。

顾云檀没有接。

“走吧,进去喝,外边儿冷。”

顾云檀还是没动。

纪绪干脆把酒杯放在烧烤架上,伸手揽住顾云檀的肩膀,把他往有遮风的地方带。

顾云檀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纪绪的手从肩膀上拂下去。

“他走了。”

“谁?”纪绪问了一句,看到顾云檀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叶司璟?”

“嗯,他说他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顾云檀说这话的时候,下唇微微发抖,下一秒就被他咬住了。

纪绪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到顾云檀的眼眶红了,没有一点水汽,单纯干涩的红。

他见过这个表情。

八年前,叶司璟出国后的那段时间,顾云檀经常是这个表情。

不想被人看出来他在难过,又控制不住,只能用别的方式把眼泪压下去。

纪绪拍了拍顾云檀的肩膀,用了点力,“走吧,我陪你喝两杯。”

司璟回到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房间不算大,跟酒店的格局差不多,床头柜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两只玻璃杯,杯口朝下扣在托盘上。

他走过去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3)

司璟从衣柜里拿出崭新的浴袍,换好后就拿着手机,拉开门走出去。

从房间到汤泉区要走几分钟,穿过一条室内连廊,连廊两边的玻璃窗外是黑乎乎的院子,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跟着他走。

汤泉区在院子的最深处,纪绪没有说错,他这个山庄就是靠汤泉做卖点的。

从大门口进来,一路都有指示牌。

什么「太阴汤」「少阳汤」「五行汤」,名字听起来挺唬人的。

纪绪一直都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神神叨叨的东西。

司璟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想找个热水池子泡一泡,把身上那股烧烤的烟熏味洗掉。

他走到汤泉区入口,远远看到纪绪端着一杯酒,正和一名女子在说话。

纪绪看到司璟,回头跟那名女子说了句什么,女子转过头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走了。

纪绪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司璟一眼道:“来泡汤?”

司璟点头,“对,听说你弄这个山庄,就是以养生汤泉为卖点的。”

“识货!”纪绪伸手搭上司璟的后背,推着他往里走。

手没用力,就是搭着,带路的意思。

“走,哥们带你去最顶级的汤泉,这边都是公共池,人多还吵,不适合你这种高雅人士。”

司璟没说话,被他带着穿过一道拱门,又七拐八拐越往里走。

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暗。

等到了最里面,只剩下一排被竹林隔开的独立小院,每个小院都用竹篱笆围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汤泉的名字。

“这儿可是只有VIP客户才能定的,”纪绪推开最里面一扇竹门,侧身让司璟先进去,“特意给你留的,哥们我够义气吧?”

司璟抬脚走进去。

院子不大,四周围着竹篱笆,头顶没有遮挡,能看到天。

今晚天气不错,星星不少,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汤泉在院子中央,用深灰色的石头砌成,边缘光滑,水面氤氲着白色的水汽,硫磺的味道混着竹子的清香扑鼻而来。

倒是挺雅致。

“多谢。”司璟扯了扯嘴角,伸手作势去解浴袍的带子。

纪绪识趣地摸了摸鼻子,退后两步,“那我先撤了,祝你泡的开心。”

说完,他脚底一转溜之大吉。

他又不是gay,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尤其这还是兄弟的男人。

看到竹门被关上,司璟把浴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长凳上,赤脚踩在石头台阶上。

石头被泉水烘得微烫,脚踩上去的时候,有一种从下往上涌的暖意。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水从脚踝漫到小腿,再一点一点没过他的身体。

刚下去的那一下水有点烫,过一会身体就慢慢适应了温度,水汽从皮肤表面蒸腾上来,裹着他的肩膀和脸。

他靠在旁边的玉石壁上,仰着头,闭上眼睛。

水声在耳边轻轻响着,是司璟的身体每一次细微动作搅动水面发出的声音。

很单调,像白噪音,把远处的人声和竹叶声都盖过了。

司璟的意识在水声里慢慢下沉,从清醒沉到半梦半醒之间,他快睡着了。

纪绪回去后,找到坐在角落喝闷酒的顾云檀。

“云檀,你怎么还在喝?”

顾云檀没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端起来喝,纪绪被伸手抢过去。

“行了,别喝了,别怪哥们没给你创造机会,VIP汤泉区最里边,你心肝儿在那儿。

那地方我清场了,没人进得去。”

“他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我。”顾云檀没了杯子,直接拎着酒瓶灌了一口。

纪绪赶紧又去从他手里把酒瓶抢过来,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叶司璟那么爱钱,他回来不找你找谁?”

“也许是想开了吧。”顾云檀苦笑。

“八年前他追我,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博一个机会。他得到了,我妈把那个机会送到他手里。

他自己也争气,功成名就,眼看着就要站上顶峰,却一朝坠落。”

“可能,他觉得一切都是命,认了吧。”

纪绪看不得顾云檀这副鬼样子,把杯子和酒瓶放到另一张桌子上。

走过来拍了一下过云檀的肩膀:“云檀,你别这么丧气行不行?

不是咱差哪了?无论是长相,身材,家世,金钱,你都是金字塔顶尖里那一批的顶尖儿,不行咱就换人。”

顾云檀半躺在露营椅上,仰头看着星空。

“换人?”

“绪子,能换早换了……”

纪绪不说话了。

是啊,八年了,他女朋友都换了几茬了。

当然,他也没亏待人家。

跟纪绪分手的女人,就没有说他不好的。

可眼前这人,还搁这儿傻等着呢。

“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我告诉你叶司璟在哪了,你爱去不去。”

纪绪还是很了解顾云檀的,知道这小子不会放过一丁点机会。

纪绪离开后,顾云檀又伤春悲秋了一会,脑子里过了一遍汤泉区的布局。

他从露营椅上起来,脚步一转,就往VIP汤泉区去了。

司璟昏昏欲睡,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盖过了汤泉里细微的水声。

他没有睁眼,“这边没有需要的。”

司璟以为是汤泉区的服务人员。

可脚步声并没有停。

司璟皱了皱眉,这种私密的场合,他不喜欢不熟的人靠近。

尤其这里还是纪绪说的VIP区,顾客没有叫人的话,服务人员就不应该进来打扰。

怎么还有人会闯进来。

司璟转过头,准备让来人出去。

水声却在这时响了一下,有人下了水。

下一秒,一具微凉的身体从后面靠过来,贴上了他的后背。

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上,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去,扣在他身前。

熟悉的气息从后面涌上来,在硫磺的味道里细辨才能辨出来。

那个人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贴着被水汽蒸得微微发烫的皮肤。

司璟睁开眼,低头看向扣在他腰间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一双金尊玉贵的手。

这会紧紧扣在他的小腹上。

司璟抬起头,侧过脸,顾云檀的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

那双眼睛里有水汽。

分不清是汤泉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4)

顾云檀抿着唇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司璟,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司璟眉眼上扬,表情有些无奈:“怎么,顾总今天还想再有偿爽一把?”

顾云檀愣了一瞬,随即想起那天早上他落荒而逃时,在纸条上写的那句话。

「不过是看你活好,有偿爽一把罢了。」

那些字确实是他写的,赖不掉。

顾云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叶司璟!”他把脸埋在司璟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气急败坏和认命。

司璟的左手从水下抬起来,扣住顾云檀的腰,手掌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把人从身后转过来。

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

顾云檀的心跳跳得飞快,快到他觉得叶司璟一定也感觉到了。

“怎么,难道我说错话了?”司璟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哑,贴着顾云檀的耳廓,气息喷在那片薄薄的、几乎已经红透了的皮肤上。

烫得顾云檀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把脸从司璟的颈窝里抬起来,水雾模糊了视线,他有些看不清司璟的表情。

顾云檀不想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顾云檀的声音在发抖,看着司璟的眼睛。

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黑色瞳孔里印着他的脸。

他试探着问:“那你……愿意吗?”

司璟垂眸盯着顾云檀,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水汽的反光。

他一直没说话,顾云檀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霸王硬上弓。

然后,他就看到叶司璟笑了,唇角微微上扬。

“愿意,挣什么钱不是挣,更何况,是顾总这样的极品。”

顾云檀听不得他说这种话。

什么挣钱,什么极品?好像他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嫖客。

叶司璟是一个只要给钱就愿意接客的服务人员。

顾云檀低下头,张嘴咬住了司璟的下唇,力度不大,带着无法言说的委屈。

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那股让他熟悉的味道和感觉涌上来。

叶司璟就该只属于他。

他的手从司璟的腰侧滑到后颈,指腹贴着那片被水汽蒸到发烫的皮肤,把那个人的头压向自己。

舌尖主动抵开唇缝。

水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被挤出去,又涌进来,浮力拖着他们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更轻,更旖旎。

司璟不需要两只手,就能轻易地把顾云檀抱起来。

水托着大部分重量,他只需要掌握方向。

顾云檀的腿缠上来,脚踝交叠在他腰后,脚趾在水面下微微蜷着,被水汽蒸成淡淡的粉色。

他的手紧紧抱着司璟,指甲陷进被水浸湿的紧绷肌肉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印。

水面在两个人的身体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水声混着喘息声,在安静的小院里回荡。

顾云檀仰着头,看向天上那些被水光打碎的星星。

他的手指还攥在司璟的后背上,已经没有力气了,却依旧舍不得松开。

耳边是水声和司璟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这次折腾的比那晚还狠。

结束时,顾云檀已经昏睡在司璟怀里。

司璟把他带到岸边,用浴袍裹住两个人,他虽然右手腕使不上力,但胳膊还不至于废了。

一路把顾云檀抱回房间。

从汤泉区到房间的连廊上,壁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照在顾云檀那张被水汽蒸得发红的脸上。

他的头靠在司璟的肩膀处,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浴袍裹得很紧,风吹不到他的身体。

第二天中午,顾云檀悠悠转醒。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在床上摸索。

左边是空的,他转过来,摸向右边。

还是空的!

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了一角,但摸不到温度。

顾云檀猛地睁开眼,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提醒他,昨晚两个人在汤泉池里有多荒唐,腰和大腿内侧酸疼无比。

顾云檀顶着身体的不适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浴室。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叶司璟上了自己之后,跑了?

昨天晚上叶司璟跟个禽兽似的,哄着他换姿势。

还说……说水里适合颠勺。

去他的颠勺,那个混蛋把他半条命都颠没了!

结果这人把他弄晕了,自己跑了。

顾云檀认命地洗了澡,出来之后,他走回床边,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纸是房间便签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

「顾总昨晚对我的服务应该很满意,报酬我已经拿走了。」

顾云檀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报酬?

他昨晚是穿着浴袍去汤泉池的,什么也没带,钱包在房间里,连手机都没拿。

叶思司璟他能拿走什么报酬?

顾云檀心口忽然一慌,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空了。

那根银链不在了!

链子上原本挂着一枚铂金素戒,戒圈内壁刻着两个字母,「T&J」。

那是顾云檀和叶司璟名字最后一个字的首字母。

那枚戒指是叶司璟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牌子。

但那也是叶司璟当家教攒的钱,在一家小众首饰店里定做的。

戒指送到顾云檀手上时,还带着叶司璟掌心的温度。

他说“你先将就着戴,等我毕业了,给你换钻戒。”

可后来,顾云檀没有等到他说的那枚钻戒。

叶司璟就出国了。

这枚素戒顾云檀一直戴着,从大学到接手公司,八年了,他都贴身挂在脖子里。

这里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他连洗澡都舍不得摘。

可现在,那条链子不在他脖子上了。

该死!叶司璟为什么要拿走那个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枚戒指是他这些年唯一的念想,是叶司璟对他用过心唯一的实物证明。

顾云檀发了疯一样在床单上摸索,在枕头下找,把被子掀开抖了一遍。

没有,哪都没有……

他又搜了浴室,洗手台,甚至是垃圾桶都被他倒出来翻找了一遍。

顾云檀扶着洗手台站直身体,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被压的变了形,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脖子上,胸口,甚至是大腿根,全都是深深浅浅的印子。

都是叶司璟那个混蛋昨晚啃咬的。

看起来狼狈又色、情。

顾云檀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了。

“叶司璟!你在哪?!”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5)

“顾总,我已经回家了。”司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顾云檀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甘心,委屈,更怕那枚戒指真的拿不回来了。

“哦,你说那个,”司璟语气随意,“顾总,那是我的嫖资啊。”

“你都说了,有偿爽一把,总不能白嫖吧?你情我愿的事儿,事后付钱,天经地义。

你不给现金,我只好自己拿报酬了。”

顾云檀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火气压下去。

他顺了顺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叶司璟,你把它还给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

“可是,顾总,我就喜欢这个,我要出门找工作了,下次再聊。”司璟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指尖绕着一根细细的银链,上面挂着一枚铂金素戒。

司璟放下手机,把那根银链绕了两圈,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电话挂断,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单调地重复着。

顾云檀气得把电话摔在地上。

他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捂着脸,怎么都想不明白,叶司璟为什么要拿走那枚戒指?

如果他真的只把自己当成嫖客,事后跟他要钱就好了。

无论叶司璟想要多少,他都会给的。

可叶司璟偏偏拿走了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不值钱,铂金素戒,没有任何额外装饰,也没有品牌溢价。

当时也只花了两千多块。

叶司璟就算再穷,也不可能缺那两千块钱。

他拿走那枚戒指,不是因为缺钱,就只是因为那是他送的东西。

他送的东西,他要拿回去。

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顾云檀站起身,走进浴室,他打开花洒,水温调的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站在水下冲了很久。

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冲过那些较深的痕迹时,有细微的刺痛感。

顾云檀闭着眼睛,在水声里回想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细节。

叶司璟把他从水里抱起来,用浴巾裹住,抱着他走回房间。

他那个时候还是有一丁点意识的。

直到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床上,他才安心地睡过去。

顾云檀以为叶司璟会留下来。

结果,他没有。

洗完澡出来,顾云檀已经让人送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他穿上一件墨绿色的圆领毛衣,领口宽大,刚好露出喉结和锁骨,那上面的痕迹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也不遮了,反正能看出来的人早就看出来了。

遮遮掩掩也不是他的性格。

顾云檀拉开房门走出去。

他现在很烦躁,连廊两边种着竹子,风吹过时沙沙的响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顾云檀走到湖边,纪绪他们几个已经在了。

陈楷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支着鱼竿,鱼漂在水面上安静地立着,一动不动。

童彦卓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看湖面。

纪绪把鱼竿架在支架上,靠着椅背拿着手机在刷。

童彦卓第一个看到顾云檀,端着啤酒罐的手停了一下,目光在顾云檀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尤其是在毛衣领口露出来的那些痕迹上多停了一瞬。

“叶司璟呢,没跟你一道出来?”

顾云檀面色不善,没有回答,走到旁边空着的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来。

坐下去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

他挪了挪下半身,找到一个稍微好受一点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他先回去了。”

纪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他也看到了顾云檀脖子上的那些痕迹,在墨绿色毛衣的映衬下格外清楚。

纪绪都懒得问两人昨晚都干了什么,随口问道:“不告而别?”

顾云檀没有回答。

他这副态度,答案在场的人都知道了。

童彦卓把啤酒罐捏扁了,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看着湖面上的鱼漂,沉默了几秒。

“不是,这我有点搞不懂了,叶司璟那小子到底怎么想的?

当年主动的是他,把人甩了跑出国的是他,睡人的是他,不认账的也是他,他到底想干什么?”童彦卓看向。

纪绪摊了摊手,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膝盖上,“谁知道呢,这俩都是神人来的。”

顾云檀心里不舒服,他不想在这儿待了。

叶司璟不在这儿,这个地方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腰腿又酸又软。

他撑了一下扶手才站稳。

“我先回去了。”

纪绪站起来,跟上去,“行,我送送你。”

司璟在出租屋里把病理报告整理出来。

他把在国外做的所有检查报告和手术资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把病例报告全都装进去。

司璟回国后,就联系到一个国内专攻这方面的专家。

姓沈,是这方面的权威。

沈教授看了他传过去的电子版报告,说可以试试再次手术,但成功率不到10%。

司璟还是想再试试。

他约了下个月的号,沈教授让他先把纸质报告寄过去。

司璟在手机上预约了上门取件。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来。

他以为是快递工作人员到了,走过去打开门。

却看到顾云檀站在门口。

顾云檀换了一身衣服,墨绿色毛衣配了一件棕色休闲夹克,头发柔顺自然地垂落在额前。

看起来比平时要更年轻一些。

“顾总。”司璟没有让开,就这么堵在门边。

顾云檀站在门口看着司璟,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叶司璟,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分吗?”

司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靠着门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顾总如今身份今非昔比,我总不能还像八年前那样不懂事,叫你……云檀吧?”

顾云檀的脸白了一瞬,他看着叶司璟,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和温度。

一副和他不熟的姿态。

昨晚在水里扣着他的腰喊他宝贝的时候,叶司璟的语气可不是这样的。

顾云潭咬牙小声道:“可你昨晚也不是这么叫的……”

说完他自己先低下头,耳根泛红。

司璟一直盯着他的动作。

顾云檀脑袋低下去后,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垂。

和昨晚他咬着的时候一样红。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6)

司璟语气不变,还是那种懒洋洋、带着一层薄薄调侃的调子:“昨晚,那是特殊情况。”

他故意把特殊情况这四个字咬得重了一些,像是在暗示什么。

顾云檀的头更低了。

他不敢再问了,他怕叶司璟说出什么更让他难堪的话。

“顾总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司璟主动岔开话题,语气恢复了正常。

顾云檀抬起头。

“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司璟慢悠悠地抬起右手。

顾云檀的目光跟着那只手一起抬起来,落在那只手的腕间。

一根细细的银链缠在那块凹凸不平的伤疤上,银链很细,链子上挂着一枚铂金素戒圈。

戒圈在司璟的腕骨旁轻轻晃动,像一颗挂在疤痕上的星星。

顾云檀看着那枚戒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他戴了8年的东西,贴着他的皮肤,听着他的心跳,陪他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熬过无数个想这个人想到睡不着的夜晚。

现在,它缠在叶司璟的右手腕上,落在那道让他疼得喘不过气的伤疤上。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司璟晃了晃手腕。

顾云檀看到银链下那块伤疤时,心早就软了下来。

今天这条链子但凡换个地方戴,他都会不顾脸面上手去抢!

叶司璟就是故意的,他永远知道怎么拿捏自己。

顾云檀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

“你要是喜欢手链,我可以给你买十条,一百条都行,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买,只要你把它还给我。”

司璟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那枚戒指从他的腕骨上滑下去,落在手掌内侧,被手指挡住了。

他摇了摇头,“可我就喜欢这一条。”

“叶司璟,你别……”顾云檀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好,请问是这里要寄快递吗?”

快递员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黑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便携式扫码终端,正看着司璟。

司璟点了点头,侧身从门框边让开,“稍等,我把快递拿给你。”

他走进屋里,拿起那个文件袋,出来递给快递员。

“麻烦帮我寄加急件。”

快递员接过文件袋,操作了一番,“好的,加急件,明天下午之前到。”

他把单据撕下来递给司璟,转身走了。

顾云檀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从快递员的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回司璟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刚才,他看到了文件袋上的那几个字。

“那是什么?”

司璟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我的病理报告,国内有个专家说我的手还有恢复的可能,只是几率比较低。”

顾云檀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有多低?”

“不到百分之十吧。”司璟语气轻松。

“不到百分之十……”顾云檀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盯着司璟的眼睛,想要得到一个可以让他放心的答案。

“那如果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吗?”

司璟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总不能比现在更坏了,最多就是彻底废了呗。”

顾云檀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强迫自己把那股涩意压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眼眶还是红了,鼻尖也是红的,声音在喉咙里堵了好一会才挤出来。

“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吗?”

司璟看着那些被顾云檀拼命压回去、不肯落下来的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滚来滚去。

把那双浅色的瞳孔泡得像两颗水润的琥珀。

“往好的方面想,不是更容易失望吗?不抱希望,到时候也就没那么失望了。”

司璟说完,把右手揣进口袋里。

那枚戒指从他指缝间划过去,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顾总,这条链子我是不会还你的。”

顾云檀不死心。

今天就算要不回那枚戒指,他也想跟叶司璟把话说清楚。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吗?”

司璟没有让开,左肩抵着门框,右手插在口袋里,双腿交叠。

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疏离。

“我想,顾总应该不差我这一杯茶,我想休息了。”

顾云檀不是听不出来,叶司璟这是在赶他走。

他彻底破防,手指在身侧紧紧攥着。

“好,叶司璟,你赶我走,我走就是了!”

顾云檀转身走到电梯口,发泄似的按下行键。

电梯还在1楼,数字一格一格的往上跳,他站在电梯门前,背对着叶司璟,脊背挺的笔直。

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的脆弱。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身后那扇门关上了,啪嗒一声,毫不留恋。

顾云檀气的想踹电梯,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不明白,当初被抛弃、被甩的人到底是谁?

明明他顾云檀才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他在原地站了八年,等了八年,他以为那个人至少会对他有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心疼。

顾云檀不需要叶司璟跪下来求他原谅,不需要他痛哭流涕忏悔,更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他也不是没有给叶司璟机会。

他把自己送到叶司璟面前,送到他床上,他甚至愿意给叶司璟花钱,无论是多少钱。

只要他肯回来,回到他身边。

他都贱成这样了。

叶司璟为什么对他还是这种态度?

是真的不爱了吗?

还是……从始至终就没有爱过……

三天后的中午,纪绪来公司找顾云檀。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顾云檀窝在办公椅里,整个人缩在里面,椅子背对着门口,朝着落地窗。

今是中午的阳光很好,从窗外肆无忌惮地涌进来。

可顾云檀却窝在那片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自然地垂落下来。

纪绪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他看着那道窝在椅子里、不太想搭理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他听到个事儿,原本不太想说的。

顾云檀这些天心情不好,谁都看得出来。

可他怕有关那人的事儿,他要是不说,以后顾云檀知道了埋怨他。

“云檀,我跟你说个事儿。”

顾云檀没动,声音从椅背后传出来,有些消沉:“说吧。”

“就是吧,这事儿是关于叶司璟的。”纪绪话音刚落,背对着他的椅子就转了半圈。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7)

顾云檀的脸从椅背后面露出来,被午后的阳光晃得眯了一下眼。

他坐直身体,两只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他怎么了?”

纪绪看着顾云檀这副一听到叶司璟就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的鬼德行,心里暗骂了两句。

刚才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我不是有个朋友做二奢回收的嘛,他说叶司璟最近一直在联系他,说要卖点东西。

是他在国外买的几块名表,什么百达翡丽,彩虹迪,都是好东西。”

顾云檀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收紧了,骨节突出,拧在一起。

“他很缺钱吗?”

“你这不废话吗?不缺钱他干嘛卖表,那些东西他买的时候不便宜。

不过他眼光倒是挺好,有两款还涨价了,但有的现在卖出去要折价不少,叶司璟不是吃亏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干这种事儿。”

“听说他找工作也不太顺利,之前说的那些想请他去当家庭教师的,但那些都是小孩子,初学的,不需要多高深的技巧,给的也不多。”

纪绪说完,看着顾云檀。

顾云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没有焦点。

他想到那天站在电梯口,叶司璟说的那句话。

“国内有个专家说我的手还有恢复的可能,只是几率比较低。”

叶司璟急着卖表,会不会是在凑手术费?

手术费不会便宜的,专家为他定制的专属方案,手术,外加术后康复,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叶司璟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工作,坐吃山空。

而且,他八年不在国内,肯定也没有社保和医保。

他需要钱。

那他为什么不要自己的钱?

叶司璟那天明明可以用那枚素戒跟他要一笔巨款,顾云檀会给的。

就算他不还那枚戒指,叶司璟要什么,他都会给。

顾云檀垂下眼,“让你那个朋友在市场价上加两成,把那些表收下来,然后送到我这里,钱我出。”

纪绪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是这结果,我已经让他收下来了,你直接把钱转我吧,改天我把表给你送来。”

顾云檀拿起旁边的手机,按了几下。

纪绪收了钱,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刚准备打开门,想起来一件事儿又转过身。

“对了,之前不是定了出海玩吗?就这周末,你还去不去?”

顾云檀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叶司璟去吗?”

纪绪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经纪人,不过这次去的都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他应该去不了吧。”

“他去我就去。”

纪绪无奈,他摇了摇头拉开门,“行,祖宗,我想想办法。”

谁让顾云檀是提供游轮的金主呢。

纪绪离开后,顾云檀在办公椅上坐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没有节奏地敲着。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走进里面的休息室。

径直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

保险柜嵌在墙壁里,深灰色的金属门,旋钮在正中央。

顾云檀蹲下来,手指搭在旋钮上,旋转了几下。

这组数字是他和叶司璟的生日组成,他从来没有改过,从设置保险柜的第一天起,就是这个密码。

“咔嚓”,锁舌弹开的声音响起,他拉开门。

保险柜里只放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顾云檀拿起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打开,在掌心里托了一会才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枚男士钻戒。

主钻是一颗成色顶级的黄钻,切工很好,即便这里的光线不算亮,都能折射出细碎的火彩。

主钻两侧各镶嵌了一颗小钻,衬托着中间的主钻,像两个陪在国王身边的侍从。

戒圈是铂金的,内壁同样刻着「T&J」。

顾云檀记得二十岁生日那天,叶司璟跟他说的话。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一年。

叶司璟把那枚素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说“等我毕业了,给你换钻戒。”

后来,顾云檀往返欧洲无数次,每一次他都会在当地的珠宝店和拍卖场所停留。

他看了很多款钻戒,都不太满意。

最后找了一位独立设计师,把这枚戒指做了出来。

顾云檀看着戒圈内壁的两个字母,拇指在刻痕上蹭了一下,然后合上。

连同盒子一起贴身放着。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跟叶司璟说清楚。

不管叶司璟是什么态度,他都不想再拖了。

这种日子他受够了!

明明人已经回国了,就在京市。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连那种关系都发生了两次。

他们的身体那样契合,本就该是天生一对。

只是因为一点小小的磨难,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罢了。

这八年,顾云檀去过欧洲很多次,每一次都住在离叶司璟不远的酒店里。

叶司璟的演出日程,他背的滚瓜烂熟。

清楚地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个音乐厅。

顾云檀只是没有去找叶司璟。

不是不想,只是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当年叶司璟如果想出国,只要跟他说,他是愿意花钱送他出国的。

他不是等不起,也不是买不起机票。

叶司璟就算出国了,他依旧可以每个月飞过去看他。

顾云檀气的是叶司璟为了那一千万,为了那一个出国名额,就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可生气的同时,顾云檀又有一丝庆幸。

庆幸叶司璟没有因为自尊拒绝那笔钱,否则他在国外一定会吃很多苦。

纪绪为了把叶司璟弄上游轮,费了不少功夫。

他先是联系了一个在京市有点名气的室内乐团,这个乐团他以前在某个商业活动上见过。

团长是个40多岁的女性,姓孙,很好说话。

纪绪以游轮派对演出的名义邀请了他们,费用开得很高。

高到孙团长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纪总,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特殊要求?”

纪绪笑了笑:“放心,没什么特殊要求,你们上游轮演出要带一位音乐指导,我给你们推荐一个人。”

临行前一天,纪绪给顾云檀打了个电话。

“云檀,明天你把你们公司那个沈知舟也带上呗。”

顾云檀眉心蹙了一下。

他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搭在桌沿,“带他干什么?”

这语气不太对啊,纪绪跟顾云檀认识这么多年,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的不情愿。

顾云檀确实不情愿。

之前带沈知舟都是为了去刺激叶司璟,想让他主动跟自己和好。

可现在,他不想了。

也不需要了。

他们之间有一个外人掺和进来,反而会坏事。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8)

“哎,你说这事儿整的。”纪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童彦卓那家伙已经邀请人家了,这会你又不让人家去,那小孩的自尊心受挫了怎么办?

这样吧,我给他带上,你就别管了。”

他想着,这是他们几个整出来的事儿,那他来搞定就好了。

顾云檀沉默了一下:“行,那你让他在游轮上不要靠近我,我怕叶司璟误会。”

这次一定不能再出差错了。

“那肯定的,我们几个看着他,不让他往你跟前儿凑。”

电话挂断,顾云檀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旁边一份文件翻开。

这是顾氏即将开启的海外项目的支援人员名单。

他拿起笔,在名单的末尾加了一个名字。

这个项目的前景非常好,但凡沈知舟是个知道上进的人,都会抓住这次机会。

出海那天,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远处的天际线几乎和海面融为一体。

司璟是跟着乐团一起上游轮的。

孙团长在集合点见到他的时候,特意过来跟他握了握手。

“叶老师,辛苦你了,纪总那边说,希望我们这次演出水平高一些,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请你来帮我们把把关。”

司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纪绪请他来,不是为了给乐团把关。

但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纪绪此举反而帮了他,否则他还要自己想办法上这趟游轮。

眼前的游轮比司璟预想的要大,是顾云檀的私产。

通体白色,甲板有三层,最顶层的宴会厅能容纳200多人。

船体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栋漂浮在海面上的白色宫殿。

司璟被安排在工作人员休息居住的区域,在底层,走廊窄一些,但房间还算干净。

乐团里的人对他都很尊重。

尤其是乐团里那个拉小提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看起来二十出头,从上游轮就跟在他身边,像一条小尾巴。

小姑娘问他莫斯科的音乐学院是什么样的,问他一些曲子的处理方式。

司璟都耐心回答了。

旁边吹长笛的同事忍不住打趣小姑娘,“你再问下去,叶老师都被你烦死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没过多久又凑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司璟的右手腕上,那道从袖口露出来的疤痕凹凸不平,她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小心翼翼。

想问又不敢问。

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叶老师,您的手……还有机会再拉琴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明白自己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司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责怪。

“会的。”他点了点头。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用力的“嗯”了一声,马尾辫在脑后摇晃。

“之前我没有钱去国外看您的演出,您以后如果在国内开音乐会,我一定买最前排的票。”

“到时候我送你一张票。”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抱着琴盒走开了几步,又转回来鞠了一躬。

司璟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休息的船舱,也就没有和顾云檀几人碰到面。

夜幕降临,乐团的人要准备去顶层演出,司璟作为指导,自然要跟着去。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

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盏都亮着,把整个大厅照的如同白昼。

长桌铺着白色桌布,银制烛台,高脚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来玩的那些富二代们都穿着晚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司璟站在乐团后面,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不需要上台,只用在旁边听着。

演出结束后,如果有不足的地方,他会提出来,下次改进。

顾云檀坐在人群中间,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连领带都打得整整齐齐,头发打理过,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一口没喝,目光一直落在乐团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几天没见了,他好想叶司璟。

从那天在出租屋门口被赶走之后,他就没有见过叶司璟。

他甚至给对方发过几条信息,问他在干什么。

对面就只回了一个字,“忙”。

顾云檀不甘心。

他今天打扮的如此郑重,就是想要把自己的名分定下来。

顾云檀摸了摸口袋里放着的戒指盒,等着那个人看他一眼。

司璟从始至终都没有乱看,他站在乐团后面,认真听着演出。

顾云檀握着香槟杯的手指越捏越紧。

乐团的演出很成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宴会厅里响起了掌声。

司璟从人群中退出来,走出了宴会厅。

夜晚的海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像要把人吸进去。

头顶也只有零星的星光,闪着微弱的光,遥远而落寞。

沈知舟站在甲板边缘,手扶着栏杆。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衬衫的领口在风里翻卷。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大概是不太适应宴会厅里的热闹。

司璟从船舱里走出来,在他身旁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们的衣摆往同一个方向吹。

沈知舟感觉到有人来了,转过头。

看到是叶司璟,他的嘴唇抿了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

他是顾云檀的初恋,一直忘不掉的白月光。

而自己,只是一个被别人说像他的替身。

“叶老师。”沈知舟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司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你怎么不进去?里面刚才有演出。”

“我从小就没有什么音乐细胞,”沈知舟自嘲地笑了一下,“在宴会厅里待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出来吹吹风,而且在外面也能听到。”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陷入沉默,海浪拍打的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知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人。

说他贪慕虚荣、极度利己吧,八年前他能为了钱和前途甩了相恋的男友。

所以说他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也没有错。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19)

可八年后,这个人从云端跌落谷底,手上那道疤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再拉琴了,冷眼、恶意和嘲讽铺天盖地压向他。

他身上却一点都不见颓然之气,依旧云淡风轻,气质温润。

沈知舟看不懂叶司璟。

但他知道,叶司璟这次回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顾云檀对他一往情深。

可是他依旧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好像顾云檀的爱意对他来说只是身外之物,有也行,没有也行。

沈知舟心里早就已经明白,他是比不上叶司璟的,并不是因为这几年的年龄差和阅历。

他自认为即便再给他八年,他的心境也不可能有叶司璟这么稳。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沉淀下来的。

他还太年轻,心境也不够成熟,所以才会在一句“你像他”里乱了分寸。

沈知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面对着司璟,海风把他的话吹的有些散。

“叶老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什么闲言碎语,可事实上,顾总对我没有任何特殊对待。

我进顾氏也是自己面试进来的,在工作岗位和平时的工作安排上,没有任何特权。”

“顾总……他对我也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司璟看着沈知舟,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到跟我说这些?”

沈知舟垂下眼,手指在栏杆上攥紧了一下。

“公司有一个外派项目,虽然名单已经提交上去了,但是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如果我能得到这个机会,在海外站稳脚跟,我相信我也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风从海面上压过来,吹得两个人同时眯了一下眼。

司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可以。”

由于顾云檀并没有对沈知舟有什么特殊照顾,沈知舟对顾云檀的感情也没那么深。

或者说,可能还没有真正发展到感情那一步。

这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沈知舟的眼眶热了一下。

司璟刚想伸出手,祝他前程似锦,异变陡生!

一片隐浪扑过来,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船体倾斜了一个角度。

甲板上的座椅开始滑动,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滚落,碎了一地,宴会厅里也传来尖叫和椅子倒地的声音。

司璟的身体往栏杆的方向倒了一下,他伸出左手撑住了栏杆,稳住身形。

沈知舟的运气没有司璟好,他站在甲板边缘,手本来扶着栏杆的。

但那一下晃动来的太突然,他的手从栏杆上滑开,整个人往外面栽了一下,又被惯性带了回来,后背撞上了栏杆,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老师,抓紧了!”沈知舟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变形。

司璟一直盯着船舱出口,看到顾云檀从里面冲出来。

他跑得很快,西装外套被风吹的凌乱不堪。

顾云檀的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锁定了司璟的位置,立刻朝这边冲过来。

司璟看到他的嘴张着,在喊什么。

但风太大了,声音被撕成了碎片,他根本听不清。

又一波浪过来,比刚才更大。

船身向另一侧倾斜,司璟的左手从栏杆上滑下来,身体往栏杆外面翻了一下。

顾云檀离他还有几米远。旁边的沈知舟也快要稳不住了。

司璟当机立断,左手从栏杆上松开,搭上沈知舟的后背,用力推了一把。

把沈知舟从甲板边缘推进了里面安全的地方。

反作用力把司璟的身体往外送了一下,他的左手来不及抓回栏杆,只剩右手还抓着栏杆边缘。

手指扣着冰凉的铁杆,腕间的疤痕在拉扯下绷紧,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

顾云檀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手腕。

司璟的右手终于承受不住身体的力道,彻底松开。

他的身体往下一沉,黑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瞬间吞没了他。

小一立刻为他屏蔽了周围的海水,不让它们进入他的口鼻。

司璟在落水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顾云檀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恐惧。

顾云檀的手抓空了。

他的指尖从司璟的手指上滑过去。

只差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眼睁睁看着叶司璟落进海里,黑色的水花溅起来。

顾云檀目眦欲裂,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自己声音的叫喊。

“叶司璟……!”

这道声音被风撕碎,被浪吞没,谁都没有听到。

栏杆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银链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从栏杆上滑落,落在甲板上。

那枚戒指从链条上脱出来,在甲板上弹了几下。

叮叮叮……滚到角落里停住了。

顾云檀跌落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甲板上,他感觉不到一丁点疼痛。

他的腿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云檀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甲板,一点一点地爬到角落里。

他把那枚戒指捡起来,想要往无名指上戴,可手抖得太厉害了,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

顾云檀撑着栏杆站起来,往叶司璟落水的方向走。

他的腿还在抖,脚步踉跄。

纪绪从宴会厅里跑出来,看到顾云檀那张脸,被吓了一跳。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却比哭还要让人害怕。

“云檀!”纪绪的手搭上了顾云檀的肩膀。

顾云檀甩开他,继续往栏杆那边走。

童彦卓和陈楷也从宴会厅里冲出来,他们看到顾云檀的手撑在了栏杆上,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卧槽!顾云檀你疯了!”童彦卓扑过来,死死的抱住顾云檀的腿。

陈楷从另一侧扣住了他的肩膀,纪绪紧紧抱着他的腰,四个人在甲板上扭成了一团。

顾云檀的手还握着栏杆,指节青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放开我!”

“云檀,你冷静一点!”纪绪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掉下去会死的,你现在跳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放开我!”顾云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不像人声。

“你他妈想死,别当着我们的面死!”童彦卓抱着顾云檀的腿不放,声音也在抖。

“你要是今天掉下去了,我们回去怎么跟你妈交代?”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0)

纪绪抱着顾云檀的上半身,陈楷腾出手来掰他紧握栏杆的手指。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顾云檀了,他用力把那几根手指掰开。

顾云檀被他们从栏杆边拖到甲板中间,他眼底充血,嘴唇上全是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痕。

纪绪按着他的肩膀。

“云檀,你听我说,你不要冲动,我们现在就返航,我立刻安排人打捞叶司璟,活要见人……”

纪绪没说下去,也不敢说。

顾云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像一盏被蒙上了黑布的灯。

就差一点了,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他连钻戒都自己准备好了。

只要叶司璟愿意把它带在自己手上,他就可以当这是叶司璟为他准备的。

顾云檀甚至幻想过,今天晚上他跟叶司璟重归于好,他们会在游轮上最大的那个房间里,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那个房间他都布置好了,里面有鲜花、蜡烛、红酒……

每一样都是他亲手布置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晚啊……

明明就差了一点点……

叶司璟都准备再次动手术了,他那么喜欢拉琴,不到百分之十的成功概率。

他都愿意去赌。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就差一点……

不行!这海水多冷啊,怎么能让叶司璟一个人在下面……

可顾云檀的身体用不了力,他挣脱不了纪绪三个人。

顾云檀绝望到极致,精神也绷到极致。

忽然,他的身体软了下来,瞳孔涣散,整个人晕了过去。

纪绪接住了顾云檀,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和童彦卓,陈楷一起,把他架进了船舱。

“快叫随行医生过来!”纪绪冲旁边的服务生喊了一声,“立刻返航。”

他们不能留在这片海域了。

否则顾云檀很有可能随时清醒,想要下去陪叶司璟。

这个地方掉下去,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顾云檀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窗帘拉着,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阴冷刺鼻。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些事不是真的吧?

他没有上游轮,叶司璟也没有掉下去……

顾云檀慌乱地抬起右手,留置针被他从手背上扯出来,带出一小股血。

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那枚素圈铂金戒指。

血液从上面流过去,把戒指染红了。

顾云檀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把那枚戒指凑到唇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涌。

原来……都是真的。

为什么他没死呢?

病房的门被推开,陈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头发盘的很整齐。

只是往日妆容精致的脸上,今日素面朝天,满脸疲惫。

她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手背上不停往外渗着血,眼眶也跟着红了。

陈荣心里涌起无尽的后悔。

如果当初她没有打着为云檀好的名义,让那个孩子离开,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现在那个孩子没了,云檀的魂也跟着没了。

陈荣走到床边,握着顾云檀的左手,冰凉一片。

“云檀,你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云檀偏过头,不想看她。

他脑袋下的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顾云檀现在不想着去死了,至少现在不想。

他还要等到叶司璟的身体被打捞上来。

叶司璟的后事,他要亲自操办,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顾云檀也想再最后一次……抱一抱叶司璟。

然后,他就去陪他。

陈荣默默地陪了他一会。

云檀不在公司,没有人主持大局,好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她只能先行离开。

纪绪几人都在病房外坐着,这几个人都是跟儿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在这里,她也能放心一些。

“云檀,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纪绪他们在外面,你有什么事情就喊他们。”

纪绪三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童彦卓低着头在看手机,陈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纪绪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消防栓发呆。

陈荣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她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陈荣离开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童彦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他……会没事的吧?”

陈楷睁开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纪绪也不知道说什么。

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在地上。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推门冲进去。

“叶司璟……”

顾云檀蜷缩在病房的地板上,膝盖蜷到胸口,浑身一抽一抽地发抖。

嗓子沙哑到极致,嘴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

为什么会这么痛……?

顾云檀的头发全都被冷汗浸湿,贴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到地板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连呼吸都困难无比,只能张大嘴巴急促地喘着。

可即便这样,依旧无法缓解那种剜心般的疼。

痛到极致,胃开始痉挛。

顾云檀捂着腹部撕心裂肺地干呕,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叶司璟……

叶司璟……

全都是叶司璟。

这个名字像是无处不在,缠着他,贯穿他整颗心脏。

可除了胆汁,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顾云檀脸色惨淡,目光茫然地看着门口冲进来的三个人,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去叫医生!”纪绪的声音还算稳。

童彦卓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陈楷从另一侧扶住顾云檀的另一只手臂,两个人一起把他从地上抬起来,放回病床上。

顾云檀的身体回到病床上,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

“云檀,医生马上就来了,”纪绪按着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你忍一下。”

顾云檀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他一直看着天花板,嘴巴还在动。

念的还是那个名字。

“云檀现在这个状态,只能给他打镇定剂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剂。

他用酒精棉在顾云檀手臂内侧擦了一下,针头扎进皮肤里,开始推药。

顾云檀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从肩膀开始,紧绷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攥着床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1)

顾云檀慢慢闭上眼睛,病房里安静下来。

纪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顾云檀。

镇定剂让他暂时睡着了,但脸上的泪痕还在,嘴唇上鲜血淋漓。

陈楷替顾云檀盖好被子,拿起旁边的医用棉签,沾了点生理盐水,替他一点一点擦干净血迹。

半个月后,顾云檀窝在别墅的沙发上。

客厅的窗帘全部拉上了,他蜷缩在昏暗的空间里,两只手抱着腿,手背上还有留置针留下的胶布印和淤痕。

那枚铂金素戒已经戴不住了,他在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线。

顾云檀几乎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也深了许多。

锁骨从毛衣领口露出来,两根骨头显得格外突兀。

茶几上放着一碗粥,粥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皮,早就凉透了。

旁边还有一杯水,也没有动过。

顾云檀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和一个搜救队负责人的聊天记录。

对方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发的。

「顾总,很抱歉,目前仍然没有发现,我们会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顾云檀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怎么回。

他联系了十几个海上救援队和搜寻队,从他在医院再次清醒,就一直在全力搜寻叶司璟。

到今天,已经是第15天。

每天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找到。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纪绪推门进来的时候,顾云檀的姿势一点都没有变。

他走到沙发边,在顾云檀旁边坐下。

从门口到沙发的距离不短,他走的脚步声也不算轻,但顾云檀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直到纪绪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的身体微微歪了一下,顾云檀才呆滞地慢慢转过头,目光没有焦距地看向纪绪。

纪绪看到顾云檀现在的模样,心脏抽痛了一下。

顾云檀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短短半个月时间都快瘦成了人干。

他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喝口水都能吐的天翻地覆。

每天只能靠打营养针维持生命体征。

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纪绪从来没有见过顾云檀这副模样。

顾云檀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孩子,出身优越,却听话懂事,聪明沉稳。

刚接手公司那几年,他忙的连轴转,也瘦了些,但精气神是在的。

和叶司璟分手那段时间,他天天喝酒,甚至喝到胃出血住院。

但出院之后该干嘛干嘛,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除非是他特别亲近的人,没人能看出他刚被甩了。

可这次不一样。

之前叶司璟只是出国了。

这次……

顾云檀的魂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什么都不做。

饭不吃,水不喝,从早到晚窝在沙发上。

纪绪想到刚才收到的那条消息,心里祈祷,一定要是真的。

叶司璟要是再找不到,顾云檀也撑不了几天了。

纪绪把手轻轻搭上顾云檀的肩膀,手指触到那截瘦削的肩胛骨时,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那股热意咽回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云檀,有个好消息。”

顾云檀看着他,目光呆滞,里面一点期待都没有。

纪绪的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用一丁点力。

“云檀,你振作一点,叶司璟他……可能没有死。”

顾云檀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盯着纪绪的脸。

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他早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幻想,只想着能找到叶司璟的尸体,再看一眼。

纪绪的手从顾云檀肩膀上拿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信息,“我收到消息,叶司璟现在可能在浙省的一家医院里。

他被渔民从海里捞起来,因为撞到了礁石,一直昏迷,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醒。”

顾云檀一把从纪绪手里抢过手机,低头看着那条信息。

他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那条消息没有照片,没有视频,上面只写着疑似叶司璟。

“可能”“不确定”,全都是不确定的词。

可他的手依旧激动到发抖。

“是他吗?你确定是他吗?”

纪绪看到顾云檀的眼睛终于有了点光,他没有办法说出不确定三个字。

消息是朋友的朋友传来的,层层转述,经过了好几个人的嘴,可信度已经打了折扣。

但这是他半个月来唯一能拿到的线索。

是能救顾云檀命的线索!

“云檀,我们现在就去浙省。”纪绪扶着顾云檀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去看看不是吗?”

这半个月为了找叶司璟,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脉。

这个消息他还没有去确认真伪,可纪绪知道,顾云檀等不了了。

不管怎样,都要让他先暂时提起求生欲。

顾云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挣脱开纪绪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软,膝盖弯了一下,撑住茶几的边缘。

顾云檀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碗凉透了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冷的,米粒已经泡成了糊状,水米分层,一点都不好喝。

可他强行咽了下去,忍住生理性反胃,然后一口气喝完。

马上就要见到叶司璟了,他的身体不能垮。

喝完粥,顾云檀转身朝卧室走,“我去换身衣服。”

他不能这副样子去见叶司璟。

纪绪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

半个月了,他第一次看到顾云檀主动吃东西,哪怕是冷的粥。

够了,至少他想活。

纪绪拿起手机,给童彦卓和陈楷发了一条消息。

「叶司璟可能找到了,在浙省,飞机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纪绪也有点怕,他怕那个人不是叶司璟。

到时候他一个人控制不住顾云檀。

对面立刻给了准确的答复,说马上就到。

顾云檀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

头发杂乱,胡子没刮,脸颊凹进去……

顾云檀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好难看,怎么会这么难看……”

叶司璟见到这样的他,不会喜欢的吧?

顾云檀把自己仔细清洗整理了一遍。

他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这件原本合身的白衬衫现在穿在他身上,宽大又不合身,空荡荡的。

算了,先这样吧,去见叶司璟要紧。

客厅里,纪绪已经安排好了车和司机在门口等着。

童彦卓和陈楷都在赶往飞机起飞的地方,他看着二楼楼梯尽头的那扇房门,心里再次祈祷。

一定要是叶司璟。

无论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只要他还活着。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2)

从京市到浙省,飞行时间差不多两个小时。

私人飞机上,顾云檀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白色绵密的云层。

阳光从云的边缘露出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有拉遮光板,就这样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云从机身下面慢慢退到后面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绪坐在顾云檀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顾云檀从上飞机开始就没有说过话,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

拇指在那枚素戒的戒圈上来回摩挲,缠着戒圈的红线已经有些褪色,边缘起了毛。

童彦卓和陈楷就坐在对面。

两个人见气氛凝重,也没有闲聊,实在无聊就闭目养神。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3点,阳光正好,甚至有些刺眼,只是温度有些低。

顾云檀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纪绪三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顾云檀穿了一件驼色夹棉外套,里面在白衬衫上又加了一件杏色毛衣。

这半个月,他的身体格外怕冷。

四人快速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也是纪绪提前安排好的。

从机场到医院,还有40分钟左右的路程。

顾云檀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浙省的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潮潮的味道,温度不算太低,至少比京市要高几度。

但那股子阴冷,像是要往人骨头缝里钻,让人很不舒服。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顾云檀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纪绪三人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门诊大厅,走进住院部的电梯。

病房在7楼,走廊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病气的味道。

护士从走廊那头推着小车走过来,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顾云檀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夹,正准备离开。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顾云檀从医生身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门缝,落在病床上。

靠窗的位置,床头摇起来一些,半靠在床上的人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宽大,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的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从额前绕到脑后,把大半的头发都遮住了,只露出耳后几缕黑色碎发。

他的脸比半个月前更瘦了,颧骨微微凸起,但五官还是俊朗优越。

那人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和护士说话。

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往输液管里推药,她低着头,表情专注。

床上的人侧头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说什么礼貌又客气的话。

他的表情很柔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刚经历了生死。

眼神里没有任何负担,干净的像一张没有被画过的白纸。

顾云檀的手扶住了门框,手指攥紧。

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他忍住没有哭,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

下颌线因为消瘦变得更加分明,连下巴都比之前尖了一些。

顾云檀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再也忍不住,抬脚想要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却折返了两步,从后面叫住了他。

“你们是里面病人的家属吗?”

这都半个月了,这个病人的家属终于出现了。

纪绪从后面推了顾云檀一把,把他推到主治医生面前,“他是。”

主治医生看了顾云檀一眼,点了下头。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目光再次抬起,从顾云檀的脸上扫到他身上。

这人感觉也很需要住院啊,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了,怎么能虚弱成这样。

“你们先跟我来一下,他的情况有些特殊,我要提前先跟你们讲一下。”

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一个文件柜。

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旁边是几张CT片子。

顾云檀站在办公桌前,手撑着桌沿。

继续站在他身后,童彦卓和陈楷靠墙站着。

四个人都盯着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神色如常,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

他从文件柜里取出几张片子,夹在灯箱上,灯箱的灯光透过来,把那几张黑白影像照的很清楚。

颅骨的轮廓,大脑的褶皱,还有一块颜色略深,边缘模糊的阴影。

在左侧颞叶的位置。

不大,像一滴被滴在白纸上的墨,还没有完全晕开。

“病人的头部撞到了礁石,这里,”主治医生伸手,指着那块阴影的位置,“有一块血肿,血肿压迫了海马体和颞叶内侧,导致他现在出现了逆行性遗忘。”

“什么意思?”纪绪没忍住开口。

“简单的来说,他暂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童彦卓在后面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这么狗血?”

陈楷扫了他一眼,仝彦卓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可心里还在吐槽,顾云檀和叶司璟这俩人的爱恨情仇,确实挺像演电视剧的。

先是富家子和穷小子,又是收钱分手出国,再到白月光回归,替身梗。

好嘛,现在又整出死而复生失忆梗了。

医生看了童彦卓一眼,没有追究,继续往下说:

“不过这只是暂时性的,血肿不大,没有持续增大的迹象,脑内的出血点也已经止住。

开颅手术取出血肿有一定的风险,位置比较深,手术过程中可能会损伤到其他神经,所以我们目前的方案是保守治疗,让血肿自行吸收。”

“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到一年,记忆会慢慢恢复。”

顾云檀的眼睛一直盯着灯箱上那张片子,那块不规则的阴影压迫着脆弱的神经。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收紧了。

听到医生说会恢复后,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了一些。

“好,我们保守治疗。”

顾云檀不想让叶司璟冒开颅的风险。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到病房门口,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顾云檀越走越慢。

他在那扇白色的门前停下来,手放在门把手上。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3)

门把手上的漆皮掉了一些,硌着他掌心的皮肤,有些不舒服。

真到了这个时候,顾云檀反而有些不敢推开这扇门。

纪绪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

门开了。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帘是淡蓝色的,半拉着,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植。

叶子绿油油的,被照顾的很好。

空调的温度调得不低,房间里暖洋洋的。

只是味道不是很好闻,依旧是药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感觉到有人进来,司璟从病床上转过头。

他动作缓慢,不只是头上有伤,他的身上还有伤,都是一些擦伤和淤青,还有部分骨骼挫伤,被病号服遮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

四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司璟的目光从纪绪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最前面的顾云檀脸上。

那道目光很陌生。

他嘴角弯起礼貌的弧度,和刚才跟护士说话时几乎一样。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顾云檀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他的腿有些软,却尽量让自己走稳一些。

他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可能是年头长了,坐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顾云檀再也忍不住,把手伸过去,碰到了叶司璟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上面还扎着留置针,透明细管里的药液一点一点地流进他的静脉里。

指尖苍白,没有血色,手背上筋骨明显。

顾云檀用两只手把那只手包住了,掌心的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想要温暖那只手。

可他的体温也不算高,无济于事。

眼泪猝不及防,接二连三地砸下来。

一滴,两滴,全都砸在司璟的手背上,砸在那片被海水泡过的苍白皮肤上。

司璟低下头,看着包住他手的另一双手。

那双手一直在发抖,手背上青筋凸起,无名指根戴着一枚铂金素戒。

戒指似乎有些大,上面缠了半圈的红线,才勉强戴住。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停掉眼泪的男人。

“你哭什么?”司璟声音不大,语气里也没有不耐烦。

只有不解的疑惑。

顾云檀苍白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堵着,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把那只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一下。

眼泪蹭到司璟的指腹间,温热的,濡湿的。

“我们认识吗?”司璟又问了一句。

这个人一见到自己就哭,他们之前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眼前的人虽然瘦得不像样,可眉眼依旧清隽矜贵,又带着说不出的愁绪。

还挺好看的。

顾云檀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复杂情绪咽了下去。

“当然认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司璟苍白的指尖都被挤出了一些血色。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司璟的眼里隐隐带着期待。

他从看到眼前人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极深的羁绊。

顾云檀迎上他的目光,看着那双没有任何内容的眼睛,干净的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他不想骗叶司璟,哪怕对方不记得了,他也不想说一句假话。

可是,他等了八年了,又差一点经历生离死别。

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我们是恋人。”顾云檀哑着声音开口,“马上就要结婚了。”

司璟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通红的眼眶,连鼻尖都哭红了,嘴唇上还有干裂起皮的痕迹。

这张脸很瘦,下颌骨的弧度从皮肤下面顶出来,骨骼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

司璟看了一会儿,眼睫微垂,沉默了片刻,才再次抬眼问道:“我们……真的是恋人吗?”

童彦卓在后面听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两步。

“废话!他要不是你恋人,你发生意外,他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吗?他半条命都没了!

你就算忘了以前的事,你总有眼睛看吧?你看看他现在什么鬼德行!”

“小童!”纪绪按住童彦卓的肩膀,把他拉回来。

童彦卓还想再说什么,纪绪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小童,以后你要是还敢当着云檀的面说叶司璟,他不会放过你,我们也护不住你。”

经历这一次叶司璟的死里逃生,纪绪知道,以后顾云檀肯定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看着。

谁要是让叶司璟不痛快,他就能让那人更不痛快。

童彦卓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激,讪讪地闭上了嘴。

顾云檀像是听不到他们说话。

他现在看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全部世界都在病床上这个人身上。

在叶司璟的脸上。

尽管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很陌生。

顾云檀现在已经不在乎叶司璟记不记得自己了。

只在乎叶司璟还在,还活着,会说话。

只要他的手还有一点温度,他的心跳还平稳,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为了让自己刚才说的话更有可信度。顾云檀松开司璟的手,把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铂金素戒取下来。

凑到他眼前给他看。

“你看,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这是九年前你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戒圈内的「T&J」是我和你名字最后一个字的首字母,T是我,顾云檀,J是你,叶司璟。”

他说着,引导着司璟的食指摸向内圈的刻字,“这上面的字母,还是你亲手刻的。”

“不止这个。”顾云檀把这枚素圈戒指重新戴回手上,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那枚钻戒。

“当时你送我这枚铂金戒指的时候说过,以后会给我换钻戒,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求婚戒指,原本在游轮上,你是要跟我求婚的,只是,出了意外……”

他把戒指翻过来,让司璟看戒圈内侧。

“你看,这里同样有「T&J」”

司璟从顾云檀手里拿过那枚钻戒,放在眼前仔细观摩。

中间的主钻成色一看就很好,是极其难得的极品黄钻。

这样的克拉数,再加上镶嵌技术和独特的设计。

司璟没由来地说了一句:“看来,我还挺有钱的,这戒指不便宜吧?”

顾云檀被他这句话问的一愣。

这枚戒指确实不便宜。

请那位设计师出山,加上这枚主钻是他在拍卖会拍来的。

加起来总价超过了五千万。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4)

叶司璟这些年在国外有挣这么多钱吗?

他该不会在这个细节上穿帮了吧。

顾云檀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把这一茬圆过去,司璟却已经不再细究。

他把那枚戒指放回丝绒盒子里,合上,然后放在自己病床的枕头边。

“既然这是我要求婚的戒指,还是先放我这里吧。”

说完,他翻开顾云檀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怎么这么瘦?”

顾云檀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司璟的掌心里,所有的情绪反扑,他哭得说不出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湿湿的,含混不清。

“我就是……以为你……”他抽噎了一下,“吃不下饭。”

哭了一会,顾云檀把头抬起来一点,露出那双红透了、肿的不像话的眼睛。

他不想在叶司璟面前说自己有多惨,不想告诉他自己半个月没吃一口饭。

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吃不下饭,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我以前没那么丑的。”

顾云檀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伸手覆上司璟的侧脸,“你也很瘦。”

不过尽管叶司璟现在头上缠着纱布,整个人病殃殃的,也不认识他了。

可还是这么好看。

“你不丑。”司璟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顾云檀眼角没干的眼泪。

动作很轻,指腹蹭过那片被泪水浸泡的发红的皮肤,指尖下满是怜惜。

“以后我监督你吃饭。”

“好。”

顾云檀在医院陪了司璟整整一周。

他不去酒店,纪绪就在病床里给他加了一张折叠床,晚上就睡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床上。

床有点短,他的脚踝露在被子外面,有时半夜会被冻醒。

顾云檀丝毫没有抱怨,第二天早上起来把折叠床收好,椅子搬到床边,坐在那里等叶司璟醒来。

小护士都已经习惯了。

自从这个床病人的家属来了,连换药这个活都被他给揽了。

小情侣天天黏黏糊糊的。

顾云檀每天和一起吃病号饭,他要慢慢复食,吃的不多。

总是等司璟吃完,他再把剩下的吃掉。

有时候司璟会单独再投喂他一点。

他忍着胃里的难受,也全部都吃光。

司璟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头上的绷带拆了,留下一道还泛着红的疤痕。

从额角的发际线延伸到太阳穴上方。

纱布拆掉那天,顾云檀看着那道疤,手指伸过去,想碰又缩了回来,怕他疼。

司璟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早就已经不疼了。”

顾云檀大着胆子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那层新生的还有些发红的皮肤,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块还没完全长好的皮。

他的眼圈又红了。

司璟看到他的表情,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额角上拿下来,握得紧紧的。

凑到唇边,亲了一下刚才碰过他额头的指尖。

“又哭。”

“没哭。”顾云檀偏过头,“以后我每天给你涂祛疤膏,敷疤痕贴,一定不会留疤的。”

“留疤也没事。”司璟把顾云檀的脑袋掰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难道我留疤了,你就嫌弃我,不要我了?”

顾云檀急了:“怎么可能?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怎么会不要叶司璟。

一直以来不被选择的,都是他。

司璟把他的脑袋压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那不就得了,反正身上的疤那么多,多这一道也没什么。”

顾云檀就听不得他说这个。

一想到叶司璟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尤其是右手腕上那一片狰狞的伤疤,他就心疼得要死。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一周后,医生来查房,看着片子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血肿比以前小了一圈,虽然没有完全吸收,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顾云檀给司璟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病房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出院小结和所有的检查报告。

“我们今天走,车我已经安排好了。”顾云檀把文件袋放进自己的包里。

司璟坐在床边,任由他安排:“去哪?回家吗?”

顾云檀在他面前蹲下来,和坐在床沿上的司璟平视。

他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去海市,之前约好的沈教授,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他是要给你做手术的那个专家,你出事之前把报告寄给他了,后来你……后来就耽误了。

我跟沈教授重新约了时间,他说下周可以安排手术。”

司璟的记忆里没有沈教授,没有手术,没有任何一个关于这些词指向的东西。

但他看到顾云檀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眼前的人爱他胜过一切。

所以司璟全身心的信任顾云檀。

“好,都听你的。”

从浙省到海市很近,他们就也没折腾着坐飞机。

主要是顾云檀怕司璟的头不适应气压变化。

商务车的座椅很软,司璟靠在上面,头微微偏向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顾云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在座椅的缝隙间紧紧握着,十指交缠。

手术当天,海市在下雨。

冬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手术室外走廊的窗户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流。

顾云檀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顾云檀知道小提琴对叶司璟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手术失败。

他害怕看到叶司璟失望的眼睛。

纪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童彦卓和陈楷已经回京市了。只有他不放心顾云檀,一直陪着。

手术进行了五个多小时,红灯灭掉的时候,顾云檀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

腿麻了一下,他及时撑住墙才站稳。

沈教授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表情不算轻松,但也没那么凝重。

他看向顾云檀,点了一下头:“放心,手术很成功。”

顾云檀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着墙没有倒。

沈教授顺便跟他说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不能沾水,不能提重物,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伤口愈合后复健很重要。”

他说一句,顾云檀就点一下头。

沈教授离开后,顾云檀站在手术室门外,等着里面的人被推出来。

他恍惚间想起半年前,叶司璟在莫斯科的手术室。

他赶过去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5)

当时做手术的专家走出来,摘下口罩,对他说“尽力了”。

顾云檀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手术室的门,没有进去。

他没有资格进去,叶司璟已经跟他分手了,他不是家属,更不是朋友。

顾云檀只能在走廊的尽头站着,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走到病房门口。

隔着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了叶司璟一眼。

病床上的人还没有从麻药里彻底清醒,脸色苍白,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在外面的指尖泛着青紫色。

顾云檀在门口站了很久才离开。

司璟从麻醉中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顾云檀趴在床边,额头抵着他的手臂,眼角还有一抹没干的泪痕。

司璟艰难地抬起手,在那片柔软的发丝间慢慢捋了一下。

“你醒了?”

顾云檀就着司璟的手蹭了两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璟轻轻摇了摇头。

等伤口愈合后,复健的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一开始司璟的手指还不太听使唤,有些弯不下去。

顾云檀就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点一点学会抓握。

司璟不厌其烦地做那些枯燥重复的动作,手指从弯不下去到能碰到掌心,再到能握住一只海绵球。

复健师说他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好很多。

顾云檀看到他的手一天比一天有力气,手指也越来越灵活。

慢慢能握住筷子,端起水杯,甚至拧开瓶盖。

两人决定回京市再慢慢复健。

回到京市,顾云檀开始忙碌起来。

顾氏那么大的公司,他不可能一走了之。

顾云檀没有让司璟回到之前的出租屋,直接把人接到家里。

他们开始一起出现在人前。

纪绪攒了个局,说是庆祝叶司璟康复。

其实就是想让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他们的圈子里,为免有些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错话。

那天晚上,包间里坐了20来号人。

顾云檀带着司璟走进去的时候,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各种目光打量司璟。

有熟悉的,也有并不了解他们过往的,带着好奇。

顾云檀拉开椅子,先让司璟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

手搭在司璟的椅背上,手指垂下来,碰到他的肩膀。

纪绪端起酒杯说了一句:“欢迎回家,你这人生的大坎儿已经过了,以后必定顺风顺水。”

“多谢。”

司璟端起杯子,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没有人在意他喝的不是酒。

碰了杯,没人提八年前,也没有人说起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

饭桌上大多问的是司璟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然后话题开始慢慢转换,聊最近的市场和项目。

司璟复健的几个月,顾云檀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之前掉的肉一点一点长回来了,他又坚持健身,总算是回到了之前的身材。

一切都在变好,好到顾云檀有时候会忘记那些不太好的回忆。

司璟在筹划着再次跟顾云檀求婚。

从顾云檀的嘴里,他知道当时的游轮行就是他策划的求婚仪式,只是因为意外,他们二人差点天人永隔。

这几天,司璟白天会出门去琴行,他对于小提琴的生理反应还在。

只要拿起琴弓,就能记起那些旋律。

只是拉的还不太顺畅。

他知道自己曾经是个小提琴演奏家,只是因为出了意外,大约有一年左右没碰琴了。

顾云檀说,自己给他拉的第一首曲子是《莫斯科之夜》。

所以司璟一直在练这一首。

他恢复后的第一首曲子,想拉给顾云檀听。

然后用那枚准备好的钻戒,再次求婚。

司璟求婚计划的前三天,京市有一场慈善晚宴。

规格很高,来的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顾云檀原本不想去的,但这种场合不好推。

他代表的是身后的顾氏,每年都会在慈善晚宴上捐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前几个月他因为私人感情的事,几乎没有以公司掌权人的身份在公众面前露面。

这次再不去说不过去。

他想了想,还是带着司璟一起参加。

当晚二人都穿了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司璟亲手替顾云檀打的领带。

晚宴在京郊一家私人度假山庄举办,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顾云檀端着酒杯和几位合作方聊了几句,转身的时候,发现司璟不在身边。

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没找到,问了服务生洗手间的位置,快步走过去。

洗手间在宴会厅的右侧,需要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司璟刚要推门出去,却听到隔间传来脚步声,还有关于他的内容。

“顾家那位身边的,是那个叶司璟吧?他之前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之前他手废了,拉不了琴了,在国外混不下去就回来了呗。”

“那可真是报应吧,当初拿了顾家那笔钱,甩了顾云檀出国,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不过顾家那位也是,居然还跟他在一起,要是我,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可不是嘛,当初我也是清大的,那叶司璟追顾云檀追的轰轰烈烈,结果人家真动心了,他倒好,拍拍屁股拿钱走人,翻脸不认人,现在混不下去了又回来找旧相好,这脸皮得多厚啊。”

水流声响起,有人在洗手,然后是纸巾从纸筒里被抽出来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行了,别说了,可别让听见,那位现在还爱的不行呢,走哪都带着,恨不得拴裤腰带上。”

“切,没想到这顾家还出情种呢。”

脚步声朝门口的方向移动,顾云檀站在走廊里。

他没进去,也没有躲。

那三个人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他。

三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完了。

他们连道歉都不敢,低着头快步走了。

顾云檀听到了他们一部分对话,他现在没空管他们,只担心叶司璟在不在里面。

他看着洗手间的门,门半开着,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26)

司璟从洗手间走出来,慢条斯理地洗完手,转身准备出来。

然后就撞进了顾云檀不安的眼神里。

他站在门口,和顾云檀面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音乐声,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顾云檀盯着司璟的脸,看着他那双隐在长睫下晦暗不明的眼睛。

他慌了。

他怕叶司璟听进去了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怕他开始追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更怕他从那些碎片里拼凑出完整的、他不愿意让他看到的故事。

“司璟,你别听他们说,我……”顾云檀的声音带着颤意。

“我们确实分开了八年。”司璟打断他,语气颇为平静,“其实这些天我看了我的手机,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

这八年,我都在莫斯科,中间我们也没有联系,直到手废了才回国。”

顾云檀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他依旧固执地看着司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和愤怒,就只是简单的陈述。

顾云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司璟的手。

司璟没有躲,也没有回握,任由他拉着。

顾云檀自顾自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攥得紧紧的:“就算我们中间分开了八年,但我们之前就是恋人关系啊。”

司璟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灯光下,那两只手形态不同。

他的手比顾云檀的大一些,指节更长,手腕上那条疤痕在袖口边缘露出来一小段,凹凸不平。

顾云檀的手指更加修长漂亮,白皙莹润。

只是现在扣得很紧,指尖的血色都消失殆尽,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我们复合了吗?”司璟问。

顾云檀的睫毛颤了一下,挡住瞳孔里的心虚。

他以为,这些天他做的事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每天都在努力表达自己对司璟的爱意,每晚都会用热毛巾替他的右手腕热敷,陪他一起复健。

除了没有发生肉体关系,他们的一切都那样契合,像一对相爱了很多年的伴侣。

顾云檀确实没有跟司璟说过,他们之间曾经分开过八年。

他不确定司璟愿不愿意听,也不知道对方恢复记忆后会怎么看他,更怕司璟会觉得自己是一个被甩了八年,却还死皮赖脸贴上来的人。

其实即便被这样认为,顾云檀也不在乎。

他只怕司璟觉得他是一个趁人之危的人。

“我们复合了吗?”

司璟又问了一遍。

顾云檀张了张嘴,想说是,可他发现自己怎么都给不出那个答案。

因为司璟从来没有说过“好”。

他们没有复合,复合需要两个人同意。

而现在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顾云檀的眼眶红了,他努力压下那股涩意,挤出一个笑容:“司璟,我们现在不好吗?”

他的声音在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们每天在一起,我去上班,你去琴行。

周末偶尔去超市买菜,和朋友小聚,我觉得这样很好,你觉得不好吗?”

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紧到司璟感觉指缝被勒得生疼。

司璟盯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眶,胸口一抽一抽地闷痛。

即便没有之前的记忆,他也知道自己心疼了。

看到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忍着眼泪的模样,他快心疼死了。

没有爱,哪来的心疼呢?

司璟抬起左手,把顾云檀拉过来,揽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掌向上移,一下又一下安抚地抚摸着顾云檀的后脑勺:“我当初那么对你,你还能爱我……该害怕被抛弃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顾云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止不住颤抖。

他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全蹭在司璟的衬衫领口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鼻尖也红红的。

他终于松开司璟的手,两只手一起环住了司璟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不会的,我爱你,只爱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顾云檀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把捐赠金额告诉对方,让他随便拍两样东西把这笔钱捐出去。

司璟和顾云檀提前从会所出来,顾云檀依旧牵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愿意松开。

回城的路上车不多,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顾云檀坐在后座,靠在司璟的肩膀上。

他终于不用再心惊胆战,今晚他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司璟。

包括那枚他自己准备的钻戒。

车子在路口遇到红灯,缓缓停下来。

顾云檀抬起眼眸,看着司璟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额头上的那道疤已经只剩下一丁点印记,只要坚持护理,总会消失不见。

后面那辆车撞上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一声巨响,车子猛地往前一冲。

系好的安全带锁扣勒住了胸口,顾云檀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被拽回来。

但旁边的司璟被那股冲击力往右前方一带,额头磕在了车门上。

那一瞬间,顾云檀听到了很重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撞上了硬物。

“司璟!”

他立刻侧过身去拉司璟,声音都变了调。

司璟重新靠回座椅上,闭着眼睛,身体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

安全带把他的西装外套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褶。

他眉头皱着,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痛苦的表情。

额头被磕到的位置红了一块,破了点皮,那一片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肿起来。

顾云檀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不敢用力:“司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轻轻拍了两下司璟的脸,司璟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后面的司机已经下车跑过来了,从驾驶座那边探过头来,脸色煞白,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刹车没踩住,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顾云檀听不到他说话,手一直在抖:“去医院!”

他现在顾不得许多,只想先把司璟送到医院。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完)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司璟做了检查。

“没有大碍,额头上的磕伤是皮外伤,处理一下就好。”

顾云檀连忙道“他之前出过意外,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里面有一块血肿。”

急诊医生记了几笔:“撞击确实可能导致头部血肿部位受到震动,我这边建议先做个CT,复查一下。”

顾云檀立刻点头:“好,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一遍。”

司璟被带进CT室,顾云檀在门口等着。

CT做完,司璟被推出来,他还在昏迷,被护士推进了病房。

顾云檀一直在床边守着。

半夜,司璟紧闭的眼皮动了两下,一点一点恢复意识。

“小一。”他在意识里喊了一声。

小一立刻出现:【司璟,你恢复记忆了?】

司璟:“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小一的声音有些心虚:【以当时的情况,司璟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司璟知道小一的小心思,没有戳破。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失忆这种事情,让我装我也装得出来,没必要真把我搞失忆了。”

【是,司璟。】小一弱弱地应道。

司璟睁开眼,手臂有些发麻。

顾云檀趴在床边,双手握着他的手,脑袋枕在他胳膊上,呼吸清浅。

司璟轻轻动了一下手指,顾云檀立刻就醒了。

他抬起头,看到司璟正侧着头看着他,立刻坐直身体:“司璟,你醒了?头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他伸手去够床头铃,手指刚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司璟看着他,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顾云檀被他看得有些发慌。

他不知道司璟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有些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说,但是放在一起,就很容易让司璟误会。

“顾云檀。”司璟的声音有些哑。

顾云檀的手指在司璟掌心里蜷了一下,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我想起来了。”

顾云檀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落在司璟的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哭什么。

他应该高兴的,司璟彻底恢复了,会想起他们之前的一切。

那些爱,那些恨,无论是什么,都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刻骨铭心。

可与此同时,他又有些害怕。

“八年前,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司璟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抹掉顾云檀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

顾云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司璟的掌心里,把眼泪全都蹭在他的手指上。

司璟任由他发泄,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原来那枚钻戒是你自己买的。”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司璟心道,那钻戒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怎么可能买得起。

亏他还天天放在床边,没事就拿出来观摩一下,夸自己眼光好,又舍得花钱。

一看就是个很好的爱人。

结果都是狗屁。

钱是人家花的,钻戒是人家买的。

顾云檀根本不在乎这些:“你当初说过会给我换钻戒的,至于买钻戒的钱谁出,我不在乎。”

司璟手指摸过顾云檀无名指上的那枚铂金素戒,上面的红线已经被取下了:“我记得当初送你这枚戒指的时候,我说过,以后我会给你换钻戒。”

“嗯。”顾云檀重重点头。

现在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底那块大石头。

司璟知道了一切,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的感情。

半个月后,司璟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海外寄来的,包装严实,外面用木板固定。

工作人员把包裹拆开后,里面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古董小提琴。

司璟认识这把琴,保守估计价格快百万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琴取出来,手指摸过小提琴的每一个零部件。

顾云檀从公司回来的时候,看到司璟腿上放着一把小提琴,看得认真。

他走到旁边坐下,轻轻靠在司璟的肩膀上:“新买的琴?”

司璟摇了摇头:“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顾云檀警觉地睁大眼睛。

司璟有什么朋友是他不知道的吗?

顾云檀原本就喜欢管弦乐,再加上司璟的原因,对小提琴颇为了解。

司璟手里这把琴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知舟。”

顾云檀眉心一皱。

沈知舟?他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他送你这么贵的琴,该不会是把所有积蓄和外派奖金都花光了吧?”

司璟微微耸肩:“不知道,他随琴寄来一封信,说是祝贺我康复。”

顾云檀想到那天晚上在游轮上,司璟把沈知舟从甲板边缘推回来,救了他一命。

现在沈知舟倾尽所有,送司璟这把小提琴。

顾云檀酸得差点原地去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他把司璟腿上的小提琴拿起来,放到一边,自己挤到司璟怀里,面对面坐在他身上。

捏住他的下巴问道:“这把琴和我给你买的那些小提琴,你更喜欢哪个?”

司璟失笑。

顾云檀给他买的琴,有的甚至高达千万美元,可沈知舟这把琴,却也是倾尽了他所有。

这让他怎么选?

毕竟是人家的心意。

司璟托着顾云檀的腰臀,把他往上颠了颠:“我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顾云檀听到这话高兴了,勾着司璟的脖子抬起脸索吻。

司璟直接抱着他站起来,顾云檀一慌,双腿紧紧缠着司璟的腰身,怕自己掉下去:“你干嘛?”

司璟凑到他耳边,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干你。”

顾云檀身体一软,胳膊差点挂不住。

司璟抱着顾云檀踢开卧室的门,都等不到去床上,直接把他放在门口的置物柜上,对着那节白皙脆弱的脖颈吮吻。

顾云檀急切地回应,一边调整身形方便司璟动作,一边红着眼睛,声音哆哆嗦嗦,碎不成调:“司璟……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司璟根本不听他的:“在这里试试,一会再去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檀累得睁不开眼。

水声淅淅沥沥响起,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浸在温热的水里。

他搂着司璟的脖子不肯松,有一下没一下地仰头亲着他。

司璟也不在意,就着这个姿势帮他清理。

等把人抱到床上,顾云檀困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想着那个问题。

他胡乱亲着司璟的耳垂:“你喜欢我送的小提琴,还是他送的?”

司璟轻笑一声,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你送的。”

“不管是什么,我只喜欢跟你有关的。”

顾云檀终于满意地弯起唇角。

霸总的贪财作死白月光(番外)

司璟的右手在一年后彻底恢复,与常人无异。

天才就是天才,他的小提琴演奏水平不仅回到了巅峰时期,在演奏情感上更是有所突破。

筹备了很久的全球音乐巡演也在有序进行。

顾云檀本来应该很高兴的。

他跟司璟的感情十分稳定,无论司璟在国内还是国外开演奏会,他都会协调时间一起陪同。

两人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在情事上,都十分协调契合。

可他就是觉得缺点什么。

顾云檀和司璟都刚过而立,他们的关系没有法律维系,他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万一司璟再丢下他跑了怎么办?

司璟的首次全球巡演最后一站定在维也纳歌剧院。

对于所有音乐演奏家来说,这都是最神圣的地方。

维也纳的雨季很长,司璟站在金色大厅的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观众席早已坐满了人。

最后一首曲目时,司璟走进那片金色的光里。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看向观众席某个位置:“下面这一曲《莫斯科之夜》,送给我的爱人顾云檀先生,也送给在座的各位。”

他把琴架在肩上,下巴压住腮托,轻弓搭上琴弦,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位置。

顾云檀的身体一下就坐直了,手指攥住膝盖上的大衣,眼眶微红。

但灯光太亮,台上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顾云檀思绪逐渐模糊。

那一年,他们都还年轻,他刚过完19岁生日,被几个朋友拉去隔壁音乐学院听一场音乐会。

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似是无意地撞了他一下,为表歉意,那人问他喜欢听什么。

那时的他随口说了《莫斯科之夜》。

于是,那场校园音乐会上,那个人临时改了独奏曲目,在台上拉了一首《莫斯科之夜》。

琴声从舞台上流淌出来,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转音。

可是和19岁时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的司璟技巧更好,更精准,更不留余地,且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温度,带着这十年间所有的错过和重逢。

优美的旋律回荡在金色大厅,下面的观众一点点沉浸在这首曲子里。

莫名觉得维也纳持续的阴雨天都变得缠绵浪漫起来。

一曲结束,这场演奏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司璟一手牵着顾云檀的手,一只手撑着伞,两人没有坐车,走在歌剧院外的石板路上。

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得发亮,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他们的脚步踩成一片片细碎的金光。

顾云檀和司璟十指紧扣,他的手指有些凉,可司璟的手指是热的。

他握紧,松开,又握紧,重复这个动作,乐此不疲。

司璟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只是在他每一次握紧的时候也回握一下。

忽然,司璟的手从顾云檀的掌心里抽出来。

顾云檀愣了一下,脚步停了,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司璟直接把伞塞到了顾云檀手里。

顾云檀下意识握紧了伞柄,伞往司璟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自己的左侧肩膀暴露在雨幕里,雨丝落在黑色西装外套上,一粒一粒的,像碎掉的水晶,顺着衣料的纤维滑落。

司璟单膝跪了下去,石板路上的积水不少,他的西裤膝盖那一截立刻湿透了,深灰色变成了近乎黑色,贴在皮肤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主钻是一颗天然彩蓝色钻石,净度很高,在路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像深海一样。

顾云檀看着那枚戒指和跪在雨里的人,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从十九岁到三十一岁,不只是他们分开的八年,司璟回来之后那惊心动魄的半年,还有他们感情稳定的这两年。

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可真当它来临的时候,却让他猝不及防。

然而下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心疼。

地面上全是积水,司璟下身只穿了单薄的西裤,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膝盖会不会冷?

司璟仰头看着顾云檀,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着眉骨滑到挺拔的鼻梁上:“我说过,以后会把那枚戒指换成钻戒,顾云檀,你愿意和我……”

“我愿意。”

顾云檀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了一下。

他不等司璟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把左手伸了出去,伸到司璟面前,指节白皙漂亮,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司璟低笑一声,胸腔传来轻微震动:“云檀,我的台词还没说完。”

顾云檀不管不顾:“我说了我愿意,地上都是湿的,你赶紧给我带上戒指起来。”

司璟无奈,低下头,先把顾云檀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戒取下来,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然后从丝绒盒子里拿起那枚蓝色钻戒,托着顾云檀的无名指套上去,推到指根。

然后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冰凉的铂金贴着皮肤,蓝色的钻石在路灯下闪烁着耀眼的火彩,像一小片被凝固的深海。

顾云檀反手握住司璟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蹲下去,手摸上司璟的膝盖。

掌心和指腹一起贴在那片湿透的西裤布料上,触感冰凉。

他蹲在那里摸了好一会,没有站起来,把司璟的裤腿往上卷了点,看到膝盖那一块皮肤被冰水泡的发红。

手指在膝盖周围轻轻揉了揉,想把那些凉意揉散:“都湿了,赶紧回酒店换衣服。”

顾云檀站起来,把伞重新举到司璟头顶,两个人一起握着伞柄,手交叠在一起。

手指交缠,掌心贴着手背。

雨水顺着伞沿的边缘滴下来,落在二人的肩上,却没有人躲。

回到酒店之后,门关上的一瞬间,顾云檀被按在了门板上,司璟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他嘴唇的温度。

顾云檀捧着司璟的脸,仰头回吻过去,像个瘾君子。

他的手指插进司璟湿透的头发里,指腹蹭着他的头皮,另一只手举在脸旁边,一直在看那枚蓝色的钻戒。

这枚戒指一看就很贵,司璟为了买它,应该花光了所有积蓄。

司璟余光看了他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直接把顾云檀那只手按到了头顶,扣住了手腕。

顾云檀的注意力终于从戒指上转移,他看着司璟那双近在咫尺、被雨水和情欲浸透的眼睛,忽而仰头,在那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轻咬了一口。

维也纳的雨下了一整夜,顾云檀也因为一开始的不专心,被折腾了一整夜。

回国的第二天,他们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的材料和证件,问了几句话,就开始给他们办手续。

钢印压在红本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像什么东西被锁住了。

顾云檀接过两个红本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人穿着白衬衫,肩并着肩,嘴角都弯着。

他把结婚证合上,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按了一下,确认放好了。

司璟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故意逗他:“给我看看。”

顾云檀立刻捂住了口袋:“不给,这是我的。”

“结婚证是两个人的,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不行。”

顾云檀把结婚证当宝贝护着,碰都不让司璟碰。

反正司璟除了在民政局见过那两张证,之后再也无缘看一眼。

他都不知道那两张证被顾云檀藏到哪去了。

(新世界开头写得很痛苦,干脆先摸个番外出来,宝宝们对钻戒的执念很深,必须让小司大出血买个贵的。)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1)

马车颠簸,气氛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紧张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司璟低垂着眼睛,余光却在观察马车内的五名年轻人。

加上他一共三男两女,年龄都在18到20岁之间。

除了他,其他四人都是典型纯正的西方长相,眼窝深邃,五官立体。

两名女孩一位金色长发,一位棕发,另外两名男性皆是金发。

司璟脑子里回忆起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由一篇西幻文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原主司璟·瑟耶尔,是血猎家族瑟耶尔家族的继承人。

他的母亲是一名来自东方的术士,和父亲乔伊·瑟耶尔相恋后生下了他。

可她的脚步并没有因为爱情而停留,把刚出生不满一岁的儿子留给父亲,继续踏上探寻世界的旅程。

乔伊·瑟耶尔没有强留这位神秘又美丽的东方女子,从此却也无法再爱上其他人。

便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独子司璟·瑟耶尔身上。

司璟·瑟耶尔从小就格外优秀。

瑟耶尔家族出过许多优秀的血猎者,包括他的父亲乔伊·瑟耶尔。

他的母亲又是来自神秘东方的术士,注定了他的天赋格外不平凡。

司璟·瑟耶尔六岁起便被送到圣玛丽学院学习魔法和剑术。

这个世界,人类和血族虽然暂时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共处。

但这都是基于人类的无限牺牲上。

每隔三年,人类就要献给血族一定数量的血奴。

这些血奴只要足够听话,在到达二十五岁、过了血液最甜美的年纪,就会被送回。

这些被送回来的血奴常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宫殿里,无止境地被抽取血液,即便被送回来,也几乎是废人一个。

久而久之,人类的不满日益累积。

他们一直没有放弃猎杀血族,重新统治世界。

可惜血族的传承经久不衰,他们的那位亲王更是强大如天神。

在司璟·瑟耶尔十八岁这年,他被圣玛丽学院的院长选中。

和其他四名最优秀的学子一起,成为最特殊的那一批血奴,专供那位传闻中暴戾古怪、嗜血凶残的血族亲王艾什·卡修斯享用。

他们五个虽然明面上是血奴,真正的身份却是人类希望的火种。

此次的任务只有一个——刺杀血族亲王艾什·卡修斯。

让这位血族暴君彻底长眠。

除了司璟·瑟耶尔之外,其他两名男子分别是身材高大的阿德里安,和英俊非凡的迈尔斯·格雷。

金色长发女孩索菲亚和棕发女孩海伦娜。

五人皆都出生于贵族,自小天赋卓绝,容貌气质优越,他们的血液是专供那位血族亲王的。

他们此次的计划成功与否,还要取决于他们能否被那位暴君留下。

传言那位暴君并不喜人的血液,觉得人类的血液充满着腥臭和贪婪。

相比于人类的血液,他更愿意享用新鲜的鹿血。

五人被送到血族亲王艾什·卡修斯的古堡后,许是因为容貌过于出众,破天荒的被留了下来。

世人皆知,这位血族暴君最喜欢漂亮昂贵的东西。

他活了漫长岁月,孤独而挑剔。

艾什·卡修斯收藏了无数珠宝金币和艺术品,睡觉用的那口奢华黑棺上,更是镶满了无数璀璨耀眼的宝石。

五人如愿留在了古堡,想尽办法向外面传递消息。

行动当晚,司璟·瑟耶尔拿出附了魔法的银制匕首,其他四人也各自拿出武器。

圣玛丽学院的院长和教授们,还有魔法协会的魔法师们,教会的大主教和教士们都聚集在古堡外。

他们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让血族亲王艾什·卡修斯长眠。

可在最关键时刻,却有一个人反水了。

那人便是迈尔斯·格雷。

迈尔斯·格雷在古堡见到艾什·卡修斯的第一眼,便被这位血族亲王绝世的容貌所吸引。

那双绿色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星辰都要耀眼,所有湖泊都要透亮。

虽然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可他身上那种优雅高贵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一般,冲击着迈尔斯·格雷的感官和灵魂。

他们来古堡一个月,迈尔斯·格雷发现,这位传言中的暴君从不食用人血。

即便是他们五个人是他的专属血奴,也只有在第一次时取过他们的血。

但据古堡的管家说,亲王阁下只闻了闻,便让人撤下去了。

他们五人的长相在人类中都是佼佼者,艾什·卡修斯虽然不食用他们的血液,却经常让人把他们带到面前。

他坐在由黄金和宝石打造的椅子上,就静静地托腮看着他们。

迈尔斯·格雷从未在这位亲王身上看到过脏污的人血。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偏移。

或许,艾什·卡修斯并非传言那般,是个残忍嗜杀的暴君。

或许外面的人对他有误会。

他在司璟·瑟耶尔即将发送信号之时,揭穿了他,并且也告知了艾什·卡修斯他们真正的身份。

当晚,除了迈尔斯·格雷之外,其余四人都被古堡的管家带走,被其他血族吸干血液。

艾什·卡修斯觉得迈尔斯·格雷有趣,便留了下来。

后来他们完成了初拥仪式,成为恋人。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2)

司璟上次来到这个任务位面之时,他们同样因为容貌被艾什·卡修斯留下。

可这位血族亲王并不像原剧情里那般,对人血毫无兴趣。

他分明是个贪婪无比的吸血鬼。

每日清晨,司璟都会被管家送到那口华丽宽敞的黑棺内,供艾什·卡修斯食用。

或许是出于食材的稀缺性,挑食的艾什·卡修斯十分珍惜他的血液。

每次都会用犬牙在他脖颈的静脉处细细摩挲许久,才会轻轻咬上去。

每次也只吸食一点,就立刻停下,舌尖舔舐着他咬出的破口,将溢出来的一丁点血液珍惜地咽下去。

然后抱着司璟睡一整个白天,等天黑后才会把他放走。

司璟不想天天被吸血,一直在推进着计划的进行。

直到计划实施当晚,司璟怀里揣着信号弹和那把施了魔法的银质匕首。

他把手伸进怀中,想要把信号弹发出来。

迈尔斯·格雷却在这时揭发了他:“亲王阁下,其实我们并不是人类献给您的血奴,我们是圣玛丽学院的学生,今晚的目的就是要让您彻底长眠!”

司璟直到现在还记得艾什·卡修斯那时的眼神。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可看向司璟时,司璟居然莫名的从那双如绿宝石一般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受伤。

艾什·卡修斯只看着司璟,绿眸里带着探究:“亲爱的,你想要杀我?”

司璟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

在这个世界,所有亲近的人都会这么叫,像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称谓。

艾什·卡修斯在黑棺里吸他的血时,湿冷的舌尖舔过他脖颈血脉的时候,也是这么叫他的:“亲爱的,你的血液真美味。”

一切都已经被迈尔斯·格雷揭穿,他这时否认也无济于事。

司璟干脆直接掏出信号弹按下。

艾什·卡修斯满眼不敢置信,却也没有动手拦他。

司璟知道今晚他难逃一死,与其被那些吸血鬼吸干血液,他还不如自己了结自己。

下一秒,他便掏出那把银质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具冰凉的怀抱里。

他最后一眼,看到了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瞳孔,里面满是惊惧。

这把银质匕首上施了魔法,他的喉管更是被彻底割断,即便是现在进行初拥仪式都来不及。

司璟还没来得及脱离世界,就看到这位血族亲王像疯魔了一样。

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为什么所有的人类都说他是暴君。

这一晚,血族和人类发生大战。

人类准备充足,几乎聚集了所有力量。

学院、教会、魔法师协会。

魔法师协会的几位大魔法师和教会的红衣大主教,还有圣玛丽学院院长一起攻击艾什·卡修斯。

而艾什·卡修斯以彻底沉眠为代价,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人类遭到了巨大的损失,血族也暂时沉寂。

这一场大战没有人是胜利者。

迈尔斯·格雷看着这一切,精神受到了莫大的攻击,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原本他是想阻止这一切的。

他既不想人类受伤害,又不想这位绝美如天神的亲王殿下就此长眠。

可最后的结果,人类死伤惨重,艾什·卡修斯也永远不会再醒来。

马车颠簸不停,直到车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终于在暮色中停了下来。

司璟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靴子踩在碎石铺就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眼前这座古堡比他记忆中更加高大。

灰黑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攀附在墙体上。

铁门上方镶嵌着一枚巨大的血色宝石,在最后一缕天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红。

管家安德森站在门口,银白头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燕尾服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他微微欠身,右手搭在左胸前,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礼仪:“几位,亲王阁下已经在等你们了。”

司璟垂着眼,安静地跟在安德森身后。

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墙壁上的烛台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索菲亚和海伦娜走在中间,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海伦娜的指尖泛着白,一丝血色都没有,索菲亚的呼吸也不太稳。

显然他们都格外紧张。

阿德里安走在司璟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腰间的皮带扣。

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迈尔斯·格雷走在最后,步伐沉稳,目光却一直在打量两侧墙壁上悬挂的油画。

那些画中的人物都是血族,面容苍白,眼睛或红或绿,仿佛在盯着他看,十分渗人。

大殿的门被推开。

门很重,安德森推开的时候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幽蓝色的烛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在五人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司璟沉默地跟在阿德里安身后走进去,没有抬头。

王座在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上。

纯金锻造的王座上镶嵌着无数红宝石和蓝宝石,椅背高耸入顶,两侧雕刻着蝙蝠与玫瑰缠绕的纹路。

座椅边缘镶了一圈细密的钻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漂亮而耀眼的光。

但所有宝石和钻石的光芒加起来,都压不过坐在王座上面的那个人。

司璟终于抬起了眼。

艾什·卡修斯斜倚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苍白修长。

银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在黑色丝绒礼服上铺开,像一匹被裁开的月光。

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镶嵌着一双碧绿色的瞳孔。

那绿色又深又浓,像两块被岁月打磨了千万年的翡翠。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卷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鼻梁挺直,唇瓣颜色殷红,从苍白的皮肤底下透出来,像被血浸泡过的美玉。

又像是清晨刚刚绽放的血色玫瑰。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地看着大殿中央。

五个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3)

索菲亚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海伦娜抓着她手指收得更紧了。

阿德里安的脊背从挺直变成僵硬,手指从皮带扣上慢慢滑下来,垂在身侧。

迈尔斯·格雷则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艾什·卡修斯的脸滑到他的肩膀,再到那被礼服勒紧的腰身,随意交叠的长腿……

这位亲王阁下如此高贵、优雅、完美。

他从未见过这样宛如天神一般的人,即便是那些流传下来的古天神画像,也没有眼前人来得有冲击力。

司璟的目光只在艾什·卡修斯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来,垂下眼睫。

这位血族亲王的长相,他在上一次做任务时看得太多了。

整整一个月,每天清晨他都会被带到那口镶满宝石的黑棺里,被那双绿色的眼睛注视着。

苍白漂亮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和脖颈,两颗尖锐的犬牙刺破他的皮肤。

这位传闻中的暴君吸他的血时会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像一只在品尝最珍贵花蜜的蝴蝶。

吸完了会用舌尖舔舐伤口,把溢出来的最后一滴血也咽下去。

然后把他抱进怀里,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说:“亲爱的,你该睡了。”

那时司璟的作息被迫变成了和这位吸血鬼一样,昼伏夜出。

艾什·卡修斯懒洋洋地掀开眼睛睫,从左到右一个个开始扫过来。

阿德里安金发碧眼,身材高大,背肩宽阔,是标准的骑士长相。

索菲亚金色长发,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像教堂壁画上的天使。

海伦娜棕发棕眼,面容温婉,气质柔和。

迈尔斯·格雷金发蓝眼,英俊非凡,五官轮廓深邃,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挑出来的长相。

终于,他的目光移到了最右边。

黑发,黑眸,肤色比其他人深一些,是被阳光晒过的健康浅蜜色。

五官不是纯粹的西方长相,眉骨没有那么高,眼窝也没那么深,鼻梁却挺直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像是被东方的水墨和西方的油画各刻画了一笔,融在一起,成了一幅谁也没见过的画。

那个少年站在最左边,目光垂着,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

像是周遭所有的一切,这座古堡、这些烛光、他身后的王座,包括他这位血族亲王,都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艾什·卡修斯的目光停住了。

这个小人类,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艾什·卡修斯的身体从斜倚的姿势微微正了正,幅度并不大。

但一直盯着他的迈尔斯·格雷注意到了。

他感觉这位亲王阁下碧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好奇。

“可爱的小人类们。”艾什·卡修斯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低沉优雅的大提琴声,蛊惑人心,“介绍一下自己吧。”

阿德里安第一个开口,嗓门大,中气十足:“我叫阿德里安。”

索菲亚的声音很小,跟阿德里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我是索菲亚。”

海伦娜跟着说,语速比索菲亚快一些:“海伦娜。”

迈尔斯·格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沙哑:“迈尔斯……迈尔斯·格雷。”

司璟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空荡的大殿,落在那双碧绿色的瞳孔上。

“司璟·瑟耶尔。”

艾什·卡修斯同样在看着他。

那双显少见的、如黑曜石般的黑色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惊艳,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和算计。

艾什·卡修斯虽然不食用人血,但他见过无数的血奴。

那些血奴第一次见到他时,眼神格外丰富。

贪婪的、恐惧的、痴迷的、算计的……

什么都有。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平静的。

艾什·卡修斯心里起了探究的心思。

不过他不会当场表现出来。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漫长而孤独的生命里,似乎多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呢。

艾什·卡修斯把目光从司璟身上收回来,懒懒地吩咐:“安德森,把他们带去安置,顺便取一份可口的血液。”

他说完这话,探出一截嫣红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下唇。

不知道这五个小人类的血液,会不会有让他作呕的腥臭味。

总是喝鹿血,也是会腻的。

“是,亲王阁下。”

安德森转身对五人说:“五位,请跟我来。”

安德森带着五人离开大殿时,索菲亚的脚步有些踉跄。

海伦娜及时扶了她一把。

走廊里的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把五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五人神色各不相同。

安德森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前停下来,转身面对五人:“几位,既然亲王阁下留下了你们,有些规矩需要提前告知。”

他的语气和在大殿时一样,客气恭敬,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古堡中有两个地方不能去,一是亲王阁下的地下藏品区,那里存放着阁下多年来收集的珍宝。二是亲王阁下的私人住所,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在司璟脸上停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了一瞬。

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他在亲王阁下身边侍奉百年,刚才亲王阁下的目光大多都落在这名人类身上。

安德森好奇,这位黑发黑眸的人类有什么特殊,能让亲王阁下另眼相看。

“其他地方可以自由活动,如果有任何需要,拉动房间的铃绳,会有人来处理。”

他推开那扇橡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低沉,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套房,客厅的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长桌,四周散落着几把高背椅。

壁炉里的火刚刚点燃,火苗还不大,在炉膛里跳动着,把浅色的地毯照出一小片暖光。

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是男生住的房间,右边是女生住的房间。

“诸位先在这里休息,稍后会有人来。”

安德森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4)

门关上的那一刻,索菲亚一直绷着的肩膀塌了下来。

她抱住海伦娜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海伦娜抬起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阿德里安走到壁炉前,伸出手掌心对着炉火。

火苗舔舐着他的手掌,暖意从指尖漫上来,把他的皮肤烤得微微发红。

他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迈尔斯·格雷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看不到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隐隐绰绰的树影在风中摇晃。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布料,掩饰内心的不安。

司璟随意走到靠墙的一把高背椅上,坐下来,手搭在扶手上,没有率先打破平静。

过了一会,阿德里安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过来。

虽然不大,但此刻客厅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之前送来的血奴都没被选上,说不定我们也选不上。”

索菲亚从海伦娜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是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一定要被选上。

如果没被选中,我们是会被遣返,还是会留下来做其他吸血鬼的血奴?”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壁炉里的火劈啪响了一声,一根木材从中间裂开,溅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迈尔斯·格雷松开窗帘,转过身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一定有人要被选中,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阿德里安从壁炉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索菲亚和海伦娜也抬起头看着他。

迈尔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垂下眼,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司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左边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与其想这些,不如早些休息。”

还没等他坐到床边,敲门声再次响起。

客厅里四个人还没散,阿德里安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白裙装的女仆,脸色苍白,嘴唇的颜色比寻常人深一些,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血液。

其中一人手里托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摆着5只纯金打造的杯子。

另一人跟在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有。

领头的女仆微微欠身,动作和安德森如出一辙,但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些训练有素的僵硬:“几位,请放一些血液,亲王阁下需要品鉴。”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索菲亚的手指攥紧了海伦娜的袖子。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阿德里安率先从托盘上拿起一把匕首,抽出刀鞘,银色的刀刃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把左手的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

匕首的刀刃在手腕上划了一下,鲜血立刻从伤口里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那只刻着繁复花纹的金杯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放完血,他把匕首放在托盘上,用女仆递过来的白布按住了伤口。

阿德里安血流得很急,金杯里的血液很快就满了。

司璟见其他人没有动作,干脆做第二个,走过去拿起匕首。

刀刃比他想象得要锋利,他在左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伤口比阿德里安的浅。

血珠从皮肤下面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金杯里,速度很慢,量也不大。

只浅浅地铺了个杯底,他就拿起白布摁住了伤口。

迈尔斯·格雷第三个,他的动作比司璟要利落一些,刀刃在手腕上划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

伤口不深不浅,血量刚好在杯子的三分之一处。

他把匕首放回托盘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司璟那杯只有浅浅一层的血液上,停了一下,收了回来。

放这么一点血,亲王阁下一定会觉得他没有诚意。

他是不会被选上的。

索菲亚和海伦娜最后。

两个女孩儿看着那几杯还冒着热气的猩红色液体,脸色白得像纸。

她们知道躲不掉,即便再害怕,还是抖着手划开了手腕。

五杯血液在托盘上排成一排,杯子里的液体颜色深浅不一。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

甜腻、腥涩、浓烈的。

安德森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那两个女仆的反应比他更大。

其中一人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攥紧,另一人的喉咙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人类最高质量的血液,光是闻着这甜美的味道,他们就已经抑制不住体内的躁动了。

但这是亲王阁下的食物,若是亲王阁下看不上,才会赏赐给他们。

安德森把那根从喉咙里伸出来、想要去舔嘴唇的舌尖收了回去。

他朝五人微微欠身:“几位可以休息了,稍后会有人送来食物,用完餐,请把自己洗干净。”

说完他转身离开,两名女仆跟在他后面。

托盘和金杯在她们的脚步声中发出细微的震颤,金杯里的血液轻轻晃动着,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安德森站在那扇镶着黑色纹路的门前,抬起手指在门板上扣了三下。

“进来。”门内的声音依旧慵懒惑人。

安德森推开门,侧身让两名女仆先进去。

女仆把托盘放在艾什·卡修斯面前的长桌上,退到门边,垂着头不敢看他。

托盘上的五只金杯一字排开,杯中的血液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五种不同的血液味道。

阿德里安的浓烈,像烈酒,迈尔斯的醇厚,像陈年红酒。

索菲亚的清甜,像花蜜,海伦娜的柔和,像稀释过的果汁。

司璟·瑟耶尔的……

艾什·卡修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杯血液味道太淡了,像隔着很远的花园里飘过来的花香,若有若无。

要很仔细地分辨,才能从其他四种浓烈的味道里把它分离出来。

它和那其他四种血液不一样,没有那种让他喉咙发紧、想要作呕的腥臭。

是的,无论那几杯血液在别的血族看来是怎样诱人的味道,于艾什·卡修斯而言,都是腥臭的。

可只有这一杯血液,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了一种奇怪的、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渴望。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5)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从椅子的扶手上抬起来,划过那四只金杯的杯沿。

在最后一只杯子前停住了。

金杯里的血液只有浅浅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在纯净的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烛光映在上面,像一小片被凝固住的半透明琥珀。

他的手指捏住杯沿,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唇边。

鼻尖触到液体上面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那股淡得几乎要散掉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

还是淡淡的,不浓烈,不刺鼻,更不会让他喉咙发紧。

艾什·卡修斯伸出舌尖,探进那层浅薄的液体里,轻轻舔了一下。

碧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滴血液在他的舌尖化开,温度已经凉了,带着一点铁锈的涩和一点点说不清的甜。

他的舌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把那滴血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安德森站在一旁,垂着眼,但余光一直落在那只金杯上。

亲王阁下以前从未宠幸过人类的血液。

那些送来的血液,他最多看一眼、闻一下,就让安德森撤走了。

这是第一次,亲王阁下端起杯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哪怕只是一下。

艾什·卡修斯把金杯放回托盘上,杯里的血液已经冷了。

他想要热的,热的会更香、更甜,会让他的舌尖感受到更浓烈,不会因为温度而消散的味道。

“明日清晨,把他送来。”艾什·卡修斯声音慵懒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很寻常的事。

安德森的心却并不平静,但还是微微欠身:“是,亲王阁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只没有被选中的金杯上,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另外两名女仆也看着那几杯血液,手指在身侧蜷缩着,不敢动。

艾什·卡修斯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银白的长发从肩头垂落。

他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剩下的由你处置吧。”

安德森再次欠身,这次比刚才更深一些:“是,亲王阁下。”

他带着两名女仆退出房间,门在身后合上。

三人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安德森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两名女仆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那只托盘上,盯着那四只金杯。

安德森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来,转身从托盘上端起两只金杯递给她们:“亲王阁下赏赐的,慢慢享用。”

两个女仆接过金杯,手指收紧,眼睛里的光在烛台下跳了跳。

她们张开嘴:“谢谢安德森管家。”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和颤抖。

这些血液太美味了。

安德森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端着剩下的两只金杯走了。

套房里,洗漱的流水声从两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

每个房间共用一间浴室,司璟没有心思跟他们争抢,排在最后一个。

等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拭。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索菲亚和海伦娜已经洗完出来了,两个人穿着睡裙坐在沙发上。

索菲亚依旧抱着海伦娜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阿德里安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他似乎格外喜欢火。

司璟独自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下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起来格外松弛。

索菲亚终于从海伦娜的胳膊上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她直勾勾地盯着司璟,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如果我们没被选中,我们是会被遣返,还是会留下来做其他吸血鬼的血奴?”

索菲亚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司璟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发白的脸,耸了耸肩,爱莫能助:“索菲亚,我不知道。”

索菲亚的嘴唇颤了一下,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司璟·瑟耶尔是瑟耶尔家族的继承人。

谁都知道,瑟耶尔家族历来都出最优秀的血猎,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吸血鬼。

可是连他都说不知道,那他们该怎么办?

当他们被圣玛丽学院院长选为人类火种时,他们都是骄傲的,信心满满的。

可真来到这座阴森恐怖的古堡,面对那个强大的暴君,一直以来被压在心底的恐惧便无限滋生。

索菲亚又把脸埋回了海伦娜的怀里。

她是贵族小姐,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人的庇护,从来没有见过血族,也没有闻过血液的味道。

现在,她在一座全都是吸血鬼的古堡里,等待着吸血鬼亲王品鉴她的血液。

很有可能变成他的食物……

五人各怀心思,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迈尔斯·格雷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仆,并不是刚才来取血液的那两位,这个看起来更加年轻,头发扎成两条马尾辫,垂在肩膀两侧。

她微微欠身,动作依旧僵硬:“几位,已经很晚了,请早点休息,明天一早管家会过来。”

迈尔斯·格雷点点头,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五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默默地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司璟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被子拉到胸口。

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也没有打算睡。

明天开始,他就要跟艾什·卡修斯的作息重合。

白天睡觉,晚上清醒。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个清静的夜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起来,不紧不慢,却又隐隐带着催促。

司璟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安德森已经站在客厅,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燕尾服的款式和昨天一模一样,扣子依旧扣得整整齐齐。

看到司璟出来,他右手搭在胸前,微微欠身:“司璟先生,亲王阁下要见您。”

索菲亚和海伦娜也从房间里出来。

她们的脸色比昨晚更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色很明显,大概也没怎么睡。

索菲亚看着司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碍于安德森在,又不敢开口。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6)

阿德里安跟着出来,站在司璟身后。

迈尔斯·格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司璟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司璟没有意外,但其他四人反应各不相同。

索菲亚和海伦娜都带着担心的看着他。

他们这次来艾什·卡修斯古堡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被选中,可真当有同伴被选中了,他们又开始为对方担心。

阿德里安则有些庆幸,幸好不是他。

他见过太多被血族放回来的血奴们,明明都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却像是四五十岁的人。

身形干瘪,眼窝深陷,脸色青白,他们的寿命都不会长,几乎很少有活过30岁的。

只有迈尔斯·格雷,他看着司璟的背影,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嫉妒。

为什么被亲王阁下选中的人是他?

这个人虽然是瑟耶尔家族的继承人,却有一半的东方血统,他的血液根本不纯正。

那位亲王阁下为什么会选中他?

迈尔斯自认为,他是他们5人中身份最高贵的。

他的父亲洛恩·格雷是公爵,地位仅次于国王,他的老师是大魔法师,她的母亲是公主。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最高贵的血液。

如果他们5人里注定只有一个人能被那位亲王阁下选中,那也只能是他!

为什么是司璟·瑟耶尔?

安德森没有催促,他站在门口等着司璟。

司璟弯下腰,把拖鞋换成了自己的靴子,系好鞋带站起来。他转头看了四人一眼,低声道:“我走了。”

说完,转身跟着安德森走出了套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索菲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眼泪就这么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精致漂亮的鼻梁往下淌。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安德森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步伐沉稳匀称,刚好让司璟能够跟上。

“亲王阁下从未对任何人类的血液感兴趣过。”安德森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司璟先生,你是第一个。”

司璟没有说话。

被选中为食材,他应该感到荣幸吗?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安德森推开一扇很重的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沉闷。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银色烛台,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被点燃的隧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门,门上镶嵌着金色纹路,是血族的古老文字,司璟看不懂。

安德森推开门,侧身让开:“司璟先生,亲王阁下在里面等你。”

司璟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的火在烧,橘红色的光从炉膛里涌出来,并没有把整间屋子照亮。

这是一间标准的卧房,里面什么都有。

四柱床的帷幔是深紫色的,垂在床柱两侧,床边堆着几个丝绒抱枕,颜色和帷幔差不多,看不出分别。

可这张床上并没有睡着人,反而是房间中间,突兀地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黑棺。

棺盖敞开着,黑色的丝绒内衬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棺身上镶满了宝石。

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钻石……这些宝石在跳跃的火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芒,像无数只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司璟走过去,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他在黑棺旁边站定,低头看向棺内的人。

艾什·卡修斯躺在丝绒内衬上,银白长发散在黑色的枕面上,睡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片苍白、线条分明的胸口。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影,嘴唇的颜色比昨晚第一次见到时要淡一些。

应该是很久没有进食的缘故。

他十分安静,似乎还没有从漫长的沉睡中完全醒来。

艾什·卡修斯躺在这口镶满宝石的黑棺里,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尽头、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他的每一根发丝都充满着诱惑力,诱惑着你去触碰他,就像触碰这件世间最完美的作品。

“过来。”

忽然,一道声音从棺内传出来,慵懒沙哑,带着刚睡醒的磁性。

像大提琴的最低音被压在了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倾泻而出。

司璟弯下腰,右手撑在棺沿上。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内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节修长漂亮,像白玉雕琢、没有一点温度的艺术品。

那只手猛地一拽,司璟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了黑棺内。

丝绒内衬只有薄薄一层,身下的棺底冷硬,硌得人并不太舒服。

司璟刚想调整一下位置,却被那只手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艾什·卡修斯的手臂环在司璟腰上,把他箍得很紧。

他的身体和怀抱都是凉的,没有一丝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袍,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下走。

艾什·卡修斯的下巴抵着司璟的发顶,银白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铺在司璟的胸口和手臂上,像凉凉的冰丝绸缎。

“可爱的小人类,被选中,你该高兴。”

艾什·卡修斯的声音贴着司璟的耳廓,嘴唇几乎要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

每说一个字,就会有一小股凉凉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司璟躺在他怀里,身体僵硬地挺着。

他身侧的右手微动,指尖碰到了棺椁上镶嵌的一颗蓝宝石,冰凉的,光滑的。

这个吸血鬼到底有骚包?

棺材外面镶宝石就算了,怎么里面也有,不嫌硌人吗?

再说,谁被选中为食材,谁都高兴不起来吧。

当然这话司璟没有说出来。

人在棺材内,不得不低头。

“是,亲王阁下。”

艾什·卡修斯很满意于司璟的乖巧,落在他腰间的手慢慢上移。

直到来到司璟的脖颈。

指腹贴着那根微微鼓动的静脉,感受着皮肤下面血液的流动。

温热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他的食指在那根静脉的上方轻轻按了一下,皮肤立刻凹下去一小块,又弹回来。

“你叫司璟·瑟耶尔。”

“是。”

艾什·卡修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精致漂亮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不安地滚动。

他的下巴不由自主蹭着怀中小人类的发顶。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7)

好想现在就咬破他脆弱的脖颈。

品尝下面流动的甘美血液……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样直接进入主题,会吓到怀里的小人类。

“司璟·瑟耶尔……”

艾什·卡修斯把前两个音节含在舌尖上,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他的发音不太标准。

东方的名字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舌头需要调整到一个不太习惯的位置,才能发出那个音。

可他念得很认真。

念完后,艾什·卡修斯把脸埋进司璟的颈窝里,鼻尖贴着那片温热的、散发着淡淡松香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鼻尖在那片皮肤上蹭了一下,像一只在确认领地的猫。

然后不再动了,就这么埋在那片温热的颈窝里,闭着眼睛,鼻尖贴着司璟的脖颈。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材噼啪作响。

黑棺里的两个人,一个冷,一个热,凉意和暖意在那层薄薄的丝绒睡袍上交汇。

司璟睁着眼睛,看着黑棺顶上镶嵌的那两颗鸽血红宝石。

棺材盖子是什么时候盖上的?

好在棺材够大,即便四个人并排躺在里面都绰绰有余,氧气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吸干。

“你的身体很温暖。”艾什·卡修斯的声音从司璟的颈窝里传出来,“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

他把司璟往怀里又紧了紧,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司璟躺在黑棺里,身下是冷硬的棺木,胸口压着一具没有温度的躯体,其实不太舒服。

艾什·卡修斯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动不动,司璟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他以为这个吸血鬼会抱着他睡一整个白天。

艾什·卡修斯却突然抬起埋在他颈窝里的头,银白长发从司璟的颈侧滑开,露出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透亮。

他盯着司璟脖颈上那根微微鼓动的静脉,眼眸中暗藏着幽深的光。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忽然,艾什·卡修斯的头再次低下来,鼻尖先碰到司璟颈侧的皮肤,温热的。

艾什·卡修斯的鼻尖在司璟脖颈的静脉上方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

然后鼻尖往下移了一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着。

犬牙抵着皮肤,没有刺进去,像是在试探这层皮肤的厚度和弹性。

舌尖从犬牙的缝隙间探出来,在静脉上方的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湿湿的,凉凉的。

司璟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脉搏跳得更快了。

血液从心脏被输送出来,顺着颈侧的动脉往上涌,在那根被舌尖触过的静脉里奔流。

艾什·卡修斯感觉到了。

他的嘴唇贴在那片皮肤上,感受着底下脉搏的跳动,一鼓一鼓的。

他的呼吸倏地变重了,胸口起伏了一下。

再也忍不住,犬牙刺进去。

司璟眉心一皱。

不是特别疼,轻微的刺痛,然后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被吸了出去。

艾什·卡修斯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舌尖抵着两个小小的伤口,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被他的舌尖卷进嘴里。

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叹息。

跟他想象中一样,热的、甜美到让他近乎窒息的血液。

司璟忍不住偏过头看他。

艾什·卡修斯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

平时看不到,似乎只有在吸食他血液的时候才会出现。

眼尾泛着微微的湿润,下眼睑那颗红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一滴被凝固住、永远不会干涸的血。

很快,那两片浓密卷翘的睫毛一点点落下去,在黑暗中轻轻颤动着。

艾什·卡修斯的表情贪婪又满足,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又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属于他的光。

他的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愉悦又满足的气息。

艾什·卡修斯没有停下来。

咽下口中甜美的血液后,他又吸了一口。

每一次都很少,他舍不得一次将这满足他灵魂的血液吸光,舌尖一直在伤口上轻轻舔着,把溢出来的每一丝血都卷进嘴里,咽下去。

司璟感觉到脖颈上伤口的疼痛在增加,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攥住了艾什·卡修斯睡袍的领口。

手指一点点收紧,把那层黑色丝绒布料攥得皱皱巴巴。

他的身体在被吸食血液的过程中一点点绷紧,脖颈不自觉地往后仰,露出最脆弱的喉结。

静脉在蜜色的脖子上凸起。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附上了小人类攥紧他衣袍的那只手。

他掌心冰凉,指尖修长,在那只不安的手上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拍着。

嘴唇从伤口上离开了一点,犬牙却还埋在皮肤里,声音含混沙哑:“亲爱的,放轻松。”

艾什·卡修斯没有停下来,他又吸了一口,这次比之前更多。

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去。

他的眼皮终于抬起来,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很淡很淡的水雾。

他太满足了,满足到有些恍惚,满足到身体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承受这种铺天盖地、久违了的愉悦。

司璟盯着艾什·卡修斯的眼尾,那颗红痣的颜色越来越艳,妖冶惑人,勾得他想伸手去捻一下。

他的手指在睡袍领口上攥得更紧了,忍住那股冲动。

司璟能感觉到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去的速度,他的头开始有一点晕眩。

像喝了一杯烈酒之后,那种微醺的感觉。

艾什·卡修斯终于停下来。

他把犬牙从皮肤里收回来,动作缓慢,怕弄疼怀里的小人类。

嘴唇还贴着那两个细小的伤口,舌尖从伤口上舔过去,把那两个还在往外渗血的齿痕舔干净。

嘴唇贴在那里,轻而缓慢地蹭着,舍不得离开。

“痛吗?”

艾什·卡修斯不应该在意食材的感受的,可他莫名地不希望怀里的小人类痛。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8)

他活了漫长到记不清的岁月,见过无数人类的恐惧、痛苦、挣扎和绝望。

从未在意过。

“疼……”司璟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在黑棺的空间里响起,有些哑,还带着些委屈。

像一根柔软的丝线,穿过坚硬的身躯,缠住艾什·卡修斯没有心跳的胸口。

这个小人类说疼的时候,他的心口居然会不舒服。

他的心脏分明已经不再跳动了,不知停了多少年。

可就在刚才,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动了一下,只因为那声“疼”。

艾什·卡修斯不想让他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类,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眉心轻轻皱了起来。

艾什·卡修斯把司璟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苍白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慰着他的后脑。

“亲爱的,下次我轻点。”

艾什·卡修斯的声音从司璟头顶传下来,闷涩沙哑,似乎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乖,现在你该休息了,和我一起。”

他的手指从司璟的发丝滑到他的后颈,指尖贴着他脖颈上那两个细小的伤口,像是在护着它们,不让衣料碰到。

艾什·卡修斯把司璟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他头顶,银白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遮住了。

司璟闭着眼睛,黑棺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听不到艾什·卡修斯的心跳,那具冰凉的、没有温度的胸膛里什么都没有。

司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那只手一直贴在他的后颈上,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直到他的意识从清醒沉到混沌,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不是黑棺的棺盖,深紫色的帷幔从床顶垂下来,层层叠叠的。

司璟躺在那张四柱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被角被仔细地掖好,枕头的高度刚好。

窗外的天已经快要黑了,最后一缕暮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司璟转过头,床边没有人,那口黑棺里应该也没有。

“咚咚咚——”

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司璟先生,您醒了吗?”

安德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和昨天一样,客气恭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带您去用餐。”

司璟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还在,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昨晚他在艾什·卡修斯怀里时,这些扣子分明早就被揉开了。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那两个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摸上去不疼也不肿。

他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拉开门,安德森站在走廊里,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燕尾服。

不知道他是有很多套一样的衣服,还是压根没换。

司璟更倾向于前者。

毕竟那位血族亲王,洁癖十分严重。

安德森的目光从司璟的脸上扫过,在他脖颈的位置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看来亲王阁下很是爱惜他的血奴呢。

如果是他,这样美味的血液,说不定一晚上就被吸干了。”

“亲王阁下已经去处理事务了,司璟先生晚上可以在古堡内自由活动,但请不要去地下藏品区。”

安德森转身朝走廊的另一条走去:“司璟先生,请跟我来。”

这座古堡里只有两个禁区,亲王阁下的寝室对眼前的人类来说已经不是禁区了,那么就只剩下一个。

只有安德森知道,他们伟大的亲王阁下实际上有多么吝啬。

他的那些宝贝,只允许他自己欣赏,不会分出去一丝一毫。

连看一眼,亲王阁下都会觉得是损失。

餐厅在1楼,是一间比司璟预想的要小一些的房间。

墙壁是浅灰色的,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血族的历史场景,画面里的人物都穿着华丽的礼服,面容苍白。

长桌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烛台上插着点燃的蜡烛,桌上只摆了一副餐具,纯金的盘子,刀叉俱全。

厨师站在一旁,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

他的肤色同样苍白无血色,嘴唇的颜色几乎是暗红色的。

看到司璟被安德森带进来,厨师微微欠身,动作僵硬:“司璟先生,今天的食材是刚从牧场送来的小羊排,配菜是当季的蔬菜,餐后甜点是蜂蜜浸过的浆果。

蜂蜜是古堡自产的蜂蜜,浆果是果林自产的浆果。”

司璟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刀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切了一块羊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不好吃,不是食材本身的问题,这个世界的调味料品种少得可怜,只有盐和几种味道很重的香料。

厨师的水平看起来也一般。

调料的比例很诡异,火候掌握得一般,羊肉本身的香味没有被盖住,肉质也偏老。

司璟又吃了一块,就放下了刀叉,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压下嘴里的腥膻味。

厨师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吃完的羊排,嘴唇抿了一下:“司璟先生,是不是不合您的胃口?”

这样的顶级的食材,那些被关着的血奴们根本没有资格享用。

“不是,是我不太饿。”

司璟把餐盘往前推了一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被蜂蜜浸过的浆果。

蜂蜜的甜味从果肉里渗出来,在舌尖上化开,盖住了果酸。

他一勺接一勺把那一小碟浆果吃完了,然后站起来朝厨师点了点头:“辛苦了。”

厨师愣了一下,嘴角抽搐着想弯起,他还是不太习惯人类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司璟从餐厅出来,沿着楼梯走回3楼。

外面的天已经几乎全黑了。

他推开套房的门,客厅里的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索菲亚看到是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司璟!”索菲亚跑过来,在司璟面前站定,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又把他全身都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还是不是完整的。

她的目光停在司璟脖颈那两个细小的红点上,然后移开:“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阿德里安站在沙发旁边,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司璟,等他的回答。

迈尔斯·格雷的目光一直落在司璟的脖颈上,盯着那两个细小又刺眼的伤口。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9)

司璟从索菲亚身边走过去,随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吸了我的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索菲亚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海伦娜和阿德里安早有心理准备。

迈尔斯·格雷的目光从那两个伤口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本被他手指压出了折痕的书。

“疼吗?”海伦娜抬起头问道。

“不太疼。”司璟语气平淡,“他只吸了一点就停了。”

索菲亚的手从嘴上放下来,眼眶又红了:“只吸了一点,那以后呢?他会不会每天都……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阿德里安走过来,在司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司璟:“他……是什么样的?我是说那位亲王,他除了吸血有没有对你做别的?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弱点?”

迈尔斯·格雷也再次抬起头看向司璟,等待着他回答。

司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想起那双绿色的眼睛,和下眼睑那颗惑人心智的红痣。

“他话不多。”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只说了我的血很美味,就没有别的了。”

阿德里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可被选中的人不是他,他没有任何办法。

索菲亚靠在海伦娜的肩膀上,声音哽咽:“他尝到了人类血液的美味,会不会也选我们?如果他也吸我们的血……”

没有人回答她。

司璟靠在椅背上,看着壁炉里的火。

火柴烧了大半,灰烬堆在灶膛底部,火苗不太旺了,有些无力地跳着。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脖颈,在那两个细小的伤口上轻轻摸了一下:“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取得他的信任,也请你们记住自己的使命。”

“当然。”阿德里安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司璟面前,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在身侧握成拳,“司璟,你是我们中最接近他的人,你的危险最大,责任也最大,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索菲亚从海伦娜的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鼻尖还是红的,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我一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我虽然怕,但我不会跑。”

海伦娜目光坚定,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我们被选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我以家族的荣光和名义起誓,绝不会退缩!”

其他三人都表了态,迈尔斯·格雷自知避不过去:“我自然知道自己的使命。”

他语气淡淡的,像是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司璟看着迈尔斯·格雷,嘴角抽了一下:你知道个屁,最后就是你反水,把其他四个人都害死了。

美色误人。

他不禁想到艾什·卡修斯埋在他颈窝里的那张脸。

那张放在任何时代、任何种族、任何审美标准下,都不会被质疑的脸。

美到让天地变色。

银白长发,碧绿瞳孔,还有下眼睑那颗惑人心智的红痣……

行吧,也算情有可原。

他语气没变,淡淡扫了迈尔斯·格雷一眼:“那就好。”

索菲亚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右边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羽毛笔和一卷信纸。

她在茶几上铺开信纸,用羽毛笔沾了墨水,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她在写他们来古堡后所发生的事。

五人被留了下来,但只有司璟·瑟耶尔被亲王选中,成为了他的专属血奴……

写完后,索菲亚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成长条。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森林的草木味。

却依旧遮盖不住萦绕在古堡的血腥味,浓郁粘稠,让人作呕。

索菲亚把手伸到窗外,嘴唇微微翕动,念了几个像咒语般的音节。

很快,一只白猫头鹰从黑暗中无声地飞出来,落在窗台上。

它的羽毛在月光下格外漂亮,眼睛是金色的,圆圆的,像两颗被磨亮了的铜扣。

索菲亚把信纸卷成细卷,塞进猫头鹰腿上的金属铜管里,盖好盖子。

白猫头鹰歪了一下头,金色的眼睛看了索菲亚一眼,翅膀展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再次飞进了夜色里,白色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索菲亚的家族有与动物交流的能力,而她自然也继承了这项能力。

海伦娜在索菲亚写信的时候也进了房间,她从房间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

她在司璟旁边坐下,把牛皮纸包放在膝盖上打开,里面是几片切好的面包。

切面不太整齐,边角有些碎,是他们晚餐剩下的。

海伦娜把牛皮纸包往司璟的方向挪了挪:“我不确定你在艾什·卡修斯那里有没有吃上饭,我这里还有一些剩下的面包,你要不要?”

司璟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几片面包。

是不错的白面包,切得不太均匀,边角干硬,都翘起来了。

“我回来之前已经用过餐了。”

阿德里安随口问了一句:“你吃的也是这样的白面包?”

司璟摇了摇头:“不,我吃的是羔羊排,配蜂蜜浆果。”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索菲亚看着司璟,嘴巴微微张着。

海伦娜把牛皮纸包重新包好,放在茶几上:“看来司璟你不需要这些白面包。”

羔羊排、蜂蜜、浆果这些东西,放在以前他们还是公爵侯爵家的少爷小姐时,不过是一顿寻常的午餐。

但如今他们在一座吸血鬼统治的古堡里,是待宰的猎物,随时可能被抽干血液的血奴。

管家安德森给他们白面包,是因为他们出生贵族,是为那位亲王阁下选的。

听说那些被送来的普通血奴,每天只能啃又酸又硬的黑面包,连一口干净的温水都喝不上。

迈尔斯·格雷靠在窗边,他没有看司璟,随手哗啦一声把窗帘拉上。

低下头,掩饰眸中的嫉妒与不甘。

他被选为人类火种时,所有人都说他是最出色的那个。

他的身体里流着最高贵的血液,应该是被先选中的那个,也该享受特殊待遇。

他才应该是站在亲王阁下身边的人类,而不是司璟·瑟耶尔。

那个只有一半贵族血统,母亲是个流浪的东方术士,连姓氏都不被人知道的混血。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10)

“时间不早了。”司璟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钟摆在玻璃罩后面,一下一下晃着,指针指向11点,“你们该休息了。””

索菲亚站起来,走到右边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那你呢?”

“我白天睡了一天,晚上会在客厅看书,不会打扰到你们。”

阿德里安正要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在白天睡觉,海伦娜的声音比他先到:“司璟被吸完血一定很虚弱,休息一整个白天也是正常的。”

司璟省得解释了,没有反驳,“没关系,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计划。”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走进左边的房间,迈尔斯·格雷跟在后面,索菲亚和海伦娜也进屋休息。

关门声响了两下,客厅里只剩下司璟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也终于灭了,最后一根木材倒下来,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闪了两下就熄了。

客厅暗了下来,只剩墙角一盏微弱的烛光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不了多远。

司璟拿起那本从书柜里抽出来的书,安静观看。

书是写血族历史的著作,翻开第一页就是艾什·卡修斯的名字。

“原来他已经活了那么久了。”

后半夜,书看不下去了,字在眼前排队,一个一个走过去,却没有一个字走进司璟的脑子里。

他无奈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指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今晚的月亮不太亮,星星也没有几颗,只有远处古堡围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火光忽明忽暗。

安德森送他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说了一句话:“司璟先生,亲王阁下喜欢安静,夜里活动时,请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意思是司璟可以在古堡里走动,但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司璟放下窗帘,转身走到门口。

他从三楼走到一楼,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事实上吸血鬼就是在夜里活动的。

古堡大得空旷,脚步声都被厚厚的地毯吞掉了。

司璟随手推开一扇门,是一条从未走过的走廊。

那些吸血鬼躲在暗处,他路过一扇半开的门时,门缝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他。

这些吸血鬼对他垂涎三尺,但又不敢靠近。

这个人类是亲王阁下的血奴,标记过的,他们不配拥有。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不甘愿地缩了回去。

司璟不想再看到那些恶心的目光,和地上不明的腥臭口水。

他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走廊越来越窄,烛光越来越少,墙壁上的装饰从奢华的挂毯变成裸露的石砖。

终于,他走到一扇门前。

那扇门和古堡里所有的门不一样,不是橡木和铁质的,是整块黑色大理石雕琢而成。

门面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了一棵巨大的树,树根扎在门的最底部,树干向上延伸,枝叶在门的上方散开。

每一片叶子的叶脉都用极细的金线勾勒,门把手是两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磨成球形。

这扇门的后面,就是他们刚进古堡时安德森说的,古堡里的两大禁区之一,地下藏品区。

亲王阁下的私人宝库。

司璟在门前站了一会。

上一次做任务时,他很听话,每天只在套房、餐厅、艾什·卡修斯的寝殿三点一线。

对于地下藏品区,他好奇过,但没有来过。

现在他就站在这扇门前,伸手就能推开。

安德森说不能来,可他心里的那丝叛逆因子在疯狂跳动。

司璟知道,他不应该进去,他现在需要的是得到艾什·卡修斯的信任,不是他的怀疑。

如果被发现擅闯禁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信任。

他要的是艾什·卡修斯无底线的偏宠和爱意。

如果他不能让艾什·卡修斯为他破例,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这扇门的背后吸引他的不是宝石,不是金币,也不是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

而是艾什·卡修斯会不会为他破例。

司璟伸出手,按在门面上,大理石冰凉,纹路硌着掌心。

他用力推了一下,门居然没有锁。

门后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他抬脚迈进去,把身后的门关好,脚下是通往下面的旋转楼梯,空间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石阶的边缘被磨得光滑。

司璟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试探着往下走,墙壁冰凉潮湿,不知道是从哪里渗出来的水汽。

他足足走了六圈,脚下的石阶才变得平整,前方也有了光亮。

又是一道门。

两扇对开的铁门,铁门上用金银两种金属缠绕出繁复的藤蔓图案,藤蔓之间点缀着细碎的彩色宝石,像一颗颗成熟的果子。

铁门两边有两盏不灭的烛台。

司璟推开铁门时,眼睛被狠狠闪了一下。

藏宝室比司璟预想的要大得多,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都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

正对着门的位置,是一座由纯金砌成的台阶,台阶上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毯,毯子上放着一顶王冠。

王冠中间镶嵌的宝石约有婴儿拳头大,深蓝色的,里面像流动着最幽深冰凉的海水。

王冠的旁边是一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红色浓郁到像是要滴落下来的新鲜血液。

纯金的台阶下面,金币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它们没有被整齐地码放,就那么堆在一起,像秋天被扫成一堆的落叶。

金币在烛台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一层压着一层,堆成了不规则的圆锥形。

还有成箱成箱的宝石,箱子敞开着,宝石从箱口溢出来,散落到四周的地上。

这些宝石没有被切割过,还保留着被从矿脉中挖出来时的原始形状,但它们的颜色和纯净度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有一颗蓝宝石,有成年男子的拳头那么大。

司璟只简单扫了一圈,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被闪瞎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金币宝石被这种堆法的,像不要钱一样。

艾什·卡修斯还真是一个守财奴,守着那么多的金币、珠宝和藏品,却还在无止境的收集。

被同伴背刺的血猎者(11)

司璟抬脚往里走,鞋底踩在金币上,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金币。

金币正面刻着一位头戴王冠的女性,侧脸边缘磨损,轮廓不太清晰。

他把金币丢回金币堆。

藏宝室太大了,他在里面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

每一个区域都摆放着不同的藏品。

油画、精致的银器、玻璃展柜里用象牙雕刻的国际象棋……

还有用白玉雕成的石台,上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布,随意散落着几件首饰。

红宝石项链、钻石胸针,还有一串祖母绿手串。

司璟的手不自觉伸过去,指尖碰到了那串祖母绿手串。

手串的珠子不大,每一颗都被切割成圆润的椭圆形,用细细的金丝串在一起。

珠子的颜色十分纯正,绿色通透,没有一丝杂质,在珠光下泛着独属于它的温润光泽,像被水洗过一般。

司璟把手串从天鹅绒布上拿起来,托在掌心,珠子一颗一颗划过他的指腹,冰凉光滑。

这纯正通透的绿色,跟艾什·卡修斯的眼睛有几分像。

但远不及。

那双眼睛的绿色比这些祖母绿更深、更浓、更透,那颗眼尾的红痣在绿色的映衬下,像一滴被凝固在雪地里的血。

“喜欢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近得像是在耳边。

司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道声音他不陌生,低沉、慵懒,还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

不久之前,这道声音还曾贴着他的耳边问他“疼吗”,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廓,冰凉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司璟攥紧手里的祖母绿手串,缓慢地转过头。

艾什·卡修斯就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中世纪贵族风格的白衬衫,衬衫很薄,透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胸前没有扣子,用几根交替的绑带代替,那几根绑带随意散落着,露出整片胸膛和锁骨。

银白长发没有束起来,松散地垂在肩颈两侧,几缕头发落在胸前,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像银色的河流淌过雪原。

艾什·卡修斯一步一步走到司璟身前,羊皮短靴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司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倒也没提多高。

“有个小人类闯进了我的藏宝室。”艾什·卡修斯的声音从他耳边落下来,他已经在司璟面前站定。

二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差不多平视。

“小人类,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抬起来,苍白漂亮的指尖落在司璟的手指上,然后一点点滑开,碰到了司璟手里的那串祖母绿珠子,一颗一颗拨过去。

人类是最贪婪、最丑恶的生物,他们总是想方设法想要闯进他的藏宝室,妄想偷他的宝石和金币,偷他的艺术品。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摸过那串祖母绿手串,最终又停在司璟的指尖上:“小人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喜欢吗?”

司璟看着艾什·卡修斯,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他目光下垂,盯着那片绑带下的大片皮肤,比白玉台阶还要冷、还要白。

“喜欢,跟亲王阁下您的眼睛很像,但是远不及你的眼睛漂亮。”

艾什·卡修斯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握住那只抓着祖母绿手串的手。

这样恭维的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

只有从这个小人类嘴里说出来时,让他格外愉悦。

“你怎么不问我,会怎么惩罚擅闯禁地的人类?”

司璟如他所愿:“那您会怎么惩罚我?”

艾什·卡修斯几乎从没被这样赤裸裸地盯着过,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赤诚纯粹。

他不自然地偏了一下头,银白长发从肩侧滑到后背,露出线条分明的苍白脖颈。

“进都进来了,怎么只拿了这一样?”

“您是在怂恿我偷您的东西吗?”司璟抿了抿唇。

艾什·卡修斯的表情没有变,但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笑意浓了一些:“我的小甜心,那不是偷,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

艾什·卡修斯从未遇到过这样符合他心意的人类。

他的血液不让他感到厌恶,他的眼睛像天上最亮的星子,就连这独特的、中西结合长相,也让他格外迷恋。

艾什·卡修斯好不容易有了喜爱的东西,自然愿意宠着哄着。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喜爱能维持多久。

但至少现在,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司璟把那串手串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我只喜欢这个。”

艾什·卡修斯有些意外:“为什么?其他的宝物不漂亮吗?”

“不,它们都很漂亮,也很珍贵。”司璟低头抚摸着手腕上的手串,“但只有它,像亲王阁下的眼睛。”

艾什·卡修斯身形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的心脏分明早就不跳了,却该死地为这一句话收紧了一下。

人类最会用甜言蜜语欺骗他们,然后取走他们的命,夺取他们的宝贝。

千年来一直如此。

直到他变得强大,血族变得强大,人类为了活着,才不敢再放肆。

艾什·卡修斯以前最喜欢这些宝贝,哪怕是一枚金币,他都不想让其他人碰。

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

这些都是他的,只属于他。

可现在,艾什·卡修斯有股冲动,哪怕眼前的小人类说想要这里的一切,他可能都会点头。

这太可怕了。

对他来说,实在太可怕了。

艾什·卡修斯罕见地转了话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璟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的同伴都睡着了,安德森管家说我可以在古堡随意走动,可是那些吸血鬼看我的眼神太过……我觉得他们想吃了我,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躲一下。”

意思是他来这里,只是误闯,并非刻意。

艾什·卡修斯眉心蹙起。

那些该死的东西,居然敢觊觎他的小人类!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是谁,否则,他会用血族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他肮脏的生命,让他长眠!

不过……

艾什·卡修斯转过头,看向身旁还在研究手串的小人类。

小人类怕那些觊觎他血液的吸血鬼,是不是也会怕他?

“你不怕我?”艾什·卡修斯凑到司璟耳边,低声问道。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