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累赘
卡卡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沿,低垂着头,银发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新换的绷带洁白刺眼,掩盖了下方的猩红与伤痕。
鹿岛鹤没有立即说话。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卡卡西身边,将水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他拉过那张矮凳,再次坐在卡卡西对面,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良久,卡卡西终于动了动。他没有去碰那杯水,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再次抚上左眼的绷带。
“他最后....”卡卡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最后说的是....告诉他...我....”
话语戛然而止,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痛苦。
鹿岛鹤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卡卡西抚着绷带的手背上,温暖的掌心包裹住那冰凉的手指。
“我知道。”鹿岛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即使他没有说完,我也知道。”
卡卡西猛地抬头,右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痛楚。
鹿岛鹤的蓝眸中氤氲着水光,却努力维持着温和的弧度:“带土他一定是想说,他从不后悔救你,他希望你好好活着,连同他的份一起。”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卡卡西的手。
“所以,卡卡西,不要辜负他。”鹿岛鹤凝视着卡卡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带着带土的眼睛,看清未来的路。连同他的梦想,一起实现。”
卡卡西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反手紧紧抓住鹤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但他很快意识到,又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般。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压抑,这一句对不起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
鹿岛鹤却再次主动握住他退缩的手,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卡卡西僵硬的身体,一触即分。
“今晚我就在这里。”鹿岛鹤走到旁边的空床铺坐下,靠着帐篷壁,闭上了眼睛,“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卡卡西怔怔地看着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左眼绷带下的写轮眼不再灼痛,反而泛起一种温热的酸胀感。他缓缓躺下,侧过身,面向鹤的方向。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营帐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苦涩的药草气息中。
卡卡西在朦胧中闭上右眼,带着血色的写轮眼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鹤安静守护的轮廓。
医疗营帐内的灯火在夜色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两个少年疲惫却无法真正入睡的身影。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地下深处,另一个意识正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挣扎着浮起。
宇智波带土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扭曲的暗色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菌、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的血腥气混合的怪味。
“我......死了吗?”他喃喃自语,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卡卡西惊骇的脸,琳的哭声,还有那块巨大的、无法撼动的岩石......以及,鹤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蓝眼睛,在告别时对他说“约定好了”的样子。
心脏猛地一抽,剧烈的疼痛甚至超过了身体的创伤。
“这里并非净土,而是生与死的夹缝。”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带土猛地一惊,循声望去,借着石壁上零星分布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苔藓,他看清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极其衰老的男人,瘦骨嶙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老人拥有一双眼睛——那是......写轮眼!
“你....你是宇智波的死神吗?”带土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向后退缩,却牵动了身体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被厚厚的、肮脏的绷带缠绕包裹着,动弹不得。
“死神?”老人,宇智波斑,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嘲讽,“勉强算是吧。是我将你从岩石的坟墓里拖了出来,宇智波带土。”
带土愣住了,不是死神?是这个人救了他?他环顾四周,这里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阴冷潮湿,绝非什么好地方。
“谢谢你....救了我。”带土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左手试图支撑身体坐起来,语气急切,“但是,我得回去!我的同伴....尤其是鹤!他肯定以为我死了,他一定很担心,很难过!我必须立刻回去找他!”
一想到鹤可能正为他哭泣,为他崩溃,带土就觉得心如刀绞。那个约定....他失约了!
“回去?”斑浑浊的轮回眼淡漠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吗?”
带土的动作僵住。
斑的声音冰冷,如同宣判:“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右半身几乎被彻底压碎,我用了白绝的身体组织才勉强为你缝合修补。你现在的状态,连正常活动都困难,更别说做忍者了 回去?不过是给你嘴里那个叫鹤的小鬼增添一个需要时刻照顾的累赘罢了。”
“累赘”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苦无,狠狠刺穿了带土的心脏。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想要握拳,却只感觉到一片麻木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