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太子行馆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光斑。空气里浮着清雅的檀香，却压不住那份紧绷。

鹿岛鹤直到看着慎吾服下那枚特制的药丸，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些许红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现在……该好好谈谈了。

鹿岛鹤转过头，目光落在卡卡西身上。对方正站在几步开外，那双眼睛此刻毫不掩饰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太多鹿岛鹤看不懂的情绪——惊痛、难以置信、狂喜交织后留下的残骸，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希冀。

白发暗部显得比在街上时更沉默，也更……脆弱。鹿岛鹤下意识地想着这个词，随即又觉得不太恰当。他定了定神，刚要开口。

“鹤……”

卡卡西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响起，沙哑得厉害。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隔着一层薄雾般的疏离，突然向前一步，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地、带着试探，想要触碰鹿岛鹤的面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不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幻影，一个由绝望与思念编织而成的梦。

他的指尖带着风沙与硝烟的微凉，堪堪停在鹿岛鹤眼前寸许。鹿岛鹤没有躲闪，只是看着那只手，和那双眼睛。他从那眼底看到了几乎要灼伤自己的情感烈度。

这人……所说的一切，那巨大的失态，似乎都不是假的。

可是……

鹿岛鹤蓝眸里的困惑越发深重。他沉默下来，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溯。

从恢复意识，到见到三代火影，到进入暗部，见到止水，照顾鸣人，与慎吾重逢……一切似乎都逻辑自洽。

自来也老师、水门师兄、玖辛奈姐姐、慎吾、止水……这些人的面孔与记忆清晰如昨。

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就在卡卡西这个名字被反复提起，这张脸被反复确认的同时，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动上来。

七年前……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只知道自己“死”了七年，然后“回来”了。可关于自己如何死去，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记忆中只有一片无法穿透的浓雾。

就像……有人用最轻柔却又最彻底的手，将那部分记忆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一般地抹去了。

伴随着这个念头，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太阳穴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

“唔……”鹿岛鹤痛吟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顷刻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剧痛的头部，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鹤哥！”鸣人第一个喊出来。

“鹤君！”慎吾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他立刻上前。

卡卡西更是瞳孔骤缩，伸出去的手转瞬变为搀扶，声音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鹤！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站在一旁的宇智波鼬眼神一凛，动作比声音更快，几步上前，紧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鹿岛鹤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卡卡西那张写满焦急和关切的脸，还有那只红色的写轮眼，与脑海里某个同样模糊的、似乎紧抱着自己正在哭泣的眼睛重叠……

谁？

剧痛如潮水般更猛烈地袭来。

他身形一晃，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卡卡西反应极快，一把将他彻底揽入怀中。怀中那真实的重量、温热的触感，却在此刻更让他心脏狂跳——不是因为重逢的喜悦，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昏迷。

“鹤！鹤！醒醒！”卡卡西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的恐慌。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将人抱起：“我带你去医院！”

“慢着。”慎吾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沉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他抬手拦在了卡卡西身前。

卡卡西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殿下？”

“卡卡西，”慎吾目光直视着他，语速稍快，却清晰无比，“冷静点。鹤君的情况特殊，他是‘死而复生’。你此刻带他去木叶医院，是嫌麻烦不够大吗？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七年前确认阵亡的木叶忍者鹿岛鹤，突然又活着回来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卡卡西的身体僵住。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鹤，那股想要立刻寻求最正规医疗的冲动，被慎吾点出的现实困境死死压住。是的，鹤的“回归”现在绝对不能暴露，尤其是在这种脆弱不明的情况下。

“我随行带着医官，”慎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命令式的安排感，“让他去偏殿。朱雀，”他看向鼬，“你也一起。鸣人，跟我来。”

卡卡西不再犹豫，也知道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鹿岛鹤小心地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紧跟在慎吾身后，快步朝着行馆深处一处清净的偏殿走去。

宇智波鼬无声地跟上，目光在鹿岛鹤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偏殿很快被布置妥当，鹿岛鹤被轻轻安置在柔软的榻上。没过多久，一名穿着朴素、气质沉稳的中年医官便提着小巧的药箱快步走了进来。他对慎吾躬身行礼：“殿下。”

“看看他。”慎吾简洁地指向榻上的鹿岛鹤，“他刚才突然头痛晕厥。务必仔细。”

“是。”医官应道，走到榻边，先是仔细观察了鹿岛鹤的脸色、呼吸，然后双手凝起莹莹的绿色查克拉光芒，这光芒柔和而纯粹，显示出其不低的医疗水平。他将双手悬在鹿岛鹤头部上方，查克拉缓缓渗透。

卡卡西站在一旁，几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官的动作和他脸上的表情。

片刻之后，医官收回手，绿色的查克拉光芒消散。他转身，面向慎吾和卡卡西，语气平缓：“请殿下和这位大人安心。这位……尊客只是受到了较为强烈的精神刺激，一时气血上涌，冲击心神，导致的暂时性晕厥。”

“精神刺激？”卡卡西忍不住追问，“能看出是什么刺激吗？有无大碍？”

医官瞥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并非寻常护卫，但仍是礼貌回答：“具体刺激源难以探查，涉及深层精神领域。但身体本身并无大碍，脏器完好，查克拉经络通畅，只是心神有些紊乱。让他安静休息一段时间，自行平复即可，最好不要再用刺激性的事情打扰他。”

他顿了顿，看向慎吾，补充道，“依在下之见，醒来后他可能会感到些许疲惫和记忆混乱，但应无大碍。若有需要，我可配些安神定志的药物辅助调理。”

卡卡西听到“记忆混乱”四个字，心脏又是一沉。他看向榻上静静躺着的鹤，对方那双总是清澈的蓝眸此刻紧闭着，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慎吾点了点头，对医官道：“有劳了，先下去准备药物吧。记得，今日之事……”

“殿下放心，”医官了然，躬身道，“方才只是在为殿下调养身体。卑职告退。”说完，他提起药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昏迷的鹿岛鹤、心神不宁的卡卡西、神色不明的宇智波鼬，以及一直看着鹤的鸣人。

暖炉中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