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你说,富岳会选哪边?
深夜的行馆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所有喧嚣都被压进檐角的阴影里。偏僻书房的窗纸透着一点月白,烛火被风掠过,火芯轻轻一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神代慎吾坐在案前,未着朝服,只披一件深色外袍。案上摊着几份木叶送来的会谈卷轴,他却没急着看,只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折扇扇骨,像在听某种只属于夜的脉搏。
屋里安静得过分。
忽然——
一阵几乎不存在的风掠过烛火,灯影扭曲了一下。
下一瞬,书房角落里像被黑暗“挤”出一个人影。来人戴着一张简单花纹的面具,身形精瘦,落地无声。他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语气恭敬到没有一丝多余波澜:
“太子殿下。”
慎吾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早有预料。他声音平静,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团藏阁下让你来的?”
“是。”面具人低声道,“团藏大人问,什么时候一聚。”
慎吾终于抬眸,那双眼黑得像深井,映着烛火也看不出温度。他轻轻一笑,语气却依旧温和:
“麻烦团藏阁下再等几日。”
面具人不动声色:“殿下可有具体日期?”
“到时自然会通知。”慎吾折扇轻敲案沿,敲得很轻,却像把话钉死,“请他别急。急了,容易做错事。”
面具人停顿半息,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低声应下:
“……明白。”
他身形微微一晃,像被夜色吞回去,下一瞬便彻底消失,连风声都没留下。
烛火重新稳定,书房又只剩慎吾一人。
他抬手按住扇骨,指尖停在那一处细小的刻痕上,像在确认一枚暗号。然后,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空荡的屋里:
“七。”
空气像被一刀切开。
一道更沉、更近的气息无声贴上来,仿佛从慎吾的影子里长出来。来人同样戴着面具,却更简洁,纹路干净利落,像只为遮脸而生。他站在慎吾身侧半步的位置,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太子殿下。”
慎吾没看他,只问:“‘根’的人走了吗?”
“已经走了。”七答得干净,“确认离开行馆范围后,属下才现身。”
慎吾轻轻“嗯”了一声,像对这份谨慎很满意。他将折扇合拢,扇骨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带着某种压住情绪的节奏。
“我一直不喜欢团藏。”慎吾语气淡淡,“他的手伸得太长,也太脏。”
七垂首不语。
慎吾停了停,像是在组织下一句更锋利的话,最终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落下:
“既然鹤回来了,团藏那边……真是麻烦。”
他侧过头,目光像刀背一样落在七身上:“七,你觉得该怎么办?”
七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最直接的解法”递上来:
“属下愚钝,只知道团藏妨碍到了殿下和鹤殿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如属下去杀了他。”
烛火跳了一下。
慎吾却没有露出惊讶,甚至连眉都没动。他像早就想过无数次这个答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浅薄得像纸:
“我确实想过把他杀了。”
七的身形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像等待指令的弦。
慎吾却继续道,语气里没有杀意,反倒像在评估一盘不值钱的棋:
“但那个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根扎得深,身边又一堆替死鬼。”他指尖敲了敲案面,声音规律,“何况——他对宇智波一族的想法,说不定对我有用。”
七沉声:“殿下想利用团藏对宇智波的敌意?”
慎吾看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赞许:“你不算愚钝。”
七低头:“属下不敢。”
慎吾把折扇放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更冷。他的语气像是在谈一笔交易:
“团藏越想压死宇智波,宇智波就越容易走向极端。”慎吾轻轻敲了敲扇骨,“而极端的人,最容易被推一把。”
七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刀锋般的冷静:“殿下想让他们闹起来?”
慎吾没有立刻承认,只淡淡道:“我只想让木叶高层忙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像想起了什么不该被提起的名字,声音也跟着冷了半分:
“他们忙了,就没空盯鹤。”
七听懂了——所有算计的尽头,都指向那个人。
他低声道:“属下明白。团藏暂缓处理。”
慎吾点头,又像忽然想起另一枚棋子,随口问:“宇智波一族怎么样了?”
七立刻回答,语速平稳,显然早已备好情报:
“据线人所说,宇智波族内矛盾越来越大。木叶采取了一系列高压与排挤政策,引发宇智波族人强烈不满。”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族人集体向族长宇智波富岳请愿,希望富岳带领他们夺取木叶的统治权。现在宇智波富岳……应该还在犹豫中。”
“犹豫。”
慎吾像听到一个笑话,唇角抬起,却没有温度。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拨开一点窗纸缝隙,月光落在他眼里,冷得像刃。
“他如果不希望政变,就该强硬一点,控制族人,压下声音。”慎吾语气淡淡,“他如果真要政变,就该好好谋划,整合力量,清除异议,准备后路。”
他回头,烛影在他脸上晃出一层薄薄的阴影,像笑也像讥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
七沉默。
慎吾继续,声音更轻,却像在宣布判决:
“这可不是族长的做法。”
“他的犹豫,会害死宇智波一族。”
七抬眼,面具下的目光沉稳:“殿下需要属下做什么?”
慎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窗纸缝隙合上,指尖在纸面停了停,像压住一缕不该泄露的情绪。然后,他转回身,重新回到案前,拿起那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看富岳什么时候做决定。无论他决定压下,还是决定点火,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七的声音没有波澜:“属下明白。”
慎吾沉默了半息,忽然问了一句更像自言自语的话:
“你说,富岳会选哪边?”
七没有猜测上位者心思的习惯,却依旧给出最冷静的判断:“以线人回报与族内情绪看,宇智波富岳若继续犹豫,族人会推着他走。届时他选不选,都不重要——局势会替他选。”
慎吾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烛火里一声微小的爆裂。
“正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慎吾低声道,“把‘责任’挂在嘴上,却连承担选择的胆量都没有。”
七跪得更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