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我不会不管你
凌晨将近。
火堆里的柴已经烧得只剩一层暗红的炭,偶尔“噼”地一声,炸开一点细小的火星。木屋里很安静,静到连风掠过林梢的声音都能听见。
鹿岛鹤仍坐在床边。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搭在止水的腕脉上,力道很轻,却始终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
止水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鹿岛鹤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立刻出声。
只是屏住了呼吸,指腹下意识地贴紧了一点,去确认那不是错觉。
脉搏……乱了一拍。
紧接着,止水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被什么压着,又像在挣扎着从深水里浮上来。
“……嗯……”
鹿岛鹤的心猛地一紧。
他张了张口,本能地想喊“止水”,却在声音即将出口的前一瞬顿住了。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一连串被拼凑起来的事实——
——或许是止水骗了他。
从一开始。
鹿岛鹤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
止水的眉心慢慢蹙起,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冷汗,像是在噩梦与现实之间来回挣扎。
“……鹤哥……”
那声音很轻,鹿岛鹤原本打算继续沉默,可当他看到止水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什么,脸上的痛苦几乎掩不住时——
“止水。”鹿岛鹤低声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更哑,“我在。”
这一声像是钥匙。
止水的睫毛剧烈颤动,像终于抓住了现实的锚点,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乎破碎的喘息。
“……鹤哥……”
鹿岛鹤立刻起身,伸手把他小心地扶起来一点。
“别急着动。”他说,“先喝点水。”
他拿起早就放在一旁温着的水,扶着止水的后颈,把杯沿贴到他唇边。
止水本能地张口,水流进喉咙的那一刻,他明显呛了一下,轻轻咳嗽起来。
“慢点。”鹿岛鹤低声道,手在他背后拍了两下,“不用急。”
止水喘了几口气,终于把那几口水咽了下去。
这一刻,他的意识才真正回笼,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摸向自己的眼睛。
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视野,而是粗糙的布料。
绷带。
止水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是不敢确认,又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带着不可置信和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鹤哥?”
鹿岛鹤站在他面前,没有躲,也没有否认。
“是我。”他说。
那一刻,止水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像是终于拼凑出发生了什么,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我还活着?”
鹿岛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在火光里显得有些冷,蓝眼深得不像平时。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宇智波止水。”
止水一怔。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鹤哥用这样的语气叫他的全名。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活着吗?”鹿岛鹤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止水张了张嘴:“鹤哥,我——”
“把自己搞成这样?”鹿岛鹤打断他,声音终于压不住了,“被挖眼、被追杀、跳河自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控制什么,却还是忍不住继续: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去扛?”
那一句“我记忆的问题和你有关吗”,已经到了嘴边。
可鹿岛鹤看着止水此刻的样子——
苍白的脸,缠满绷带的眼睛,虚弱到连呼吸都要费力——
那句话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现在,说不出口。
止水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辩解,又像没力气辩解。
最后只吐出一句轻得像风:
“我以为……”
鹿岛鹤盯着他:“你以为?”
止水沉默。
鹿岛鹤把那句“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硬生生压回去,改成更实际的:“团藏拿了你的右眼,对不对。”
止水的呼吸明显一顿。
他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
鹿岛鹤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不温和:“你不说,我也知道。”
止水喉结滚动,声音更哑:“……鹤哥,你别——”
“别什么?”鹿岛鹤打断他,他俯身,蓝眼像夜里的刀锋,直直落在止水脸上。
“止水,你答应过我‘会活着’。”
“你活着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拆成碎片扔给别人吗?”
止水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像被刺到痛处,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没想把你卷进来。”
鹿岛鹤盯着他,声音冷得发哑:“可你在里面,止水,我很生气。”
止水从未见过这样的鹤哥。
不是冷静,不是理性,而是一种被强行压住、却依旧锋利的情绪,一直温柔的人,一旦生气,反而最让人无处可逃。
止水的喉咙发紧,可就在这一刻,在那份愧疚与疼痛之下,他心底却生出了一点极隐秘、极不合时宜的情绪。
——鹤哥在生气。
——因为他。
“……”止水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低声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鹤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鹿岛鹤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止水却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得到,那只扶着他肩膀的手,力道很稳,那道在他面前的气息,没有离开。
“……真好。”止水低声说。
鹿岛鹤皱眉:“什么?”
“我还以为……”止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会不愿意再管我。”
火光在鹿岛鹤的眼底跳了一下。
“止水。”他说,语气依旧硬,却明显低了下来,“我不会不管你。”
止水微微一怔,然后,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点极轻的弧度,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
本来止水已经放手了,没想到把自己拉回人间的依旧是鹤。
鹤哥,这是你自己说的,不会不管我。
火堆低低地燃着。
木屋外,天色仍旧漆黑。
从此刻起,房间内原本平衡的天平,彻底倒向名为鹤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