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袒露
陈漾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江荡站在门口，举了举手上刚买的包子：“吃点东西。”
陈漾点点头：“好。我想出去走走。”
江荡浅浅点头：“好，陪你。”
医院周围，没什么买东西的地方，对面是一条河流，河流中间是一条不长不短的桥。
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是开着门的。
陈漾去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和江荡坐在了河边的长椅上。
陈漾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胃口了，吃了两个就不想吃了，脸颊两侧鼓起，把手里的关东煮递给了江荡：“你吃点。”
江荡知道她是吃不下了，他也不喜欢吃，接到手里勉强吃了几个。
陈漾努力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头倒在了江荡的肩膀上。
江荡把关东煮放到了一边，声音放的软了些：“没事了，你哥总成绩也不低。”
陈漾安静了许久才说话：“是不低，但是他文化不好，文化和专业都一般般的话那就上不了一本了。”
陈澈中考的时候就是因为走的体育特长，所以分数相对于别的人都要低一些。
陈漾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眼球覆上一层水雾，声音很轻：“我哥说他想出国，他说体育太苦了，他不想继续学体育了。”
江荡抿了抿唇：“那他当时为什么学体育？”
陈漾声音舒缓：“因为我。”
江荡略显疑惑：“因为你？”
“嗯。”
陈漾想了想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她说：“小的时候家庭条件不好，我妈的餐饮行业亏钱了，我爸没有人脉，在律师这个行业里极其不起眼。我和我哥小学的时候一直是由爷爷奶奶照顾的，我爸妈在外地工作，我俩就属于留守儿童吧。”
江荡扭着头，认真的听着她说。
“二三年级的时候就会有同学说我没爸妈之类的一些话，总之很难听。后来我哥知道了，就拉着我的手挨家挨户的找人，然后给打一顿。其实那个时候我哥也不会打架，就是纯靠蛮力，后来我哥怕我被欺负，就去学着拳击之类的，保护我。”
她说着就有些哽咽：“那时候不会系鞋带，都是我哥给我系的。之后家里条件就在逐渐变好，我哥文化不好，只够的上二中的分数线，当时我成绩不错，我哥就报了一中，走的体育特长，我也顺利的考上了一中。”
“那时候我哥让我厉害一点，说做人不要太善良，让我有事找他。当时他选择学体育一方面是分数低，一方面就是学体育能强身健体，这样能够更好的保护我。”
陈漾抬起头往天空上看，把泪水收了回去。
江荡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陈澈是个很好的哥哥。”
陈漾浅浅的笑了笑：“是啊，可是他为什么这么不幸运呢，是不是幸运都到我身上了。”
“不是。”江荡说，“你本身就是幸运的，是靠近你的人都会被分到一些幸运。”
陈漾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那我哥的幸运呢？”
“你，你们都是彼此的幸运，你们互相陪伴着彼此，让彼此在那段日子里不再孤单。”
陈漾眼睛弯了弯：“那你的幸运是什么？”
江荡浅笑：“我的幸运嘛，就是跟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人相遇了。”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我说的事实。”
陈漾顿了一会儿，落寞了起来：“你也不够幸运。”
江荡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舔舔自己干燥的唇瓣说：“你想知道我的胳膊是怎么回事吗？可以告诉你。”
陈漾点头，不太相信的问：“真的能告诉我吗？你不想说也没事的。”
“我现在想告诉你。”
“那我想听。”
江荡笑了下，声音平缓的说：“三四岁的时候，老家有条大黄狗，我爸独自去出差了，我想我爸了，我就趁家里人睡着之后偷偷牵着大黄狗出门。那个时候天气很黑，农村那边没修路，是条土路，我走的磕磕绊绊，我也不知道我是哪来的胆子，大半夜出门。”
“我走在路上，路那边开过来一辆黑色的汽车，汽车开的很快，我来不及躲就被撞到了，大黄狗被撞死了，我的右臂也被压到了，很严重。”
陈漾变了脸，问道：“肇事司机呢？”
江荡眸光暗了暗，深吸口气，回答她的问题：“是我爸，是我爸在开那辆车。”
陈漾顿住了，脑子里在循环播放着“是我爸”这三个字。
江荡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爸酒驾，当时没意识到撞到人了，直接开走了，是他回到家之后，家里人发现我不在出去找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撞到了人，被撞的人还是我。”
陈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踌躇良久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去年知道的。我对小时候的事没印象，我也没看清那辆车，只知道是辆黑色的车，我被车撞了，因为救助不及时，所以只能截肢。”
江荡说道：“去年我听到他们说话了，我才知道这件事，他们一直骗我说肇事司机没找到，去年我才知道肇事司机就是一直跟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父亲。”
陈漾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完这件事，在大脑里给事情捋了一遍。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不难过。”
江荡看她这样子想笑：“不难过了，早就不难过了。”
陈漾眨眨眼：“这就是你转到柬市上学的原因吗？”
“不全是。”
“哦。”
陈漾想了一想，看着他，粲然一笑：“把手伸出来。”
江荡虽然疑惑，但手先伸了过去。
陈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书法钥匙扣，上面的底色是粉色系的，上面写了“好运常在”四个字。
她把这个钥匙扣放到了江荡手上：“看看，喜欢吗？”
江荡拿着钥匙扣看了看，笑道：“喜欢。”
“这四个字是我写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字体，就照着写的。”
江荡勾唇：“好看。”
陈漾往他身前凑了凑：“你拿好这个。”她顿了顿，“我以后的好运都会分给你一半，你的好运就要降临喽，好好接住哦。”
江荡点头，声调上扬：“好。”
陈漾问了句陈澈想吃什么，陈澈说想吃点面食，于是陈漾就给他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牛奶。
病房里，陈澈看着这两个馒头沉默了：“我说我想吃碗面，你给我买馒头干嘛？”
陈漾白他一眼：“你看看现在几点，我去哪给你买碗面，有包子你吃不吃？”
陈澈点点头：“不早说，吃。”
于是陈漾把江荡给自己买的那两个包子给陈澈吃了。
陈澈知道江荡在外面，对陈漾说：“人家不困的啊？你让人回去呗。”
陈漾摊手：“不好意思啊，热恋期，难舍难分。”
陈澈瞬间没了胃口：“你闭嘴行吗？”
“闭啥嘴啊，你对象不是也来看你了啊？”
说到这陈澈叹了口气，把没吃完的半个包子放在了一旁。
陈漾狐疑道：“怎么？分手了？”
陈澈面如死灰：“快了。”
“为什么？”
“我觉得她不喜欢我，就是在利用我，我不想再被她利用了。”
陈漾听了个大笑话，嗤笑：“你本来就就知道人在利用你啊，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呢，别分手之后求着人和好。”
陈澈被揭穿了很不开心，打发她走：“你去跟你对象玩吧，你说话太扎心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