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正文完】余生予你,我的荣幸
想起诺德温那晚,沈听月鼻尖忍不住泛酸。
原来不是感冒,是疲劳过度挂的生理盐水。
还有五年前的跨年夜,在酒庄时他提的云淡风轻,背后却一个人在沉默。
那些点滴的记忆被层层揭开,每当她以为已经触到了最底,往下掀起却还有秘密。
独属于她最深处最深处的秘密。
回去的路上,后座隐私玻璃被升起,沉暗的夜色被路旁的街灯隐隐照亮,得以看清车内一隅。
沈听月热烈中带着虔诚,温柔地吻他。
腰被掌在傅砚初手中,贴的毫无缝隙,好半晌两人才分开。
傅砚初弯了弯唇,“怎么了?”
沈听月觉得委屈。
替他委屈。
胸前毛茸茸的软发蹭了蹭,她摇头说:“我应该对你再好一点的。”
傅砚初失笑,捏了捏她的脸,“是不是温庭旭跟你胡说什么了?”
“没有。”沈听月长睫轻颤,他说的都是事实。
还有那次被黎叔心心念念担忧的饮酒过度,是在她高考前不久。
事到如今,原因已经显而易见。
傅砚初不想提,她就不会再刻意说出来,不然他总觉得是因为愧疚才有这份爱意的归航。
其实不是。
是她先喜欢上他,才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这些往昔的到来不过是让他扎根的越来越深。
心动于人格魅力,臣服于数年长情。
是她真正的心甘情愿。
缓了几秒,沈听月指尖落在他眉眼处一点点划过。
“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们真的要少熬夜,早点睡觉。”
傅砚初揽着她的腰勾唇,“我在飞机上休息过了,如果你太累,我可以动静小点。”
沈听月两颊忍不住发烫,两个人在一起半年多了,都说新婚燕尔,哪怕天天在一起的人都腻不够,更别提他们还叠了一个buff——小别胜新婚。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也不用太小的。”
……
初夏伊始,傅砚初的生日快到了。
沈听月和他把工作压缩到极致,总算空了五天出来,让他将时间全数交出,由她安排。
提前和家人为他庆祝后,真正到了这一天,两人搭上了前去热带海岛的飞机。
订了一处悬崖酒店,说是悬崖,其实屋前还有一大片专属的私人海滩。
绿树,阳光,沙滩,以及在露台外的悬空网床。
远离了光污染和城市喧嚣,夜晚星河流转,根据天文最新快讯,未来一周将迎来流星雨,海岛是最佳观赏位置。
吃了晚饭,沈听月亲自端着蛋糕,唱着歌走来。
火光跳动在她两颊,晕出浅色的暖调光晕。
傅砚初坐在桌边,笑着看那抹身影越靠越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她倾身吻他,“阿砚,生日快乐。”
同一时刻,傅砚初揽着她的腰,将人拥在怀中,“谢谢老婆。”
沈听月指了指上面的蜡烛,“快点许愿吧。”
坐在他腿上,不由想起重逢的第一晚,傅砚初也是这么抱着她,也许很多事从一开始就已经冥冥注定。
海岸的风通过木窗扑洒在脸上,带着慵懒的安逸。
傅砚初莞尔,“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不能太贪心。”
沈听月手绕在他颈侧,义正言辞地纠正,“神明也是需要常听常新的,不仅要说,还要每年,每个大小节都说一遍。”
傅砚初弯唇,凑过去亲了她一下,“那就愿望转交,今年由你来负责。”
她先是怔了一瞬,而后很快笑开,“怎么还耍赖呀?”
“傅太太代劳也是一样的。”
沈听月视线落回蛋糕上,轻声叫他的名字,“阿砚。”
她侧眸,认真地对他说,“希望今年明年年年我们都一直在一起。”
“希望你生日快乐,不止今日。”
“希望你万事皆顺。”沈听月和他十指相扣,靠在他肩头,“往后岁岁有我,永远爱你。”
傅砚初的掌心托着她的后背,足以让人溺毙的邃眸盈满温柔。
吻逐渐从唇瓣往下落,蛋糕的蜡烛被吹灭,清甜的奶油渐渐融化在舌尖。
直到被他抱着去了露台。
私人沙滩只有一架单程的观光电梯才能到达,将隐私性做到了极致。
网床上垫了柔软的被子,两人躺在上面吹着海风,湛蓝的海水承载着汹涌静谧的浪漫,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直至夜色渐深,她靠在傅砚初怀中,手在他胸膛上,一笔一划写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被她枕着,顺势伸到背后,摸了摸她的头问,“困不困?抱你进去?”
沈听月晃着脑袋,“晚上有流星雨呢,想碰一碰运气。”
话音刚落,辽远的天际辰星愈发灿烂,直到一抹光亮闪烁而过——
朦胧的尾迹线划过夜空,如约点亮苍穹。
沈听月兴奋地指着那个方向,“阿砚,你看,你快看……”
傅砚初弯唇吻了吻她的额头,“看见了。”
短短的十几秒,流星雨迎来最大值,下坠时的星轨闪动着荧绿的亮色。
流星过后,银河再度沉寂。
沈听月环着他的腰,声音是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温柔,“之前翻杂志时看到一句话,如果组成我们左手和右手的原子都来自不同的恒星,当我用双手抱着你的时候,也能给你一整个宇宙。”
她眉梢微扬,“阿砚,你的整个宇宙都在为你璀璨。”
傅砚初把她圈在怀里,抱的很紧,“月月。”
“嗯?”
他忽然道:“我爱你。”
胜于昨日,略匮明朝
沈听月眼眶瞬间湿润,还未来得及开口,听见他笑问:“所以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以后都和我一起共赏月明,共看辰星?”
“我愿意。”沈听月唇落在他的嘴角,双眸盈满笑意,“余生予你,我的荣幸。”
【正文完】
……
【如果组成我们左手和右手的原子都来自不同的恒星,那么当我用双手环抱你的时候,是否也能给你一个宇宙。】—来源网络
【我爱你,胜于昨日,略匮明朝】—来源网络
番外 婚礼(一)
落叶知秋,微风徐来,婚礼前三日,各家亲朋已经提前到达苏城的一处古镇。
这里有几处别院是傅家名下的产业,与婚礼主题十分契合,再加上宾客名单上还有诸多政商名流,别院连着的外部景区直接对外谢客一周,用于婚宴专用。
待嫁阁中,司珩因为实在套不上中式秀丽的伴娘服,逃过一劫,换了程千宜来。
按他的话说,这是在对面安插一个间谍,他人在曹营心在汉,对她俩的忠心日月可鉴。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曦一脚踹了出去,扬言明天红包到手再说这些话,沈听月在床上笑的停不下来。
聊了一会,又到了婚庆礼仪来给她讲解仪式流程和规矩,云曦听到这些文绉绉的词就头大,也跑了。
出了院子,想起什么后,翻出手机发了几张照片给自己重金雇佣的几支安保团队。
傅云曦:【明天如果看见这个人,问都不用问,绑了先直接送警局。】
她想了想,季司珩给的方法虽然粗暴,但实在有效,宋闻璟敢来她就敢抓,毕竟私闯民宅也是罪,他不介意二进宫,她怕什么?
爱情小保镖,敢来必中标。
……
翌日清晨,换上出阁嫁衣后,正厅的桌台上燃了两只红烛,案几上摆着莲子,桂圆,花生和红枣,香炉立于中间,满室的喜气中带着庄重。
喜娘满面红光的扬声笑道:“花好月圆遇金凤,红云簇拥天下峰,龙朝凤来凤迎龙,良辰吉时已至,礼请嫁女告祖。”
这一流程本该由父母携领,沈听月的手心忽然传来暖意,宋母眼眶温热,抚了抚她的脸,“来,阿姨陪你一同去和你爸爸妈妈说一声。”
婚礼前,苏青洛和傅随州本来要过沈听月这边,说什么都要给她当娘家人,让傅砚初自己看着办,结果宋母却坚定地说想亲自送沈听月出嫁。
她应了下来,含笑点头。
宋父和宋母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这些年来比起其他人,宋母是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
案几前,檀香袅袅,沈听月头上珠冠轻掩,红妆靥面。
提起裙摆,跪于案几前,她双手交握,虔诚道:“丹桂溢彩,喜酒飘香,正值花筵告祖之时,谨卜今日之吉,适为合卺之期,愿祈他年百年偕老,举案齐眉,敬启吾祖吾宗,默然庇佑,伏为鉴纳,以表衷心。”
喜娘:“新妇向宗祖堂行拜礼。”
沈听月叩首,鼻尖忍不住一酸。
爸爸妈妈也能看见的吧,她今日出嫁了,嫁给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往后余生,他会和他们一样爱她。
似是有所回应般,香炉上的檀香落下烟灰,猩红的火光愈发鲜艳明亮。
宋母忍不住拭泪。
十年过去,这些年有遗憾也有收获,但总算不负许今禾沈谦所托。
沈听月接过酒杯,敬完天地后,掩袖饮下。
中式婚礼的规矩繁多,但每一程都承载着珍贵的祝福和意义。
酒杯放下后,宋母接过梳子轻轻擦过她的鬓边。
“一梳一帆风顺。”
“再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最后,宋母牵着她的手,“月月,阿姨祝你以后家庭和睦,幸福美满,宋家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我和你叔叔也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沈听月伸手抱了抱他们,“谢谢叔叔阿姨,我会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喜乐声自远及近,不一会庭院的大门被人敲响,云曦递来刚刚接通的平板,前方摄影师传来现场直播。
傅砚初身穿红袍,头戴乌帽,刚从马背下来,棱角分明的五官上笑意清浅。
傅裕文拍了拍他肩膀,“想笑就笑大声点,没人敢说你。”
温庭旭呵呵,“心底都乐翻天了吧,抱得美人归,啧,傅砚初,你小子是有点福气的。”
季司珩小间谍悄摸打字,【报告!红包一沓,随时可上交。】
傅云曦:【已阅,退下。】
沈听月坐在床上,一手捧着平板,一手在群里打字,“你俩别联合把我卖了,游戏第一,情义第二。”
云曦侧眸看她,“嘴上是这样说,等会为难狠了,你还不得跟我拼命啊?”
程千宜有辈分在前,妥妥的山大王,“那不行,今天月月就算心疼,也得治治那帮臭小子,娶老婆哪有这么容易的。”
萌萌特别有眼力见,凑到她耳边道:“沈总,您指哪我打哪,小的为您马首是瞻。”
小姑娘挽了个双髻,发中插着流苏,特别像年画娃娃,红扑扑的可爱的不行。
沈听月忍不住捏了捏她脸,“好呀,今年奖金多给你涨百分之十。”
萌萌欢天喜地的在原地乱蹦。
与此同时,傅砚初被堵在了院门外,给宋父宋母行了个礼后,开始了今天第一关——投壶。
新郎和伴郎每人十只,寓意十全十美。
一同丢进九只,谐音长长久久,就算过关。
傅裕文早就在高楼大厦坐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手和瞄准力都不是一般的差,是非常差。
温庭旭嫌弃,“你行不行?”
季司珩轻咳了声:“哥,男人不能说不行。”
“哐当——”
三人还在扯,瓶子里已经多了一只绑着红绸的箭羽。
傅砚初眼皮微掀,“靠你们我老婆得在楼上坐到天黑。”
温庭旭不服气,“小看谁?我拿手术刀都不抖,投壶算什么?”
他撸起袖子,一只箭羽过去,侥幸擦过边缘溜进了瓶中。
温庭旭得意地张开双手绕场一圈。
程千宜忍不住在楼上吐槽,“瞧他那嘚瑟样,不知道的以为今天他结婚。”
沈听月兴致勃勃地盯着屏幕,投壶的距离其实设置的并不近,连云曦都忍不住捏一把汗。
“月月,你不担心吗?要不减到六只?”
“六六大顺寓意也挺好的,倒过来还是九,听起来也不错。”
她吃着萌萌递来的桂圆,“担心什么?”
云曦勤勤恳恳地做起了数学题,“二哥手里只剩三只了,其他三个每人还有两只,但是瓶子里还缺三只。”
傅裕文就不指望了,直接赐零蛋。
温庭旭自从嘚瑟完,大概是飘了,四进一的概率直接教他做人。
季司珩还算长进,但也只是添头。
那就意味着傅砚初至少得三只全中,才最稳妥。
沈听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瞬回忆,笑着说,“不担心,我相信他。”
毕竟在喜欢她这件事上,他一直都十分用心。
……
【花好月圆遇金凤,红云簇拥天下峰,龙朝凤来凤迎龙,良辰吉时已至,礼请嫁女告祖】—来源网络
【丹桂溢彩,喜酒飘香,正值花筵告祖之时,谨卜今日之吉,适为合卺之期,愿祈他年百年偕老,举案齐眉,敬启吾祖吾宗,默然庇佑,伏为鉴纳,以表衷心】—来源网络
番外 婚礼(二)
傅砚初绝对是天才名号中的反凡尔赛第一人,家里有花瓶,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进入练习流程了。
如他所说,做每一件事都需要用心,实力达到了,运气和天赋只是锦上添花的事。
“哐当——”
没等伴郎出手,他手中的三支红绸箭羽全部入瓶。
连云曦都看呆了一瞬,叹道:“我算是明白了,游戏没有bug,二哥才是那个最大的bug。”
沈听月但笑不语。
楼下的声音更近了,他们过了第一关,进了院内。
喜娘笑拦:“请新姑爷吟催妆诗一首。”
没了屋檐的阻碍,沈听月提起裙摆,忍不住拿着团扇走到窗边。
傅砚初弯唇:“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好!”温庭旭给他鼓掌,“好诗好诗。”
季司珩即便从小和古籍经典打交道,也不由觉得以后结婚还是西式的好。
他和傅云曦都是急性子,根本等不了一点。
拦门习俗依旧在,伴郎大方派红包,周围有人拿到后捏了捏,觉得手感有些不对,拆开一看,里面竟然不是纸币,而是金钞。
每张都在3g左右,有两张的,六张的,八张的,取的都是成双成对的美意。
开眼了开眼了,简直壕无人性。
拿了红包的人喜笑颜开,说话间傅砚初总算到了房间门口。
程千宜直接拦住,“想见月月的话,先叫声小姨听听。”
傅砚初毫不犹豫开口,“小姨。”
“说什么?”她故作耳背,“没听见,都大声点。”
伴郎团连带着傅砚初开口,声音响彻二楼长廊,“小姨!”
过足了瘾,从小乐意当孩子王的程千宜摇着折扇,“这是小姨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嘴甜几句就想放行,想得美。”
喜娘徐徐一笑,“最后一关飞花令,将由各位作答,能否应答?”
傅砚初颔首,“能。”
喜娘道:“请千金出令。”
一墙之隔,里面传来沈听月甜软的声音:“花。”
傅砚初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从昨天开始,根据新婚规矩,新人不能见面,她硬是连视频都忍住了。
婚庆团队还有专门的送信小哥,仪式感拉满,说二位如果想试试古时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氛围,还可鸿雁传书。
两人住的地方隔了好几条路,沈听月还没想好写什么的时候,对面已经有人来敲门了。
这几日的氛围就像一场沉浸式的大型剧场,那人笑道:“小姐,姑爷让我给您捎东西来了。”
沈听月接过祥纹包着的布绸,解开绳结,里面躺着一只发簪,乌木为身,红豆点缀,并不是复杂的样式。
翻开信纸,熟悉的字迹跃然纸面:
【跟着古镇师傅学着做的,你戴上一定好看。】
系发与君,白头偕老。
发簪是从前最至高无上的定情之物。
门外傅砚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世。
拿起手边的梳妆镜照了照,发髻上那只红豆簪亭亭而立。
她忍不住抬手轻抚。
与此同时,傅裕文先答:“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温庭旭做作地起了个范,“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季司珩目光则落在堵门的另一道身影上,轻轻一笑,“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杜牧的这首诗没问题,秋天念也格外应景,但是其中的隐晦深意只有念书时半吊子的大家可意会。
傅云曦果不其然红了脸,似气似嗔地给他丢了个眼刀。
本以为这就是高潮了,傅砚初却启唇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温庭旭打趣,“不是,你连这一会都等不了了?”
室内的沈听月脸颊骤然滚烫。
萌萌俏皮地凑了过来,“沈总,要不我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下一秒,她被一块喜饼堵住了嘴。
秋季的苏城体感偏凉,室内却暖意直攀。
直到喜娘说:“请千金再出令。”
沈听月手卷成话筒状,对着门外喊,“月。”
傅云曦:“怎么挑这么简单的?”
程千宜:“那你想出什么?”
傅云曦掰着手指数,“好歹也得来个墨啊,狂之类的,听起来多威风。”
小间谍季司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边缘,“你是不是想砸自己手里?”
傅云曦抬眼,“关你什么事?”
他挑眉:“我娶,难道还不关我的事?”
傅云曦:“谁要嫁了?”
他忽然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摸,像是要拿东西,面前的人脸色骤变,“别……恋爱还没谈,你敢在这求婚,我……”
额头冷不防被人敲了一下,“想得美。”
她发髻微微一重,季司珩收回手,逗她,“让我没名没分的跟你,我才不干。”
傅云曦头上多了根桃花簪,再抬头,他已经回了伴郎堆里跟着接飞花令。
傅裕文说完,温庭旭笑,“这还不简单,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三岁小孩都背的出来。
季司珩:“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月’字为令的诗大多耳熟能详,但傅砚初说的却耳生的很,“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原句释义:明亮澄净的月亮远挂云端,我把心意寄托明月,希望它能随着月光陪伴你。
代指的不只月亮,也是前些年的他自己。
在场所有人,只有沈听月瞬间听懂了。
她忍不住拿起帕子掩了掩长睫。
最后一个令词,她选了‘百。’
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落下,接亲小游戏进入尾声。
这是他们之间爱意的回音。
喜娘笑迎:“新姑爷里边请。”
红包洒了满地,傅砚初弯唇叫她,“夫人可准备好了?”
沈听月坐在喜床上,四目相视的一瞬,两颊如牡丹盛放,美艳绝然。
她含羞带怯,柔声道:“有劳夫君。”
傅砚初朝她伸出手,俯身在唇上落下一吻,而后两人十指交握,在祝福声中向楼下走去。
……
诗句出处: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催妆诗》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绝句二首》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月下独酌·其一》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山行》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静夜思》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望月怀远》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九辩》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落下】—《青玉案·元夕》
番外 婚礼(三)
给宋父宋母敬完茶,喜娘笑道:“和合良缘携白首,金凤展翅出阁堂,请新人牵喜绸。”
手中的团扇被傅砚初接过,将喜绸的一端递到她手里。
之前在教堂说过的永结同心,在这一刻终于拥有了具象意义。
“撒谷豆,避三煞。”
话音刚落,面前的东西如大珠小珠滚玉盘般落了下来。
喜娘续道:“一撒华阁兰堂。”
“二撒家宅永昌。”
“三撒世代吉祥。”
踏着满地谷豆,沈听月和傅砚初执手相牵,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喜气洋洋的红意铺满眼际,红毯铺出的长路尽头,缀满红绸金缕的花轿早已等候原地。
礼乐声再起,“吉时已至,恭迎千金出阁。”
接亲队伍排了很长很长,绕古镇走了半圈后,回到傅家的另一处宅院。
爷爷奶奶和苏青洛夫妇早已静坐多时,门口正在玩耍的小孩听到声响,拍着手笑:“来了,新娘子来了!”
两人携手进屋,再度给长辈们敬茶。
收了好几个红包,仪式才暂时告一段落。
婚宴在晚上开席,下午还有几套外景要拍,苏冉已经过来催进度了,还有妆发团队,沈听月饭没来得及吃几口,又被按回镜子前。
可能是他们在做小游戏时她在上面吃了点东西,这会还不是很饿,就把云曦递来的点心放在了一边。
直到傅砚初换上西服,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来,沈听月的馋虫忽然就被勾上了。
和她相比,他的造型比较简单。
虽然办的是中式婚礼,但两人还是想拍几套不同的,西式婚纱,民国旗袍都安排上。
化妆师刚给她把脸部的妆面做完,这会正要改发饰,沈听月要伸手去接,傅砚初说:“我喂你。”
她低头好像确实不太方便,于是乖乖张嘴。
轻轻咬了一口,她眨了眨眼,“生的。”
傅砚初先是微微一停,煮的时候确定是全熟的。
刚刚在待嫁阁中,原本吃生饺子的环节被他改成了汤圆,生不生孩子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他的执念,但如果有一个和沈听月的孩子,他也会很开心。
寓意好的流程保留,有待商榷的被他提前修改。
吃汤圆也可比拟婚后生活胜蜜糖甜。
也许今天是他们的婚礼,就算有外人在,她也带着毫不避讳的坦荡,“阿砚,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宝宝,也是我想要的。”
傅砚初如果当爸爸的话,一定会是位好父亲。
他最会爱屋及乌了。
她脸上刚化完精致的全妆,吻最终落在了沈听月的手背,傅砚初勾唇道:“一定如夫人所愿。”
正在挽发的造型师:来人啊,这里狗粮不要钱啦~~~
狗酸死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这个魔咒直接蔓延到了苏冉身上。
再到后面,摄影师,打光师,伴娘伴郎,无一幸免。
长拖尾的鱼尾婚纱在如茵的绿色中落下一抹白,像是刚刚绽放新芽的茉莉,典雅高洁。
化妆师敢怒不敢言,苏冉整理完裙摆扬声吐槽,“傅总,请您收敛一点,傅太太的口红都补三次了。”
他手里掌着沈听月的软腰,嘴角的弧度朝着扩大的趋势匀速发展,“嗯,我稍后注意。”
无人看见的角落,沈听月偷偷的笑。
等苏冉离开,傅砚初捏了捏她的腰,“傅太太是不是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听月略微凑近,表情娇俏,“晚上补偿你好不好?”
毕竟是她先追着他吻的不放。
鱼尾婚纱勾勒出的玲珑曲线一览无余,傅砚初眸色微深,动作却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长发,“等拍完先去睡一会。”
沈听月毫无所觉的撒娇,“我睡不着嘛。”
他低磁的声音悄然落在耳畔,“不出意外,今晚你得通宵。”
沈听月:危。
感觉小腰不保。
……
晚上七点后,婚礼主仪式正式开始。
场地满满的红与金交辉相映,进门后先是雕梁画栋的楼阁,再往前走,拱桥下一片荷花瑶池,配上漫天明灯,恢弘大气。
伴随着磅礴的开场音乐,二人牵着彩绸一同走向舞台中央。
直到站定,周围有人递上用红线牵着的两半葫芦给他们。
“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永缠绵,请新人行合卺礼。”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后,葫芦里的酒被一饮而尽,而后两半重新合上,被红线缠绕绑住,寓意从此以后同甘共苦,相依相伴。
接着又互相剪了对方一缕头发,一同用红绳系上放入锦囊中,意味着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结发相守,不离不弃。
直到各自在婚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才算礼成。
沈听月换了身敬酒服,和傅砚初一桌桌走过。
中间有长辈要给他上强度,好几个白酒杯并排摆开,被温庭旭笑着接过,“陈叔,阿砚今晚可是有正事要做的,这样,您灌他还不如灌我们,好让我也沾沾喜气,早点成家。”
大伯母一听把傅裕文推了出去,“没错没错,还有我家这个,今天得好好让他喝一壶,蹭蹭阿砚的喜气。”
伴郎的用处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季司珩喝多了,念念叨叨着满场找傅云曦。
热闹的氛围重在参与,准备好的新房暖意直沸。
这处和婚宴场地隔了一段距离,奈何太过热闹,即便回来后整个独院只有他们两人,依稀还能听见不远处的声音。
主仪式的凤冠太重,点翠宝石缀了满头,一整晚下来,她早就累的走不动了。
苏青洛担心他们没吃多少,提前让人在新房的桌上摆了饭菜。
沈听月刚坐下,忽然对手边的盐水花生来了兴趣。
她一直对坚果一类的食物都不太感冒,尤其是花生,总觉得有股生吃豆子的味道。
但盐水煮过的花生仁软糯咸香,倒是比平常的好吃多了,忍不住多剥了几颗。
傅砚初解了外套回来时,把她搂进怀里,“怎么又吃花生了?”
沈听月忍不住逗他,“当然是有寓意啦,你要不要猜猜看?”
早生贵子四个字好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答案,傅砚初却笑着垂眸,“好事花生。”
“月月,对于我来说,遇见你才是真正的好事发生。”
沈听月眼眶温热,勾着他的脖子倾身吻去,“我也是。”
下一秒,傅砚初抱着她朝屋内走去,直至帷帐飘落,被浪翻滚,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
【和合良缘携白首,金凤展翅出阁堂】—来源网络
【一撒华阁兰堂,二撒家宅永昌,三撒世代吉祥】—来源网络
【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永缠绵,请新人行合卺礼】—来源网络
番外 星星的奇迹(一)
年末,华珑资本总部进行了公司组织结构上的调整,开启董事会领导下的轮值CEO制度。
轮值CEO由几位高管轮流担任,每个人有固定的轮值期,这种方式既能更好的培养团队的能力,又能避免长期执权带来的个人化和极端化。
傅砚初的业务重心逐渐转向亚太区,在保留总部CEO职务的同时,依旧对董事会决议有着一票否决权。
这也意味着,他将开启在国内定居的日子。
伴随着华珑购物中心——华珑万象开始动工,华珑资本四个字登上了国内各大专栏介绍。
一年半前的往事和各种八卦被人再度深扒,众人无不感慨,当年恒越控股的改举果断利落,早已让傅砚初这个名字秒了大部分所谓的富家二代,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渊源。
受邀采访时,男人既专业又谦逊有礼地侃侃而谈。
最后提问环节,台下的记者拿着话筒,笑着道:“除去商业方面,这里还有一个网上居高不下的话题想请傅先生解答。”
傅砚初颔首:“请说。”
记者:“方便问一下您的恋爱经历吗?”
话音刚落,原本严肃的现场响起欢呼和鼓掌,都在敬佩这位勇士问出了他们想问的话题。
这个要是播出去,又是一条霸榜词条,毕竟这些年除了他亲自发声,还没有媒体采访到这一板块。
记者手心也沁满了汗,据说大佬特别注重隐私,她算是赌上了这个月的奖金,妄图搏一搏。
片刻,只见台上的人薄唇抿起淡淡的弧度,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柔:“暗恋了太太十年,然后得偿所愿了。”
满场的呼声更甚,傅砚初的表情却难得温情,这张抓拍最后直接荣登屏幕。
博文下的评论堆出新高,更有人直言:家人们谁懂啊,他超爱。
众人以为的王炸,不过是沈听月和傅砚初的日常。
往后的时间,有不少人见过他在弘汇楼下等太太下班。
闲暇时的傍晚帮太太排老字号糖水。
阳光高照的海滩,两人相拥亲昵散步,感情甚笃。
过了几个月,一次和司珩还有云曦外出吃饭,咖喱牛腩刚端上桌,沈听月忽然眉头紧蹙,紧接着离座去了洗手间。
这动作把对面的两人直接吓住。
“饭菜有毒?”司珩不信邪地又尝了一口,“没事啊,我吃挺好的。”
云曦则拿了纸巾匆匆追去。
洗手间内,沈听月感觉要把胃吐空了,漱完口后,眼底还泛着微红的湿意。
她帮她顺着背,“是不是最近升温,吹冷气感冒了?”
江宁的天气可能早上还开太阳,地表热的能烫人,下午直接兜头来一场大雨,风中裹着丝丝的凉。
反反复复的温度,生病也是正常的事。
沈听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前两天就开始了,但也不会很严重,好像……”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好像不怎么吃东西的时候就没事。”
傅云曦大脑转的飞快,“等等……”
她目光往下落,手忽然像个登徒子一样放在对面人的小腹上,“会不会有了?”
沈听月翻出日历看了一眼,微微一怔,好像也许大概真的是。
她的亲戚推迟了!
没提前声张,沈听月带着两助理轻车熟路去了医院。
温庭旭给他们带路,检查后等了一会,拿到报告的刹那,她还没激动,旁边的准姑姑和姑父已经提前乐上了。
送她回天玺湾的时候,司珩开车门,云曦边递水边笑着打趣,“你做好心理准备,不到半天全家人都要堵到天玺湾去。”
沈听月手放在小腹上,神色不自觉柔软。
她和傅砚初决定备孕开始,其实没过度关注过这件事。
两人都没有丝毫压力,因为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估计是比较放松,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宝宝会来的这么快。
微信提示跳出来的时候,傅砚初说下午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需不需要去接她回家。
沈听月让他直接回天玺湾。
那边的信息很快发来,【不是说晚上要去看电影?】
异地这一年,每次见面恨不得争分夺秒,两个人都没进电影院看过几场,一般都在家里的视听室温存腻歪。
本来今天是她约的他一起影院约会,现在临阵变卦。
沈听月打字:【回家请你看好不好?】
对面没有犹豫,【我现在回来。】
司珩和云曦把人送到,识趣的撤了。
傅砚初进门的时候,露西笑着递给他一个信封,“Mr.傅,月月说需要凭影票入内。”
浅棕色的暗纹牛皮纸挤进他的掌心,他拿着朝楼上走去。
到了视听室门口,面前贴了一张今日排片表。
第一场:《南方与北方》
沈听月喜欢看英剧,最喜欢简奥斯汀笔下的故事,尤其《傲慢与偏见》总是被她反复翻出来看,但当年南方与北方电影出来时,有一段时间甚至被人喻为:一见桑顿误终生,从此达西是路人这样的高评价。
特别是男女主分开时,男主站在纷飞的大雪中目送女主离开,那句回头,回头看我,不知道看碎了多少人的心。
还好最后他等到了与她的重逢。
门外,傅砚初打开手中的信封,面前最先出现的是一张纸。
确切来说,是沈听月画的彩铅。
细腻的笔触近乎一比一复刻了真正的影票,但影名却不是她刚刚写的《南方与北方》。
【天玺湾影厅
17:30
1排01座
星星的奇迹(月语)】
打开下面压着的另一张纸,是张检测报告,傅砚初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眸色微凝,一向冷静的人不自觉紧张。
【临床诊断:妊娠状态。】
他们有小星星了。
番外 星星的奇迹(二)
推开房门,视听室的顶配音响中正传出电影那句经典告白:“我不想占有你,我想娶你,因为我爱你。”
沈听月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腰间盖着一条薄毯,手上拿着餐叉,正悠闲地吃着水果。
看到熟悉的身影,她两颊漾起浅笑,“这位先生,对今天的排片还满意吗?”
傅砚初的凤眸似是藏了一座浓雾的湖泊,沈听月心底忍不住一颤,拿到报告的时候,说实话她还没这么紧张。
他近乎将她牢牢锁在了目光中,直至腰间一重,沈听月被他拥进怀中。
“老婆。”他吻上了她的唇,蜻蜓点水后,微微退开,灼热的呼吸相互交错,“谢谢你。”
沈听月侧躺,把餐叉上最后一瓣橙子喂给他。
夏季的鲜橙不如冬季的脐橙甜,但她最近就乐意吃点酸的。
莹润的指尖抚上他的眉眼,沈听月把他目光中的所有情绪尽数接收,她轻轻贴了过去,“阿砚,不是梦,我们真的有宝宝了。”
除了法律上的承认,又多了一份更加亲密的连接。
可升降的沙发床上,她靠着他碎碎念。
“你知道的,我其实吃不了太酸,但昨天的李子吃了好几个,我都没发现,还以为是今年的李子变甜了。”
水果盘中还有,傅砚初勾唇,接过她手里的餐叉喂她,“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我让人去买。”
“现在没有。”
沈听月清亮的眼睛眨了眨,“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听说怀孕的人胃口很多变,有时候闻到油腻的会难受,有时候又特别想吃。”
“阿砚,如果我半夜忽然想吃东西怎么办?”
傅砚初低笑了声,“我起来去煮。”
“你还会做饭?”
除了番茄面,好像都没见过他做别的菜。
脸颊被人捏了捏,傅砚初说:“傅太太,请相信你丈夫的学习能力。”
现在的网络很发达,只要有食材,跟着视频或者文字教学,大部分都能学会。
翌日,如傅云曦所说,天玺湾挤满了人。
大伯母,三婶婶,爷爷奶奶,还有刚刚打飞滴回来的苏青洛和傅随州,一大家子人围在客厅内,正商量着要怎么照顾孕妇。
光营养师就请了四个,不仅要制定好孕妇餐,还得每次给二老过目。
最后奶奶补了句,“如果月月有别的想吃的,也不用忌口忌的太紧,孩子的健康重要,但是孕妇的心情更重要,只要不伤身,解解馋没什么的。”
本来听见四个营养师时,她心里都皱成苦瓜了,结果奶奶像是直接打了一针糖水,又结出了甜瓜。
大伯母也笑,“只要底子打的好,孩子乐意贴点别的在墙上也没关系,营养餐只是保证日常所需和一定的均衡,我怀裕文的时候,咖啡也是照喝不误,注意好剂量就是。”
几位长辈生孩子的时间往前倒都过了几十年了,沈听月的这一胎,不仅意味着新生命的诞生,更是久违的希望和热闹。
接下来的日子,营养师兢兢业业,沈听月吃饱喝足。
根据多方面的科学配比,以至于到了显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体重其实控制的不错,除了小腹隆起,四肢依旧是纤细的。
有时候除了跟着上门的瑜伽私教练习,周末的时候傅砚初也会带着她出门散心,放松心情。
当然,小插曲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天晚上,沈听月半夜醒来,脑袋里莫名盘旋着想吃花甲粉丝。
这种大半年都不一定想得起的食物,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选择里。
营养师和主厨都是住家的,但大半夜把别人叫醒,沈听月干不出这种事。
她刚翻了个身,腰间已经被人环上,傅砚初的手在她小腹上安抚地摸了摸,带着还未清醒的低哑,“怎么醒了?”
“忽然想吃花甲粉丝。”她回忆着味道,“带着辣辣的蒜蓉味,配上清新爽口的粉丝,还有软嫩的花甲肉……”
孕激素偶尔不太稳定,沈听月说着说着感觉自己想哭。
想吃到哭。
有那么一瞬间理解了许太太当时为什么想吃番茄面。
按傅砚初的原话,当时是他煮多了,那两位上门的时候直接把剩下的面汤分完,后来再没吃过。
但在许太太孕晚期时,有一天莫名的想吃。
自己上一次吃花甲粉丝,好像还是两年前。
床畔忽然有灯亮起,傅砚初打开手机,点到周边美食,发现煮花甲粉丝的店铺都打烊了,沈听月看看时间,刚想说算了,熬到早上也行,结果他突然起床。
沈听月问:“去哪?”
傅砚初勾唇,“给你变魔法。”
他清醒的时间很快,比起她每次没事要赖床半小时,身边人几乎半分钟不到就能恢复精力。
临走前,他让她先躺着,等会做好了端上来。
沈听月在床上窝了两分钟,越待越精神,一精神就躁动,也坐了起来。
找到拖鞋往外走去,顺着电梯下楼后,发现一楼中厨的灯全被打开。
拉开推门,吸烟机的声音传了出来,沈听月揉了揉眼,走过去时,傅砚初正在调酱汁,一旁的餐盘上放着几只扇贝,蒸锅正烧着水。
再往前,支架上架着平板,上面正在搜索扇贝粉丝的做法。
二十分钟后,沈听月吃上了加大版本的花甲粉丝。
她边吃边夸,“阿砚,你真的是天才耶。”
再后来,这类的事情没少过,但傅砚初总能一次次给她惊喜,他的厨艺也稳步上升,按照云曦的话说,现在一人做十菜一汤完全没问题,今年年夜饭特派他掌厨。
沈听月赶紧拦下,“不行。”
云曦问:“为什么?”
对面的人脸不红心不跳,“我心疼。”
云曦:“……”
……
十一到来之际,她步入孕中期,整体都稳定了下来。
全家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为了和国内拥挤的人流避开,选择坐私人飞机外出度假。
沈听月和傅砚初没有等到分娩那天开盲盒,在港城抽血做了个检测,准备在度假的时候办一个性别揭秘仪式。
无论女儿还是儿子,都是他们捧在掌心的宝贝。
这天,阳光高照,椰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秋日低沉的私语。
场地周围被粉色和蓝色的气球围绕,身后摆着一个一人高的BABY灯牌,灯牌旁是好几个待放的烟花。
准父母需要先戴上眼罩,等人端上一盘颜料,傅砚初在上面盖上自己的手印,然后从背后抱着沈听月,将带有颜色的掌印印在她穿着白裙子的小腹位置。
蓝色的代表儿子,粉色的代表女儿。
沈听月有些紧张:“阿砚,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番外 星星的奇迹(三)
他的回答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湿软的颜料落在掌心,最后轻轻覆在她身前。
揭下眼罩的刹那,身后的烟花冲向十几米高的天际,伴随着粉色的彩烟和花瓣丝带一同飘落。
沈听月低头,裙子上赫然印着同色系的掌印。
傅砚初抱着她,两个人都有些兴奋。
轻盈的吻落在耳垂,伴着他的声音一同灌入,“月月,其实我刚刚没说实话。”
他说:“我更喜欢女儿。”
沈听月忍不住笑,“我不信,如果换做儿子,你肯定也会这样说。”
片刻,两人吃着草莓味的粉色纸杯蛋糕,她神色愈发柔软,低头道:“小公主,欢迎你来到爸爸妈妈身边。”
傅砚初弯唇,“如果想当小女巫,爸爸也同样支持。”
沈听月一本正经,“你这样说不对,不能因为我们没有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就把这种升学压力交给宝宝。”
这个讨论到了最后,演变成星星小朋友哪怕想当一颗安静的苹果,就像和牛顿思索地心引力的那颗苹果一样也行。
总结:开心就够了。
……
四年后。
天玺湾的照片墙前,云曦笑着逗面前的小团子,“橙橙,这是谁呀?”
傅岁辰小朋友歪着头,指着照片上的小熊猫说,“这是小橙橙。”
然后把怀里的另一只握着月亮棒棒糖的玩偶举高高,“这是小小橙。”
最后奶声奶气地拍拍自己,“这是大橙橙。”
云曦笑倒在沙发上,打趣道:“那就是S号,M号,L号橙橙,等你长大了就会变成XL号橙橙。”
她在她的小画板上写下那两个字母。
小团子想了想,擦掉,换成了竖着的写法,“姑姑,长高高应该是叠上去的。”
然后她在旁边重新写了一条长长的X,最上面顶着一个L,甚是壮观。
到了顶部,落下自己的大名缩写:XXXXXXXXXXXLCC(竖版)
橙橙好难写,她还没学会。
妈妈说因为她出生的时候,云曦姑姑想了好几个小名,又弄了些纸团让她选,结果她直接挥到了妈妈凑数取的这个。
后来大家都叫她橙橙,只有爸爸叫她星星。
不过如果偷吃太多糖果,爸爸妈妈就会叫她大名。
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可是大孩子就能吃吗?
傅岁辰脑袋里冒出许多小问号。
明明那天还看见爸爸帮妈妈剥糖纸呢。
在小画板前涂了一会,她忽然想通了。
爸爸妈妈应该也会像她一样偷吃。
他们不说。
那她也不说。
大朋友也是需要面子的嘛。
今天晚上的弦月像是夜空中明亮的小船,顶楼露台上,爸爸妈妈带她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
她看到了双星伴月。
木星和月亮出现在同一条直线上,离的很近,就像爸爸的金星和妈妈的月亮一样。
对啦,偷偷告诉大家,她就是木星。
木星也叫岁星,辰喻为星辰大海,是光辉灿烂的意思,爸爸妈妈希望她每一岁都明亮美满。
之前有叔叔提起她最后一个字,说平常只有小男生才会这么取,但是爸爸纠正,没有什么应该是男孩子或者女孩子才能拥有的。
哪怕辰是龙的象征,可谁规定女孩子就不能当龙了?
傅岁辰小朋友很喜欢自己这个名字。
因为除了这些含义,爸爸还说木星是太阳系中最大的行星,拥有很强大的磁层,虽然她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只要厉害,她就喜欢。
睡觉前,沈听月在房间给她念绘本,一篇小故事刚刚读完,门被人从外推开,傅砚初端着一杯甜牛奶走了进来。
“妈妈晚上陪我睡好不好?”
沈听月对上怀里软软的女儿,不忍心拒绝,刚要答应,被傅砚初打断,“星星,你已经四岁了,要学会勇敢的自己睡觉。”
橙橙小朋友眨了眨眼,“可爸爸都这么大了,还要妈妈陪,我为什么不行?”
傅砚初把甜牛奶递到她手心,“因为爸爸妈妈要聊大人才能听的话题。”
“小孩不能听吗?”橙橙又开始苦思冥想,“就像我不能多吃糖一样?”
傅砚初视线落在床屏处的那抹纤影上,沈听月眼底多了几分难得的微恼,他弯了弯唇,继续回答女儿的十万个为什么,“没错。”
“比如童话故事里的小冒险家,一开始都是独自一人克服难关,直到找到另一位和她一起勇闯魔法阵的少年,他们才是能真正一起同行的人。”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是后话了。
橙橙似懂非懂,“我记起来了,妈妈就是独自一人冒险的时候拯救了爸爸和姑姑。”
都说女儿像父亲,但傅岁辰的眼睛却遗传了沈听月,如水般清亮的杏眸转了转,“所以我现在一个人睡,就是小冒险家了?”
傅砚初勾唇点了点头。
橙橙喝完甜牛奶,乖乖的盖好被子,“那就这样吧,爸爸妈妈晚安。”
沈听月挑眉,“不需要妈妈陪你了?”
“冒险成功会有宝藏。”她信誓旦旦,“我更想要那个。”
刚关上儿童房的门,沈听月身体忽然悬空,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担心橙橙会突然反悔往外跑,她脸不自觉泛起绯粉,紧张道:“阿砚,别在这……”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压了上来,撬开她的牙关,专心致志地吻她。
片刻,主卧被人推开,傅砚初笑了笑,“月月不能厚此薄彼。”
潮热的吻继续在颈侧落下,他低头道:“这里还有一位冒险家需要哄睡。”
番外 傅砚初视角(一)
傅砚初的高二暑假和普通的准高三生没有太大差别,一个星期的意思性假期后,就要回到学校进行必不可少的补课流程。
三叔三婶恰逢出差沪城,看着傅云曦的重任落到了他头上。
临近生日,傅砚初说可以答应一个礼物,让她自己挑。
傅云曦选了游乐园。
可即便如此,在被喻为最快乐的地方,她也快乐不起来。
傅云曦抱怨他不和她一起戴卡通头箍,她想玩刺激的项目傅砚初也不去,只带她坐一些转转杯,旋转木马什么的。
傅砚初没揭穿她,有人小时候坐了一回海盗船,在上面晕过一次。
直到他看见一抹浅黄色的身影,第三次从星际穿越的通道口出来。
小姑娘穿着泡泡袖的短T和白色休闲长裤,头上戴着一个长了六个卡通脑袋的头箍,和别人只有一个卡通人物的比起来极其显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沈听月。
她斜挎着饮料杯,买了个冰淇淋,转身又去了极速矿山车。
看轨道高度比普通过山车低很多,但尖叫声依旧不停,她刷了两次。
全程从头到尾,一个人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时他在想,要是傅云曦也能自己来就行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哄小孩,尤其是女孩,自己这个妹妹闹起来能让全家所有人都陷入头疼。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打破。
傅云曦去洗手间前让他去排队买点吃的,等了十分钟,她还没出来,傅砚初麻烦工作人员进去帮忙找一找,却被告知没在。
紧接着五分钟后,接到傅云曦的电话,她说了个位置。
来之前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出了危险,虽然提前编辑好了报警短信,但发出去的那刻,傅砚初心里也没底。
到了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处正在维修的大型设施,因为靠近边缘,再加上还在整修,这一块根本没人来。
傅云曦被人抓着,为首的男人冷笑着让三房夫妇过来提人。
口袋里的信息按下发送键,只要不离开游乐园,这件事很快就能收尾,他正准备想办法拖延时间,男人直接当面说晚一分钟,就要脱傅云曦一件衣服。
更露骨的话也不是没有,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拉满。
整个江宁上流圈谁不知道,傅家三房宠这个女儿宠的跟眼珠子一样,动动她的手指,就能让三房大乱阵脚。
更何况这种丑闻一旦披露,就算是施暴者的错,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将被害者置于舆论死地。
傅砚初可以冷静的分析利弊,但是那个年龄的傅云曦不可以。
男人又笑,说他要是想先走也行,把傅云曦扣在这就是,让三叔三婶亲自回江宁见他们。
起因不过是商场上一些龃龉,需要恒越做一定的让步,傅家没答应。
不可能让他们直接带走傅云曦,他选择和他们一起走。
有他在,傅云曦精神不至于绝望,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这边有一道之前用来运输东西的小门,那些人轻车熟路打开,外面停了几辆套牌面包车。
开出景区,车内所有人都觉得这票稳了的时候,在第三个红绿灯被警察直接拦下。
没有任何的关卡设阻,是直接目的明确的逼停。
有惊无险后,傅云曦吓得脸色发白,连哭都是缓了一会才敢哭出声。
上了警车,警察解释他们收到了另一条短信报警,详细的信息精确到了车牌号,地址和他之前发的也是一样,都在游乐园。
怕耽误时间,绑匪前脚刚走,那条短信主人后脚又打了电话过来重申缘由。
到了警局,他再次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沈听月头上的六个卡通脑袋发箍正拿在手上,目光有些忐忑。
紧接着,她被带去了询问室。
傅云曦依旧哭个没停,很快一名女警出来,递给她一个小熊维尼的卡通脑袋,底部的魔术贴还没扣好,应该是刚从发箍上拆下来。
“你好,这是里面那位小同学让我带给你的,她让你别害怕,都过去了。”
傅云曦抓着那只黄黄的小熊头哭的更大声了。
他们很快进了另一间询问室,做完笔录,出来时沈听月还在里面。
也是这个时候,听到了有人在夸她绘画天赋极强,还勇气可嘉。
傅云曦要在这等沈听月,想亲自感谢她。
终于天快黑的时候,她推开门出来,在室内待了太久,脸色有些白。
冰冷的铁制长椅上,沈听月挨着傅云曦坐下,也许是刚刚患难与共完,即使才刚认识,生疏也在无形中消弭。
沈听月摸了摸口袋,拿出糖大方地递过来分给他们,傅砚初看着面前指尖都在发抖的小姑娘,道谢后接过她的好意。
傅云曦手腕同样打颤,以至于连糖都没剥开,被原主人拿了回去准备帮她剥,结果两人都失败。
最后落到他手里,撕开糖纸一人一颗递到嘴边。
淡淡的橙黄色糖果,和她身上很多东西都是同样的色系。
往外走的时候,她的腿在哆嗦,傅砚初问要不要牵,被她拒绝了。
给出的答案也十分具有英雄主义色彩,她没害怕,是警局的凳子太硬,她坐麻了。
傅砚初唇微不可察地轻勾,“嗯,都怪警局的凳子。”
那时的他以为是自己带着傅云曦,总算多出了点哄小孩的技能,很多年后才明白,是不一样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从那刻开始,就注定了沈听月在他心底永远和别人不同。
到了门口,第一次见到了沈父沈母,还有宋闻璟。
他有些生气地抓着沈听月数落,说她又到处闯祸,今天进警局,明天还想去哪?
小姑娘义正言辞,“没有闯祸,我这是见义勇为。”
然后又嘟囔着说:“都叫你陪我一起去,你又说没空。”
三叔三婶因为这桩插曲,回来陪了傅云曦几天,但沪城的项目至关重要,因为这几天的中断,已经堆了很多事情,必须加急返回。
傅云曦继续在家闷闷不乐,爷爷奶奶约了业界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傅砚初带着她去做咨询,效果甚微。
直到——
她在半开的车窗下看见沈听月。
小姑娘穿着一件浅色的格子长裙,站在街边的树荫下,怀里抱着一个大盒子。
傅云曦赶紧让司机停车,叫住了她。
沈听月神神秘秘地打开手中的宝贝,“云曦,想不想占卜运势?”
番外 傅砚初视角(二)
她应该是新手上阵,其他人解塔罗牌还能按照牌面说个大概,沈听月得对着那本解牌书拼命的翻。
但很快傅砚初发现,这个占卜比心理咨询管用的多。
傅云曦开始每天期待去沈听月家测运势,她的装备也越来越齐全。
和阳台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沈听月披着暗红色的魔法袍,桌子上摆着蜡烛,水晶球,各色类似的水晶摆件。
唯一一样的是,她还在翻解牌书,似乎疏于练习。
但傅云曦十分受用。
许今禾给他泡茶,有些无可奈何:“让你见笑了,这丫头就爱神神叨叨的。”
沈家的家风和他三婶没什么差别,但比三婶更宠爱和理解沈听月。
等傅云曦的过程中,许今禾会小心地把她摆在客厅的那堆水晶一个个擦拭干净,归类放好,哪怕在大人眼里,不过是新鲜感上来的玩具,也不会随意乱放。
客厅的电视上在放科幻电影,傅砚初视线落在屏幕上,余光却在另一边。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洗牌,让人抽牌,解牌,念念有词,像是刚入学的懵懂女巫,有着用不完的热情和冲劲。
以至于后面许今禾坐下和他聊天,提起沈听月最近每晚都抱着这副牌‘熬夜苦读’时,傅砚初嘴角的弧度也忍不住轻轻上扬。
直到傅云曦生日前一天,三叔三婶因为事情走不开,特地请人提前布置家里,又帮她约了平常交好的几位朋友明天开派对,但傅云曦在家大发脾气。
这份失落蔓延至深夜。
凌晨前十几分钟,老宅的大门外传来短促的鸣笛,紧接着沈听月的声音遥遥传来。
她踏着零点过来给傅云曦庆祝生日。
下了雨的地面有些湿滑,没等傅云曦兴高采烈地去抱她,沈听月先摔了一跤。
手上的蛋糕倒是没掉,进了室内,傅砚初去拿医药箱。
摔倒后的小姑娘没哭,但打开看见生日蛋糕塌了一半,尤其是小熊耳朵拦腰断了,她眼底的光亮骤然一跌。
傅云曦立刻表忠心,草草的吹完蜡烛,直接把那个面目模糊的蛋糕吃了大半。
后来才知道是沈听月自己做的,而且这不是第一版。
帮她清理伤口的时候,沙发上的小姑娘还很懊恼没能给傅云曦一个完美的生日,却不知餐桌上的少女边吃边默默掉眼泪。
彼时的恒越如日中天,他们三兄妹身边不缺人,真心的却没几个,只有沈听月是那个例外。
暑假的两个月,他每周末回来,偶尔会见到沈听月,她总是乖巧礼貌的叫他一声二哥,十分客气,两人的交集不算多。
暑假还剩一周的时候,学校给了个开学过渡期。
傅砚初回到老宅。
有时候晚上,傅云曦会耍赖不让她回去,她们就躺在庭院中聊天。
距离不远的露台上,他翻着手中的书,上面的内容伴随着两人的少女心事一齐入耳。
温庭旭新交了女朋友,图片跟着语音消息一起挤进屏幕,“阿砚,再不谈场恋爱,你连早恋的尾巴都抓不住了。”
群里有人笑着接茬,“阿砚就没咱这些俗念,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女生?”
许闫森女朋友拿着许闫森的微信继续开涮,“你就直说,是不是对女的不感兴趣?吱个声我们以后保证闭嘴。”
傅砚初指尖落在上面,淡淡打字,“有。”
温庭旭问:“有什么玩意儿?”
“有感兴趣的。”
这出插曲最后盖了几十层楼,但任凭八卦怎么沸腾,都没能从他嘴里挖出半个字。
转眼一年过去,高考后的他很快拿到驾照。
与此同时,沈听月和傅云曦也将迎来高中生活。
这天家里的司机都不在,他开车送她回去。
他们第一次独处,倒没有想象中的拘谨,沈听月先是恭喜他终于脱离苦海,又好奇问他选了什么专业。
她似乎很畅想大学生活,一路上聊的还算愉快。
直到到了沈家小区门口,拦车的门禁坏了,傅砚初掉头把车停到了临时停车区,走路送她进去。
她一直客气的说麻烦他,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家,不过都被他的理由挡了回来。
有傅云曦的例子在前,哪怕后来大街小巷都开始装满监控,没把人送到门口都不放心。
夏天有些热,到楼下时,两人都出了汗。
沈听月让他等一等,走到贩卖机前说要给他买瓶饮料。
刚投完币,单元楼的大厅内走出一道身影。
宋闻璟的声音阴沉下来,“沈听月,你知不知道我在家里等了你多久?”
少年眼底的占有欲和不满全写在脸上,“又跟谁出去鬼混?你高一的数学还要不要提前学了?”
不等她开口,直接转身往回走。
沈听月表情多了几分尴尬和为难,把水递来的时候,解释道:“对不起二哥,他说的……”
傅砚初无所谓地弯了弯唇,“我没放在心上,还有,谢谢你的饮料。”
接过她手中的柠檬茶,他回到车上。
江宁人酷爱柠檬茶,几乎是本市饮品断层第一,他也不排斥。
但今天这个牌子的茶底很重,重到舌尖发涩。
再次相遇是几天后,许闫森和他女朋友准备出国,大家说聚一聚。
餐厅中刚好碰见她和傅云曦,于是一群等着俩情侣买冰淇淋的阵容多加了一人。
傅砚初点单的时候,对于店员热心推荐的核桃无花果味只要了一份,另一份选了西柚雪芭,和橙子最像的一个口味。
许闫森女朋友问,“给云曦和她朋友买的?其实核桃无花果的味道最好吃。”
傅砚初语气淡淡,“她不太喜欢坚果。”
温庭旭耳朵恨不得竖起来,“谁?”
没有用妹妹朋友的身份介绍,他直接说了名字,“沈听月。”
冰淇淋送出后,傅砚初回到包厢,温庭旭打趣,“去年说感兴趣的那位也是她吧?”
他哼笑,“多了一位小公主,难怪你这么上心。”
上心吗?
但他好像出现的太晚了。
番外 傅砚初视角(三)
按照童话的走向,沈听月会一直这么幸福无忧下去,然后毕业,结婚,生子,和她那个晚上同傅云曦念叨的一样。
知道飞机失事的消息时,三叔三婶好不容易空出假期,正陪傅云曦在外度假。
听筒的另一边带着焦急的声音,“二哥,你赶紧去帮我看看月月,我联系不上她了,宋阿姨也说她不在家,现在所有人都在找……”
飞机坠毁在山谷中,无一人生还。
所有媒体都在铺天盖地报道这则消息,无论在哪都能听见有人在谈论。
宋母说在沈家楼下找了三圈,沈听月都不在,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
但傅砚初知道,她一定在这。
沈谦和许今禾夫妇出远门的时候,通常会把沈听月送去宋家照顾,就和宋家有事,宋闻璟会来她家待着一样稀松平常。
但许今禾通常不会给沈听月留家门钥匙,因为每次出差回来,他们都会带着礼物亲自去接她回家。
车开进小区后,傅砚初并没有推门下去,从烈日等到落日,第一颗星星出现的时候,沈听月从楼栋后面的绿化带走了出来。
她没有哭,只是呆滞。
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往往不会立刻掉眼泪,心底会先逃避,进入自我封闭状态。
天色渐暗,直到所有人都回家吃饭,连小区的游乐设施都清空了的时候,沈听月才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在跷跷板的尾端坐了会,发现对面再也不会有人把她抬起来,她开始掉眼泪,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坐在秋千上痛哭出声。
傅砚初走到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水和纸巾,付钱的时候柜台上摆着一些小包装的糖,不像平常大包装一袋一袋的,而是被挤压成扁圆状的长条模样。
他拿了第一次见她,她递给自己的橙子糖。
回到原处时,她哭着低喃,“爸妈,别骗我好不好……你们走了我怎么办……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后面半句为什么不把她一起带走变得更加细碎哽咽。
秋千的铁链发出咯吱声响,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抬起头,很快哭的越发不可收拾。
黑夜成了最好的幕布,掩下所有的狼狈和委屈。
傅砚初刚要从背后拍上她的肩,听见面前的人又换了种语气,在强撑和崩溃中最后撕扯,像是在哄自己,“一定是骗人的对不对?”
“妈妈,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书,小说我会自己收拾的,还有秋千,我……我会学着自己玩的,再也不耍赖了,我会乖乖听话的……你们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会的……”
她开始努力踮起脚尖,像是要证明什么,可惜脚底打滑,秋千斜晃了晃,发出震响的同时,并没有改变什么。
像是同时昭示,她说的话早就过了时效期,没有人再能回来。
就是这个时候,傅砚初忽然觉得比起安慰和擦眼泪,哪怕出现在她面前,都不如在背后接住她情绪来的重要。
蓦然的打扰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手搭在秋千坐椅上,开始往前轻荡的时候,他明显感觉面前的背影僵了一瞬。
也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缕阳光,裹着糖衣外壳的黄连最后一点甜,让她不敢轻易戳破这个近乎幻觉的瞬间。
直到眼前彻底被模糊侵略,过了一会,傅砚初口袋的手机响了几声。
挂断后没到一分钟又再度响起,沈听月握着铁索,不敢擦眼泪,也不敢回头:“先接电话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曾经数次在背后帮她推秋千的沈谦许今禾说。
换做从前,她没玩够会不依不饶让他们等会再回电话,现在却不敢了。
傅砚初把刚买的纸巾和糖放在秋千木板空出的地方,手机又开始响。
傅云曦很担心沈听月,已经坐飞机连夜回来,傅家那边知道消息后也一直在问傅砚初找没找到,她现在状态怎么样?
刚走出游乐设施的外围,和正面走来的宋闻璟撞上。
“不劳费心,我会带月月回家。”
他丢下这句话后匆匆去到她面前,和平常对他的客气不同,十六岁的沈听月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宋闻璟面前放声大哭。
傅砚初在那一刻就明白,他输了。
就算是他出现在沈听月面前,她也做不到完全释放自己的情绪。
回到车内,他回完所有的电话和消息,看着宋闻璟背她上了宋家的车。
24小时便利店的门再次响起,他进去买了一包烟。
这是傅砚初第一次抽烟。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比起所谓的天赋和钱权,人生的出场顺序至关重要。
十九岁的年龄,初尝情滋味,涩和苦多过隔夜的冷茶。
当年沈谦和许今禾的结合本不受两家赞成,出事后双方亲戚纷纷变脸,事发突然,没有具体遗嘱。
两边为了抢夺遗产闹的很上不了台面,沈听月还未成年,许多财产没到年龄处置权,成了看见都恨不得咬上一口的香饽饽。
亲戚无所不用其极,打压也好,让她恐慌也好,或者利诱,每个人都想让她住到自己家里,把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干。
其中最值钱的,就是讯丰的股份。
如果说一些不动产他们可以借助一定的亲缘关系去获得一定的分割,但股份并不是一句话就能拿到手的。
宋父宋母出面摆平了这件事,并要求所有人签了协议书,分掉一些无关紧要的财产,弃小保大,带着沈听月出了泥泞。
傅云曦当初提到要把她接来傅家,被宋家拒绝,给出的理由是沈听月作为讯丰的股东,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宋家更有利于她未来的生活和发展。
更何况恒越和讯丰有一定的业务重叠,在某种程度上属于竞争关系,如果沈听月在傅家长大,对未来入主讯丰将会产生阻碍。
傅云曦只得作罢。
高一上学期,沈听月有半个学期都在看心理医生,除了情绪失控,她已经很难专注了。
医生选了几本解压涂色绘本,让她可以从最简单的事情上开始慢慢恢复。
涂到后面,她又换了油画棒,颜料,水彩,每天在房间里闷着画画。
直到有一天,沈听月忽然说要学美术。
宋家苦口婆心的劝她,还没劝出个所以然,翌日,傅砚初送出了那套麦克哈丁的油画颜料。
番外 傅砚初视角(四)
沈听月如愿进了学校画室,也终于开始恢复正常的上学生活。
她回了他一幅画,晨光微熹之际最灿烂的向日葵花海。
笔触还很生疏,甚至毫无技巧可言,只有真心实意。
这幅画后来被裱框送进柜子收藏。
两个月来,他没有再见过她,连去宋家探望的理由都不够合适。
直到再次遇见,是临近一月的元旦晚会,她原定的裙子破了,需要找新的。
来的路上,傅云曦发了之前的排练图做参考,他找了苏冉,苏冉从喜欢收藏古董衣裙的师姐那帮他买了个面子,拿到了一件之前在海外拍卖行拿下的克里诺林裙。
最后出了近乎可以抵十几件的价格买了下来。
江宁一中离这家高定品牌有差不多三十公里的距离,她们到的时候,刚送来的裙子也正好挂进了礼服展示区。
沈听月语气软糯地叫他二哥,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
时隔四个月后,他再次见到她。
她几乎一眼就挑中了那条裙子。
店员建议先上身试一试,如果需要修改,可以现场找点工具紧急补救。
礼服区的更衣室被占满,店员带着她们去了婚纱区。
商务晚宴的地点在城郊一处庄园,原定四点半出发的时间被他延后。
坐在更衣室外,负责端茶点的另一位店员笑道:“先生,这是本店特意给您和太太专门提供的,请慢用。”
十几岁的尾巴,年龄恰好是最容易让人误会的时期。
傅砚初淡淡颔首,并没有纠正。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并且心情不错。
片刻,里面帮忙穿衣的工作人员拉开垂帘,笑着对他说:“先生,您太太已经换好了,还挺合身的。”
在她想解释的时候,他恰到好处地开口,“演出什么时候开始?”
沈听月只能先回答他,“晚上七点二十,是第三个节目。”
傅砚初抬起腕表,“马上就是下班高峰期,最好要在半个小时内先离开,等会我送你们。”
沈听月小心翼翼地拒绝,说会耽误他的时间,这种表情换作半年前基本不会在她脸上出现。
曾经的她同样有礼貌,知进退,但是不一样,她多了从前没有过的怯弱和敏感。
傅砚初长睫掩下表情,淡淡地弯唇,“晚宴在市中心,离一中不远。”
这句话总算妥帖地安抚到她,又再次道谢,说麻烦二哥,下次一定请……
剩下的半句她停了停,换成了做个蛋糕送他。
而原本的话,傅砚初大概猜到,是请他和云曦回家吃饭,许今禾的拿手菜山楂小排是曾经她总挂在嘴边提起的。
有些习惯即使有意克制,还是会在某一个节点突然爆发出来。
在她出来前,他让店员按照平常租借衣服走流程,沈听月在看到协议时,那份不安才渐渐消退。
傅砚初把她送去学校,七点来临的时候,礼堂陷入漆黑,只有舞台处有射灯亮起。
比起前面的独唱和乐器演奏,她们的话剧表演像是一锅热热闹闹正在沸腾的汤,颜色鲜艳,配上名著节选必须夸张的演绎,为即将到来的元旦拉开了热闹的开篇。
结束后,他转身出了礼堂,避免和等会出来聚餐的话剧社碰上。
坐回车内,傅裕文发来消息,因为苏青洛和傅随州回国,商业交流渐渐变了味。
他们的老朋友带着女儿过来,准备介绍傅砚初和她认识。
车转头开回江大。
苏青洛兴师问罪的电话打来时,他刚洗了澡,捡起桌面的屏幕接通。
傅砚初声音懒散,“你们回国和我培养感情可以,但是没空相亲,也没空联姻。”
苏青洛:“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么大了,又选了个和尚庙专业,适当的交际是需要的。”
他轻笑了一声,“我只和在意的人有交际。”
其他的都是无效交流。
他没兴趣做徒劳无功的事。
刚好室友回来,傅砚初挂了电话。
男生寝室偶尔有一人养全家的传统,比如其中一个恋爱,女朋友会买些小零食送他,带回去一人一包直接分赃。
今天室友打猎回来的是蛋糕,说和女朋友心有灵犀,两人各买了一个,多的吃不完,弄回来接济接济他们。
傅砚初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蓝色的三角蛋糕上,长睫微垂。
三天后,他收到了沈听月的蛋糕,而且尺寸不小,似乎对那天找裙子的帮忙十分感激。
巧克力味的,和刚刚过去的圣诞很搭。
那个周末,他回了附近的单人公寓住。
事实证明蛋糕的运用场景很多,当早餐,当下午茶,当夜宵都很合适。
年前,沈听月在老宅小住了几天。
爷爷奶奶一直都很喜欢她,当初知道傅云曦被救是她帮的忙,一口一个小福星的叫着,后来傅云曦有的都会给她备一份。
这次回来也一定要拉着她在家里多玩几天。
碰巧宋家夫妇要去隔壁市见朋友,她不太想跟着去。
因为苏青洛和傅随州回国度年假,本来住在天玺湾的他回了老宅。
他们的交集又开始多了一些。
早餐喝牛奶时,她的上唇不小心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迷糊中带着可爱。
中餐时,奶奶把她的碗填的很高,爷爷还不忘把唯一两只鸡腿分给她和云曦一人一个。
她拒绝不了长辈的热情,对于饭后端上的甜品终于摇了摇头。
家政知道傅砚初不吃甜品,准备上来的量一直都少一份。
直到他勾唇,“今天的红豆年糕汤还不错,给我尝尝。”
奶奶先是说他想吃让厨房再做,沈听月却如释重负,赶紧递给他,“谢谢二哥。”
蜜豆煮的很香甜,是傅砚初平常几乎不碰的甜度。
但今天他全部吃完了。
番外 傅砚初视角(五)
沈听月在老宅住的时间过的很快,几天后,宋家打电话过来,催她回去。
她走后,偌大的中式庭院又变得很空。
年前一天家政备下午茶,给他送了一碗红豆年糕汤到书房,他没动。
直到守岁当晚,收到了她的拜年信息,和好友群里大家的文案大差不差,一长串的文字和表情,他回了句新年快乐。
手上的字刚发出去,零点已至,旁边的傅云曦开心炫耀,“今年月月又是第一个给我送祝福的!新年的第一份祝福!”
彼时,外面的烟花和鞭炮齐齐盛放,新年第一分钟的意义终究和除夕当天有差。
傅砚初喉咙滚了滚,第一次觉得傅云曦的声音比外面的烟火还吵。
点进沈听月的微信头像,朋友圈还停留在前几天。
今年是她第一次在宋家过年,也是她第一年什么都没发。
宋家夫妇对她确实用了心,但终究不一样。
寄人篱下,她要顾忌的东西太多。
傅砚初没有资格替她指手画脚,沈听月从学习,生活,还有父母的遗产都和宋家深度绑定,在高中结束前,他不给她增加多余的心理负担就已经够了。
至少现在对于她来说,傅家还是另一处可以透气放松的地方。
如果因为他的喜欢导致沈听月以后不敢踏足,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大年初三,她来拜年。
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大衣,见到他弯起笑,“二哥,新年快乐。”
红包是提前准备好的,理由也是。
傅砚初递过去时,尽量让这一切变的简单又顺理成章,“拿着,家里小辈都有。”
按照规矩,没结婚前并不需要他给,但今年却开了先例。
连苏青洛都觉得稀奇,问及原因,他翻了一页手里的书,懒散地勾唇,“钱多没处花。”
家里来拜年的小辈,从上到下,连小狗的身上都装着他的红包。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拍毕业照时有人在旁边说的话,为了拥抱一个人而拥抱了整个班级。
运动场上心思各异的少男少女,连风都带着怂恿的喧嚣。
沈听月两眼亮晶晶的收下,乖乖地跟他道谢。
傅云曦要留她晚上在这住,说宋家不喜欢放烟花的味道,她今晚可以在老宅玩个够,沈听月答应了下来。
可傍晚的时候,她收到电话,宋闻璟在门外等她,要接她回去。
似乎怕外面的人久等,她匆忙地穿好外套,跟长辈打完招呼后往外走,以至于连围巾都忘了拿。
他取下衣帽架上的白色羊绒围巾,在门口时终于叫住了她。
不远处的车窗被人降下,宋闻璟语气强硬,让她快点上车,她有些生气,但还是忍着,对他礼貌地笑了笑才转身。
傅砚初站在房间的露台上看车影越来越远,薄唇微抿。
沈听月和宋闻璟同回一个家的画面,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毕竟她看自己的眼神实在过分清白,清白到傅砚初无法亵渎,也终于承认,她只把他当哥哥。
开学后,见到她的次数更少了。
江宁的夏季多雨,一连两个月晴天屈指可数。
高考完他和当年的傅裕文一样,进入恒越的部门半兼职,这天暴雨,会议室桌面的手机响了两声,被他挂断后,屏幕跳出一条信息。
温庭旭:【图片】
温庭旭:【路过一中门口,看见你家小公主了。】
沈听月穿着一件半袖,站在安保处的屋檐下,似乎在等谁来接。
在她到底是在等宋闻璟,还是因为打不到车被困学校中,他率先考虑了后面一项。
哪怕自作多情,也不愿意她真的淋雨,尤其这种雨势下,打车不方便,雨伞也没什么太大用处。
到学校门口时,她果然还在。
傅家有人脉在一中当职,再加上傅云曦也在这,之前多少有人情往来和打点。
一中校内有教职工宿舍,报了相熟校领导的名字,车从后门开进,两分钟后,停在了正门的门禁处。
降下车窗,安保刚要放行,他视线落在雨幕后的那道身影上,沈听月正被热心的保安大叔从屋檐劝了进去,让她在里面等。
一窗之隔,她也看到了他。
傅砚初问她怎么还没回去,沈听月说家里的车因为雨天道路被淹,取蛋糕的时候堵在了路上,她还在等。
在放她回去给宋闻璟过生日,还是借故路况有问题带回老宅时,他多问了一句,沈听月说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人。
是梁语薇生日。
后来补充,梁语薇是宋家现在的邻居,也是宋闻璟的同桌。
落在傅砚初的耳内,就是和宋闻璟拥有亲密关系的女生。
他难得出现摇摆的情绪,担心她难过,私心里又希望他们能分开。
沈听月不喜欢他不要紧,只要她能把心里那块空出来,他就有机会。
傅砚初让她先上车,方向调转去宋家的路上。
车外的潮湿和车内的冷气对冲,他从后备箱拿了件备着的西装外套,偶尔有需要出席的场合,不用特意回家取。
递给她时,沈听月是真的冷,也没推拒,直接穿在了身上。
还不忘跟他保证:“二哥,我过几天洗干净了还你。”
“没事。”车开上主路,雨更大了,像乌龟爬一样前进缓慢,傅砚初说:“不急着穿。”
她要留着也行,就怕她不要。
副驾上的人情绪并不高,却依旧打着精神和他搭话,不让气氛冷场下来。
曾经傅云曦说她是滋养型闺蜜,谁要是能成功在沈听月的花园上撒一颗种子,一定会长的无比茁壮,除了情绪价值,各种小细节都无微不至。
这一切的一切,都得益于沈谦和许今禾给她的成长环境。
她天生就会爱人,但如果反其道行之,就会起更强烈的副作用。
沈听月知道他是来探望世交阿姨时,感慨自己有些幸运,不然不知道要在这等多久。
今天画室的老师留她留的晚了点,司机又要给宋闻璟他们送完蛋糕才能来接她,没想到碰见了这种意外。
过了几天,她说外套洗好了,是去江大还给他还是恒越?
因为傅云曦说她这个妹妹也很久没见过他了,无法帮忙代劳转交。
他选了一中门口,特意挑了饭点的时间到达。
番外 傅砚初视角(六)
沈听月抱着袋子站在校门口等他,递过来的时候表情多了几分忐忑。
她说之前没洗过这类外套,后面家政收衣服时才提醒她西服要送干洗,她已经熨过了,让他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洗坏了。
为了让小姑娘放心,傅砚初意思性地打开袋子翻了两下,放回车上。
时间气氛烘托到这,她说要请他吃饭,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
他以吃腻了那些菜为由,让她带着去了附近推荐的面馆。
点完两碗面后,沈听月把餐台上能点的小吃都加了一遍,还是觉得委屈他了。
最后小吃还有大半没吃完,他要了打包盒带回恒越。
晚上在茶水间热饭的时候,傅裕文路过还打趣他去哪偷吃了,还连吃带拿。
后来他开始经常光顾詹荣小馆,以为能碰见,其实只有这一次。
江宁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不是约定好的话,住在一个小区都可能永远见不到。
直到一次詹叔提起,现在一中门禁很严,大家都从侧边的栏杆拿外卖了。
那天中午开车路过,果然见到了她的身影。
高二下学期,画室要去苏城写生,大家统一订票一起飞。
沈听月犹豫了,傅云曦回来提起,准备陪她坐高铁,他转着圆桌上的转盘,问她们想不想出去玩。
将近两年,沈听月一直都待在江宁,连外省都没出过。
进入高三后课业压力会逐渐加强,他想在她精神紧绷前,让她出去散散心。
傅云曦乐见其成,第二天带着签过名的假条和行李去宋家接沈听月。
她答应了。
一路司机按照傅砚初之前做好的游玩路线带着俩人散心,到了沪城的时候,‘碰巧’正在出差的他和她们偶遇。
三人一起吃了沪菜,逛了外滩。
沈听月目光第二次落在江上的游艇时,傅砚初让人安排了一艘,夜景,微风,江畔,忽略掉叽叽喳喳的傅云曦,一切和他预想的没什么差别。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下半年,许闫森和女朋友回国,叫了一帮人出海,在蓝绿相交的碧波中,他忽然想起沪城那晚沈听月的侧脸,看过夜景,有机会也想带她看看鱼群。
游艇是第二个月买的,想着还有半年,等她高考完就能用上。
继傅云曦气跑第三个家教后,管教她的事又落回傅砚初头上。
三婶教女,说傅云曦那点分都没她和她爸的鞋码加起来多的时候,要让他好好管管,起码得考个及格。
傅云曦顺手拖人下水,梗着脖子说沈听月也是,抓着垫背一起,和她坐进了恒越总经办。
原本冰冷的办公室多出几分人气,茶几上有零食,冰箱里也多了她们常喝的果汁饮料,偶尔做完题,他还有事要忙的时候,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就会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拜良好的耳力所赐,他听到了很多校园里琐碎的秘密。
比如梁语薇和宋闻璟被传已经恋爱,傅云曦叫嚣着哪天晚自习下课要匿名举报给教导主任,让他们挂榜上。
还有宋闻璟是不是抽风了,那天她们刚从学校超市出来,他前脚和梁语薇刚被周围的同学起哄完,下一秒看见画室的同学跟沈听月告白,过来就要拽着她走。
沈听月声音很低,和几年前提起宋闻璟不同,多了淡淡的自嘲,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宋闻璟肯定是要去京市的,她留在江宁,慢慢的什么都可以放下。
当年沈家和宋家之间所谓的定亲,只是一句没有承诺的戏言,人长大都是会变的,宋闻璟也是。
不管梁语薇有没有刻意在着装还是哪里学她,但她出现后,原本属于自己的的确在一点点被人分走。
有更重要的事在前,她会努力做到不在意的。
傅砚初表情依旧不动声色,只有文件上洇出的墨水昭示着起伏的情绪。
文件被撤下让助理换了一份,新的名字落在签章处,干净利落。
他和沈听月,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不会永远只当她的哥哥。
让苏冉按照克里诺林裙的尺寸做衣服的同时,补课时间从原来的每天一个半小时,以高考时间迫切为由,增加到每晚十点。
周末除了周六白天,从晚上到周日全天都在。
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密切,两人的成绩开始摇摇摆摆的飙升。
每天可以和她一起吃饭,见到她,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界限也在这个时候慢慢模糊。
沈听月会困到在他面前打瞌睡,状态也没有之前拘谨。
微信聊天框的交流除了之前的节日问候,开始多了题目和解答,还有一句句互道的晚安。
他自诩克制力不错,但沈听月是戒不掉的瘾。
这样的相处不想只终结在高考,但看着她日益加重的黑眼圈,又想着等高考后再告诉她。
五月,他要出差一周,但是答应会回来给她们考试复习。
直到有一天晚上,九点过后聊天框还没有她的信息,因为时差,他担心错过,并没有开静音,但微信从头到尾都没响过。
打电话给傅云曦,三两下就从她嘴里套出了前因后果。
用了点方法拿到花园酒店的监控记录,他却被当地的极端天气延误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私人飞机的航线也不允许起飞。
等到落地江宁,始料未及的结果强硬的拆毁所有。
沈听月成了宋闻璟的女朋友。
明明还有不到一个月,只剩十几天。
他想的是等沈听月高考完,她不需要再依托监护人,不用在宋家之间为难,可以拥有对自己人生的控制和选择的情况下表明心意。
但傅云曦形容当时事发突然,宋闻璟做的一切所有人都没料到。
而且梁语薇突然出国了。
即便宋闻璟当场表明自己从来没和她谈过,也没多少人相信。
强忍住去宋家找沈听月的冲动,空气中的低闷和沉郁是沈家楼下那次的十倍不止。
心疼她被莫须有脏水卷入的同时,女朋友这三个字无比的尖锐刺耳。
番外 傅砚初视角(七)
不是尚在青春期的朦胧好感,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头衔和一段已经确认的关系。
如果没有那场台风暴雨的阻拦,他会提前回到江宁。
也许沈听月不会答应宋闻璟。
和起飞地的潮湿不同,江宁的天气晴朗无云,他没忍住给她发了信息。
先是询问了她现在的情况,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找他,不管是学习还是其他方面都可以。
五分钟后,他收到了那条回信。
沈听月承认了宋闻璟是她男朋友。
他们还是能照常联系,也许未来也能和从前一样在节假日发两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但也仅限于此。
过了两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让大家不用担心她,要一起考试加油。
照片中是一只冰淇淋,阳光下除了她的影子,旁边还有模糊的另一个。
他知道因为梁语薇,沈听月对宋闻璟的感情已经淡了很多,但并不代表没有。
只要前面的人回头,她就会被再次被牵动。
不算愉快的高中三年和相识十几载的时光比起来,后者依旧存在一定的价值。
至少是足以死灰复燃的份量。
这是她一直希望的,他应该祝福。
深夜的酒顺着喉咙滚落,傅砚初终于意识到,如果说宋闻璟是沈听月心底一直无法愈合的伤口,那自己就算站在她身侧,也依旧隔着银河。
她不喜欢他。
从一开始就没有。
半个月后,林特助交接完恒越的工作来到美国,带来了那对袖扣。
他没怎么戴过,却总在选配饰时反复拿起。
一年中傅砚初的生活几乎被工作填满,偶尔也能从沈听月的社媒软件或者傅云曦的视频里见到她的身影。
他没有刻意避讳。
就像他从来没动过其他念想。
直到临近圣诞,她随手拍了几张巧克力的图片,碎碎念说好久没吃到喜欢的巧克力。
远在法国出差的他下意识买了几盒,这已经不算他第一次买这些东西了,之前都以傅云曦的名义送了出去,这次他却回了江宁。
只要见一面,傅砚初也觉得够了。
一月一号,傅云曦约了沈听月和季司珩去她的公寓聚餐,让他到时候顺便过来。
但没想到,他见到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
温庭旭一行人要给他接风洗尘,定了餐厅后发来地址,进包厢前,他刚接到一个电话,到一边的连廊回了几句,折返原处时,一道屏风之隔的背后,听见了久违熟悉的声音。
透过淡淡的光影,很容易就能辨别哪边是沈听月。
她在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宋闻璟偶尔应几句,最后两人离开前,一群小孩奔跑着压了过来,宋闻璟揽过她的肩往后护了一下,沈听月脸上带着他不曾看过的温软。
生动,鲜活,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有的状态。
车上的巧克力突然变的寡淡无味,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傅砚初才回到包厢。
翌日,他并没有出现在傅云曦的公寓,也没立即返美。
昨晚听见沈听月提起了月亮观察所,还有闭刊,拉投资一类的字眼,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联系孟远修后,因为元旦假期,他去了千里之外的地方登山,要两天后才能赶回。
也许是已经做好决心放弃,听筒对面的人以为他是观察所的粉丝,好言劝他换个别的喜欢,他们已经近黄昏了。
傅砚初花了一天的时间看完Crescent这些年的历程,又花了两天的时间做了份规划分析。
直到元旦假期进入尾声,温庭旭边调点滴边冷笑,“上次喝进急诊,这次来挂水,四天不合眼,你真以为自己是机器做的?”
回来前睡不着是因为想见她,回来后的每一晚闭眼都是她和宋闻璟在餐厅的那幕。
见完孟远修后,他没有再停留。
离开江宁前,冬日的天空乌云沉沉,从咖啡厅出来,旁边人的蓝牙耳机忽然断开连接,跳出了在听的音乐。
“没有关系你的世界就让你拥有,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这也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后来,被朋友邀请去希腊旅行,在卫城附近的老街市中有很多雕像店,专门售卖各种和古希腊艺术息息相关的工艺品。
不同尺寸和风格的雕像被老板一一介绍,同行人中有人买了几个当作手信。
当介绍到月亮女神,傅砚初沉默片刻,选了座半人高的雕像。
但要求重新塑泥胚翻模,做质感更光滑的表面。
傍晚,沙滩的露天小酒馆,旁边坐了一桌专门研究古希腊哲学的小组,正在讨论赫拉克利特提出的万物流变观点。
变化是宇宙的基本特征,只不过平常大家会从对立的角度去论证,直到有人提出月亮的阴晴圆缺,潮汐的涨落盈亏也是真理变化的规律之一。
其中的老师也在探讨中认可,又说起中国的日晷,当他们发现身边恰好坐着一位乌发黑眼的亚洲男人,热情地开口询问。
于是傅砚初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有人觉得日晷很有意思,能利用影子将太阳的流转用另一种方式在载体呈现,月亮却无法直接做到时,傅砚初想起了Crescent,促成了后面哲学和天文之间的交流。
Crescent出数据,旗下的互联网公司进入月球灯的研发环节。
月球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发光的球体,真正的魅力在于它每晚呈现出的不同面貌,它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存在,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形态,在不断的变化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永恒。
几个月后,哲学小组将这个设计贴上社媒,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
从摆在桌面的大小到后来像是大型地球仪的地标,月球灯有了自己更具象化的意义。
因为沈听月,他好像也参与了很多有趣的项目和活动。
后来,看着她考试,参加比赛,实习,毕业,再到进入讯丰,一步步似乎都在井然有序地按着计划走。
直到春季,沈听月的朋友圈更新了未来两季的新品设计收官庆祝。
末尾文件名半个婚戒的字样刻进了他眼底。
她要结婚了。
和宋闻璟。
故事朝着大结局推进,宣告一切即将步入尾声,同时他收到了哲学小组教授给他写的邮件。
针对万物流变,他们又有了新的理论依据,最后的最后,他写道:【变化带来新生与希望,也带来消逝与重生,在无尽的流变中,恰恰成就了静谧的永恒。】
只是傅砚初没想到,变化会来的这么快。
国际峰会上,宋闻璟也在,后续的交流晚宴他们隔的不远。
但宋闻璟并没注意到这边。
听见他和身边人说婚后准备合并沈听月手里的股份,起因也很可笑,有人因为工作上的交流对她产生好感,被宋闻璟认为是钱财诱惑下的心怀不轨。
顺道说结婚后男主外女主内很正常,沈听月事业心不该太重。
一个晚上后,国内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他手里。
沈听月和宋闻璟近来吵得不可开交,气氛僵凝。
过了几天,华珑万象的招标风声提前放回国内,没费什么力气就引起了宋闻璟的兴趣,也为他执意合并股份多了理直气壮的借口。
……
Ps: 针对万物流变和月球之间的这个观点没有资料依据,如果逻辑有错,请宝宝们当我胡说八道(˶˚ ᗨ ˚˶)
番外 傅砚初视角(八)
大型购物中心项目是提前两年就做好的方案,预计开始时间本该在明年年初,傅砚初的提前让所有进程突然加快。
程千宜作为亚太区的副总,一落地江宁果然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宋闻璟一定会找上她,但梁语薇并不在这次计划之内。
他只想让他们分开,并不想沈听月因为旧事伤神憋闷。
上学时期不愉快的人或者死对头,按照傅云曦的话,就该彻底留在过去。
梁家这几年渐露颓势,加上梁父投资失败,赌博成瘾,现在只剩空壳。
知道宋闻璟有竞标华珑资本的风头,她马不停蹄地回来,想要借机分点肉汤,趁势给梁氏谋利。
傅砚初准备让她从哪来就回哪去,被程千宜拦住。
她指尖轻点桌面,提醒说:“阿砚,有没有梁语薇的存在,和你东窗事发那天开脱没有半点作用,你本来就不清白。”
“宋家是梁语薇自己贴上去的,送上门的人不用白不用,人生总要碰到几个烂人才会成长,月月也一样,除非梁语薇死了,不然心结永远需要她自己去解。”
后来的一切顺其自然。
梁语薇自以为用小聪明搭上了华珑资本,其实是程千宜顺势而为。
度假村那晚,她打电话时忍不住轻笑,“卖了还要帮我数钱呢,真有意思。”
与此同时,他从傅云曦嘴里听到了沈听月和宋闻璟的确切领证时间。
傅云曦小心翼翼地问:“二哥,你要干嘛?”
自从她察觉到他对沈听月的心思,傅砚初没瞒过,甚至心安理得的让她做了很多事。
桌边的咖啡是助理刚送来的,味道不错,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准备送她新婚礼物。”
傅云曦有一瞬沉默,小时候胡闹归胡闹,这是她第一次体现当妹妹的贴心,“说真的……要不我帮你抢婚算了。”
这个想法被傅砚初按下,警告她不许乱来。
领证前两晚,在程千宜引荐下,宋闻璟和梁语薇见到了亚太区总裁。
翌日他落地江宁。
为了回来加急处理了一些工作,傅砚初休息严重不足,再加上一时的气候不适应,他喉咙滚了滚,一阵哑痛。
这不是最要紧的。
下飞机是傅裕文来接的他,当晚理所当然地在大伯母家住下,但第二天的相亲局让他始料未及。
傅砚初直接找傅云曦要了酒店房号,行李送过去后,他去了趟医院。
急性扁桃体发炎,要想好得快只能挂水。
他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吃药等待上,主动去扎针。
温庭旭拎着餐盒进来的时候,调侃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省钱了,接风宴竟然是医院门口三块一碗的白粥。
挂完水已经傍晚,他在医院睡了一觉,回到酒店时,暴雨又落了下来。
江宁的八九十三个月,台风是家常便饭。
和当年被困的那场雨不同,这次他已经回来了,冥冥中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今晚程千宜和招标公司在寰宇俱乐部,听说宋闻璟也在。
至于明天上午九点,程千宜会以碰巧路过,想要进去参观为由出现在讯丰。
宋闻璟没道理不在公司。
晚饭他没吃多少,面前的电子屏幕在播放天气预报,台风红色预警,江宁市中心地势低,又有不少车被迫停在市区大道。
他多次点开那个头像,担心沈听月又和高中一样被堵在哪,但并没有。
就像失去信号的无人机,即使在同一片区域,他依旧找不到任何有关她的身影。
直到夜色渐深,雨势越来越大,他拆了一包烟,先扔在浴室外面的柜子上。
推门出来的时候,暖色的灯光下,沙发一角搭着一件陌生的黑色针织短袖。
客厅传来细微的响动,酒瓶和杯子碰撞的声音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沈听月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这里。
发现他的那瞬,她慌不择乱地捡起包跟他道歉,尴尬地要连忙逃走。
甚至连衣服都忘了穿,上半身只有一件长及腰际的吊带打底。
终于在几年后的今天,命运的天平偏向了他一次。
沈听月被宋闻璟逼到了尽头,必须要做出选择,他只是趁机添了一把火。
从她答应领证开始,周边的场景渐渐变的不太真实,以至于她进房间后,要不是桌上的手提包,他会觉得一切像在做梦。
停车场给她橙子糖的那一瞬,像是回到很多年前,沈听月摊开手心,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说:“哥哥,别担心,都过去了。”
整整一个晚上傅砚初都没闭眼,以至于第二天在民政局听见前面男人说的话,也算感同身受。
拿到结婚证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向九点半。
五年前错过的十二个小时,让他棋差一招失去了沈听月,五年后江宁的风雨又把她送回他身边,从昨晚十点半到这一刻,整整十二个小时,一分不差。
他们结婚了。
【全文完】 她的出现只会是唯一首选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沈听月在看手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褪下。
她在联系谁,结果不言而喻。
本来今天应该是她和宋闻璟领证的时间,但沈听月嫁给了他。
怕她失落,更怕她反悔。
傅砚初从来没觉得几百米的路走的这么漫长,和周围其他人气氛相比,他们俩心思各异。
直到回了车内,她要去见宋闻璟。
他私心并不希望两人结婚的事这么快让宋家知道,知道的越早,他和沈听月之间的关系越薄弱,她在选择的时候就会动摇的更厉害。
只要把事情拖长,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久而久之,沈听月会习惯生活中有他的存在,要分开的时候也会把他纳入慎重考虑的范围。
以至于后面她觉得委屈他,希望先不那么快公开的时候,其实正合他意。
那句没有结婚的必要落在聊天框时,傅砚初不自觉松一口气。
至少现在的沈听月没想过回头。
她认认真真地翻出自己做的分析给他看,希望帮忙提建议时,去讯丰的提议被他否决,让许闫森代劳。
橙汁递给她的那刻,沈听月视线落在陶瓷杯面微微出神。
那是Crescent出陶瓷杯周边的时候,孟远修问他有没有想定制的款式,他画了一组月相变化,但并没有对外开售。
对于绘画零基础的人来说,这是最简单的图案。
朔望月周期有八个,他只选了上弦月带回国。
因为只有上弦月的象征是希望和期待。
有当年高考数学的成功案例在前,沈听月在请教这件事上对他的信任度十分高,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傅云曦也算发挥了这么多年来的重要意义,一句话劝动了她搬家。
属于她的痕迹开始一点点填满家里后,从早到晚,这一切才有了真切的实感。
她真的嫁给他了。
第二天去公司前,傅砚初先去了一趟城郊的山岭公墓。
沈谦和许今禾的墓地不算陌生,在国内的时候每年都会来。
他们刚去世的头两年,一到忌日,沈听月每去一回到家就要大病一场,以至于后面宋家停了几年,不敢让她再去。
忌日那天也会为了照顾她的心情,大部分时间在家陪着,时间匆忙,扫墓的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
傅家会在宋家走后再来一次,于他们而言,沈听月当年救了傅云曦,这份恩情就值得记一辈子,再加上俩个孩子感情好,他们只是在小事上尽一些力,不会给旁人造成太大困扰。
祭拜的事一般由黎叔负责准备,他会跟着过来。
那天不是特殊节日,墓园并没有什么人。
清晨的山风清冽,他把一捧白色的康乃馨放在他们墓前。
昨晚提前联系花艺师,在问送给谁的时候,傅砚初说是故去的岳父岳母。
花艺师帮忙选了这捧,和白菊不同,白色的康乃馨多了信念,永恒的爱和尊敬的意思,并不是只寄托哀思。
“叔叔阿姨,很抱歉这么久没来看你们。”
“我回国了,来跟二位说一声,我和月月结婚了。”
寂静的墓地没有回音,只有微风扫过他的衣摆,傅砚初垂眸,郑重道:“谢谢你们把她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让她这一辈子都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头顶风声渐响,一片树叶忽然飘下,恰好落在那捧康乃馨上,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片刻,傅砚初俯身拿起,笑了笑,“谢谢爸妈,等过段时间,我再和月月一起来看二老。”
当晚回家,他看着书房中的牛皮纸袋,沈听月并没有记起自己还有本结婚证放在他这,过了几秒,被他一同收进了柜中。
……
晨光微熹,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他们被敲门声吵醒。
沈听月在他怀里轻哼,“小冒险家来了,快开门。”
天玺湾前几年重新装修过,现在整个家里大部分都是智能家居,捞过手机,在控制APP的门锁上轻点,伴随着锁扣‘咔哒’一声打开,玄关响起稚嫩的嘟囔。
橙橙把倒下的相框扶起,看了一眼,又捧着进了主卧。
小团子把脚下的拖鞋踢开,从床尾的沙发凳吭哧吭哧往上爬,到床上后往右边一坐,仰着头求夸奖,“爸爸妈妈,柜子上的照片都倒了,还好被我扶了起来。”
怀里的人身形微微一顿,傅砚初忍不住低笑。
沈听月睁开眼,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捏了捏,带着暗戳戳的警告。
都说了让他别在那,他总犯规说她很喜欢。
橙橙绝对是遗传了傅砚初的细节控特质,自己小书桌上的笔和所有东西不仅摆的整整齐齐,还必须一条直线地比对过去,总能精准发现家里哪里乱了,哪里又和之前不一样。
昨天晚上倒的时候她就想去扶,却被人硬生生控在怀里。
傅砚初说别管那几张纸,先管管他。
结婚七年,他们和从前基本没什么两样。
相框里除了结婚证,下面还有不同的小框放照片,从第一年到第十年,从最初的两个人到后面的三个人。
片刻,她怀里一热,女儿温温软软地贴了过来。
全家的状态变成傅砚初从背后抱着她,她抱着橙橙。
小团子白藕一样的手臂微微举起,念念有词道:“爸爸妈妈好棒,已经填满第一行了。”
傅砚初的薄唇游移在她颈侧,吻了吻,隔空回答女儿的话,“嗯,第二行也快满了。”
“爸爸,第二行是十周年吗?”
“对。”
橙橙问出自己关心的话题,“那十周年我们会出去玩吗?就像我过生日的时候一样?”
沈听月搂着软软的小团子,刚要亲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橙香后,捏了捏她的脸,“会,但如果偷吃太多糖果,蛀牙了,你就只能看着爸爸妈妈吃蛋糕。”
橙橙心虚地闭上嘴巴,试图蒙混过关。
片刻又乖乖低头,埋在她怀里哼唧,“妈妈你最好了,我最最最爱你了……”
和她爸爸一样,遇事不决先哄人。
沈听月无奈,她最吃这套,多说无益,决定等会起床就把家里的糖全部锁起来。
过了一会,橙橙兴致勃勃地问:“我们会去游乐园吗?”
傅砚初弯唇,“不一定,但会去一栋海边的小房子。”
橙橙:“那里有什么?”
“大冒险家成功的宝藏。”傅砚初环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怀里的人变成了平躺。
沈听月忍俊不禁,想起当年在酒庄的那天,转头亲了亲他,“嗯,还有一瓶很甜的酒。”
橙橙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好奇问,“有多甜?”
傅砚初长臂一揽,把两人一起圈了进来,大周末的早晨,他莞尔,“就像你每天都能吃到不同形状的橙子糖。”
甜有一百种方式,只有沈听月的出现是唯一首选。
她是糖,也是披荆斩棘后的宝藏,是他无论如何都要抵达的地方。
【全文完】
宝宝们,全文到这里就彻底结束啦,最近也有看评论,回答几个有争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