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咸鱼魔王29

传送魔法被打断，魔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凯兰话中的含义后，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现在的时间其实已经到了魔王日常的睡觉时间。

魔王没有因为自己刚和圣子之间关系的改变多出什么其他的打算，所以在确认过勇者小队已经得到了勇者之剑之后就准备洗洗睡了。

虽然刚刚是一时冲动，但冷静下来之后，凯兰也并不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后悔。

“珀希亚提，”他拉着魔王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神情依旧诚恳，“我在放着勇者之剑的地方看到了你的画像。”

珀希亚提，是初代勇者的名字。

熟悉的名字让属于魔王的记忆再度被牵动，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支离破碎的属于初代勇者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

魔王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但当他回过神来后，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带着嘲讽的笑：“珀希亚提？你在叫谁？”

凯兰天使般漂亮的脸上带着神性的悲悯，碧绿的眼中却是与神性格格不入的情愫，“我知道或许这样的现实让你很痛苦，但是请你不要放弃对未来的希望，好吗？”

“痛苦？”魔王歪了下头，像是被圣子这番逗笑，唇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你看到了那个画像，该不会是觉得，我是初代勇者？”

他话中的嘲讽含义十分明显，凯兰自然也听出来了。

身为圣子，他天生就有着相当准确的直觉，或者说这并非直觉，而是作为这个世界的半个神明，本来就对这个万事万物都了如指掌。

所以凯兰并没有因为魔王这样耐人寻味的态度对自己的猜测产生怀疑，反而是依旧觉得，这是魔王在这样漫长的折磨中生了病。

魔王不知道自己在圣子眼中的形象，还在尽职尽责扮演自己的大反派，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又意味深长暗示道：“初代勇者确实有着一张相当漂亮的脸，不是吗？”

“珀希亚提，”凯兰无奈，“不要这样……”

“这是个死人的名字，”魔王无所谓对方此时的心情，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也是死人的脸。”

他用力抽出被拉住的手，嘲讽道：“魔族从来都是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会直接抢来，如果圣子大人是因为这张脸坠入爱河……”

“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魔王陛下。”凯兰急声打断，察觉到魔王对这个名字的反感，他很利索地又重新改回了称呼。

这一点毋庸置疑，凯兰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感情的虚假。

毕竟发现魔王的秘密之前，他就在试炼的幻境里看到了眼前的人。

之后的画像也只是让他明白了魔王为什么会寻求解脱，从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魔王的感情。

魔王不置可否，耸了耸肩，“既然你喜欢我，那就应该为我终于可以得到解脱而开心，不是吗？”

凯兰胸口一阵刺痛，艰涩道：“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即将死去而开心的。”

“可你并非常人，圣子殿下。”魔王冷静道：“教廷的教义即便是我都有所耳闻。”

所谓神明，便是宽容仁慈，奉献己身的伟大存在。

所以作为神明的代行者，圣子本不该拥有私心。

凯兰沉默。

片刻后，他俯下身，拉过魔王的手放在胸口，注视着对方依旧平静的鲜红双眸，再度提出了那个疑问：

“为什么一定要死去呢？”

这个疑问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回答，魔王脸上显出明显的困倦，收回手后便直接传送离开了寝殿。

软椅上魔王的身形突然消失，只留下了圣子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手按在胸口，心里和眼前的软椅一样都突然空了下来。

教廷中藏污纳垢，但是教廷的教义却是确确实实，是神明给予信徒们的恩赐。

所以身为圣子，身为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他正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遵守教义的存在。

魔王存在一天，地下城的魔物们就永远不会停下对地面的侵略。

所有人都渴望结束这一切，就连魔王自己都希望能够尽快解脱。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似乎都只有让魔王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达成美好结局的条件，一定要是他的死亡呢？

只要想到自己即将失去对方，凯兰甚至产生了，那还不如让这个世界也跟着一起毁灭的念头。

按在胸口的手缓缓握拳，凯兰又一次更坚定地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阻止魔王寻死。

教义中的牺牲不该只是一个人的牺牲，即便他自己愿意，但他本身存在的意义也并非只属于自己。

如此给自己的决定找到了解释之后，凯兰没有再犹豫，循着魔法波动再度追上魔王。

作为人工智能，还是没有实体的人工智能，系统很难理解宿主明明有更便利的清洁魔法，却总喜欢亲力亲为洗澡这一点，不过这会它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你就这么走了？”

临清泡在温水里，因为到了睡觉的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不过还是耐心道：“你觉得刚刚那个情况，我说去睡觉他会让我睡吗？”

系统狐疑：“这和你出来洗澡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当然有了，”临清振振有词道：“我先给他时间冷静一下，等我洗完回去直接上床秒睡，他还能把我揪起来吗？”

系统：“……可是你怎么就确定反派不会跟过来——草！”

说话间，被留在寝殿的凯兰出现在浴室。

魔王注意到魔力的波动，转身看向门口方向，微一挑眉：“怎么，你想看？”

不久前幻境中的景象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即使是追过来前就已经知道魔王的去处，凯兰还是僵在了原地。

除了第一次与魔王遇见时的意外，凯兰之后并没有再进入过这个浴室。

但他那第一次所见的画面却始终清晰万分，以至于在幻境中都是那副景象。

通体都是黑色的浴池中，唯有魔王是苍白的。

魔王从来懒得打理那一头长发，洗澡也不爱将它们束起，所以此刻，灰白色的长发被打湿，贴在同样苍白的皮肤上。

因为前不久的亲吻，他的唇色比起以往更加嫣红，经过了浴室水汽的侵染，显得更加湿润柔软。

“差点忘了，”因为凯兰的沉默，魔王有些不爽地眯了眯眼，随后嫣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有些恶劣的弧度，“还是说，圣子殿下是想和我一起洗？”

凯兰站在浴池前，与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鲜红双眼对视，心底仅剩的那些担忧和伤心都被这一句邀请冲散。

系统在临清进浴室开始脱衣服的时候就进入了隐私保护模式，画面被屏蔽，但还是可以交流的。

所以在听到宿主和反派的对话时，它就已经在临清脑海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然而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就不是系统可以阻止的。

而它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被关进小黑屋前，对着临清发出最后悲愤的呐喊：“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