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章 唯物主义假大师完
脱离倒计时第六天
临清是在一阵低唤中醒来的。
临清睁开眼，墓室内红烛暖光摇曳，将阎沧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抚上面前人有些凝重的面容，嗓音微哑：“时间快到了。”
玉符的效果正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阎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短暂的清明正在逐渐消退，意识的边缘又开始泛起模糊的混沌。
他攥着临清衣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声音紧绷：“我若闭上眼，再醒来时，你还会在吗？”
“她说，”临清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冰凉的长发，语气放得又轻又缓，似乎只是在复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此法强逆阴阳，最多只能为他争取十二个时辰的清明，时辰一过，反噬必至。’”
阎沧脸色一沉，垂下的面容透出几分阴鸷，嗤笑道：“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临清抚着他长发的动作顿了顿，仰起脸，“我也不太懂这些，但你如果不想，那不然就算了？”
看出他的不悦，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别不高兴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你之前一直缠着我说想知道的，等你下次醒来，我都拿给你看，好不好？”
系统在他脑中啪啪鼓掌：“宿主，你真是魔鬼本鬼。”
临清没理它。
尽管心中万分不愿，但阎沧更怕那失控的煞气会伤到临清。
最终，他还是依言，主动将意识沉入了那片能隔绝煞气本能躁动的深层黑暗之中。
这一次的沉睡与以往被煞气吞噬截然不同，是他以自身意志为主导的收敛与压制，故而不会再有凭本能行事的危险。
临清轻抚着他陷入沉睡后安静的脸庞，低声如同耳语：“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系统默默吐槽：“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首尾呼应呢？”
——
脱离倒计时第七天
因阎沧已陷入深层沉睡，煞气尽数内敛，一直无法进入墓室的叶凝和她的同事终于得以踏入其中。
时隔七日再见，临清看起比起之前明显虚弱了许多。
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清瘦了一圈，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开的幽魂。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含着一缕极淡的笑意。
叶凝眉头紧蹙，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郑重地再次开口：“逆天改命，强续鬼缘，此路艰险异常，九死一生。你真的确定要如此？”
临清抬眼看向她，笑容很浅，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然：“你之前不是说，这是‘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吗？那就当这是我该承受的吧。”
“那并不是……”你该承担的
叶凝下意识想反驳，但临清已经站起身，径直朝墓室中央事先布置好的阵法走去，边走边问，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阵法都准备好了吗？需要我怎么做？”
在叶凝的引导与几位道士的辅助下，临清步入了那经过修改的献祭阵法中央。
他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灵魂为引，将阎沧体内那足以倾城的磅礴煞气一点点导入自身，再借阵法之力，将其重新构筑成一道坚固的封印，彻底锁于己身。
剧烈的痛苦与庞大的能量冲刷着他的意识，临清只觉得眼前一片愈发刺眼的白光炸开，意识随之陷入无边的混沌。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到叶凝愈发缥缈，夹杂着叹息的声音，
“……宿世缠缚，轮回难断。往昔皆虚，今朝渐实。非死非生，亦真亦幻。缘起缘灭，唯系一心……”
系统的实时翻译没有跟上，临清闭着眼，原本因痛苦皱起的眉头却松缓了下来。
耳边最后响起的，是系统冰冷而机械的播报声：“检测到任务目标已达成。主线任务完成。世界脱离程序启动……”
——
“临清”是在一阵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明亮的单人病房里，脑中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显得极为陌生。
“你醒啦！”进来查房的护士发现他的醒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转身跑出去，通知的却不是医生，而是一声：“叶大师！他醒了！”
听到“大师”这个称呼，“临清”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一股没来由的反感和排斥涌上心头。
片刻后，护士带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气质清冷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临清”的视线扫过那身道袍，眉头皱得更深，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对方手中捧着的一个古朴木盒吸引。
被叫做“叶大师”的那人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复杂。
但将木盒递到他面前时，语气却只是公事公办的平静：
“临先生，你在一处废弃建筑内被发现的，当时你处于昏迷状态。这是在你身边发现的唯一物品，现已交由警方查验完毕，转交给你。请确认一下物品是否完好。”
“临清”对这番话本能地存疑，但那个木盒看起来莫名眼熟，心底更有一个声音在迫切地催促他打开它。
他迟疑地接过盒子，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写满了字的纸页。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目光扫过那清晰却陌生的字迹。
上面事无巨细记录着名为“临清”的一生，从生活习惯到工作细节，甚至还有几张银行卡的密码，仿佛写信的人恨不得将整个过往都塞给他。
叶凝在一旁公式化地补充说明：“临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和系统记录，你的身份是网络主播‘临大师’，目前账户状态正常。你因意外昏迷入院，现已无大碍，观察几日便可出院。”
但“临清”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的视线贪婪地掠过纸上的每一行字，每一个词，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然后一颗温热的水珠不受控制地跌落，正好砸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块墨迹。
这就是你说的，睡一觉醒来，就全都结束了吗？
他的唇角艰难地牵起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手指紧紧攥着那叠载满了过往的纸张，眼底墨色翻涌。
叶凝正面无表情背诵着局里给她准备好的稿子，突然听到床上青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什么。
“你别想就这样摆脱我。”
“什么？”叶凝一顿，疑惑问。
“没什么。”
“临清”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淡笑容。
“我只是忽然想起，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得快一点去找回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