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焚树归元天地净,乘槎远去影踪沦
盛法树下。
林七雨站在树根旁。
他没有看树。
他看的是晴儿,
“我的天才徒弟。
这一路走来,看了这么多。
你得出答案了吗?”
晴儿站在他身侧。
她仰着头,望着那棵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巨树。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
晴儿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凝固的空气:
“天道气运。气运之子。
他们生而富贵,天赋无限,必将走向人生巅峰。”
她顿了顿。
“扭曲天道,来源于极端思想——是对现有制度的不满。
但这种不满,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哲学理论。
是单纯的羡慕嫉妒恨。
以及那些气运傍体之人和权贵的傲慢。”
林七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晴儿继续说:
她的眉头皱起,那是困惑,是十一万年都没有解开的困惑:
“仁天帝失败了。”
“盛法树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
她抬起头,望着那棵树,望着自己十一万年前设下的局,望着那个“唯一的最优解”:
“只要有人,就有差异。
只要有分配,就有不满。
只要有人——”
她的声音低下去:
“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啊。”
林七雨眨了眨眼睛。
“那就不解决了。”
他说。
然后他抬脚,向盛法树走去:
“让开。我要烧树了。”
晴儿愣住。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黑袍在金色光芒中拖出的长长的影子。
“不。”
她说。
林七雨脚步一顿。
晴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很密,像刀锋般斩出来:
“我不承认。
十一万年。
兜兜转转。
死了这么多人——”
她盯着那棵树,盯着那些符文,盯着那个她亲手种下的、吸干了整个世界的、此刻正在微微颤抖的巨物:
“最后就是回到一切的开始?
回到原地?”
她猛地抬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一定——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林七雨转过身。
他看着她。
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
晴儿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她的眼眸忽然瞪大。
“我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却让林七雨的眉头微微一挑。
“盛法树——”
她抬起手,指向那棵巨树:
“能号令一切天道气运和灵气。”
“魔尊的舍利——”
她另一只手摊开,掌心仿佛托着那些看不见的光:
“能号令一切扭曲天道。”
“天道气运和扭曲天道——”
她盯着自己的两只手,盯着那无形的、对立的、纠缠了十一万年的两种力量:
“能相互中和。”
林七雨的眼神微微凝聚。
晴儿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怒之道。哀之道。惧之道。爱之道。恶之道——
他们的魔尊都战死了。
他们的舍利都被带到了这里。”
她看向林七雨。
看向他那双紫眸。
看向他体内那颗旋转着欲望花瓣的舍利。
“你体内的欲之道舍利。”
她又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无色透明、却折射出亿万种色彩的光:
“我体内的喜之道舍利。
将所有的舍利——”
她一字一顿:
“一同注入盛法树。
“然后控制盛法树,将所有的灵气和天道气运——
吸收到树中。”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一把火都烧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修仙!
那就不会再出现不患寡而患不均了!”
林七雨眨了眨眼睛。
他没有问“然后呢”。
没有问“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问“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看着晴儿。
“好。”
他说。
林七雨已经转身,向盛法树走去:
“怎么烧我无所谓。”
他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拖出长长的影子,黑袍翻飞,像一面永不降落的旗,
“反正我来烧。”
晴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说点什么。
但林七雨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树下,站在那粗壮得看不到边际的树干前。
抬手。
掌心摊开。
暗紫色的舍利浮现出来,花瓣般的纹路缓缓绽放。
欲之道舍利。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轻声说:
“还愣着干什么?”
“舍利。”
晴儿咬紧牙关。
她走过去。
站在他身侧。
抬手。
掌心摊开。
无色透明、却折射出亿万种色彩的舍利浮现出来。
喜之道舍利。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
同时抬手。
八枚舍利飞向树干,没入金色符文之中。
接着将一路上收集到的
怒之道。哀之道。惧之道。恶之道。爱之道。
一枚接一枚。
七种扭曲天道。
二十八枚承载着六位魔尊毕生道果的舍利——
全部没入盛法树。
树干剧烈震颤。
那些流动了十一万年的金色符文,第一次开始扭曲。
金色与无色交织。
光芒与黑暗纠缠。
盛法树在膨胀,在收缩,在发出某种无法形容的尖啸——
那是灵气被强行压缩的声音。
那是天道气运被硬生生抽离天地的声音。
那是——
整个世界在哀鸣的声音。
晴儿退后一步。
她望着那棵树。
望着那些符文一点一点黯淡,望着那些金色光芒一点一点向内收缩,望着盛法树从“吸取灵气”变成“吞没灵气”。
它开始吸了。
不是从天地间吸。
是从自己体内吸。
从全世界吸收。
树冠开始枯萎。
一片叶子落下,化作金色光点,被树干重新吞没。
两片、十片、百片、千片——
如金色的雪。
晴儿站在雪中。
她仰着头。
望着那遮蔽了盛法州十一万年的树冠,一点一点凋零。
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一点一点露出原本的暮色。
望着十一万年的秩序,在她眼前崩塌。
“晴儿。”
林七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火。”
林七雨说。
晴儿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烧。”
她说。
林七雨抬手,一个火把丢了出去。
那不是灵火,不是法火,不是任何需要灵气催动的火。
那是凡人的火。
盛法树也在中和之中失去了神力庇佑。
它现在也只是树。
火焰腾起。
盛法树燃烧起来。
火焰交织,灵气在燃烧中发出最后的尖啸。
符文在燃烧中化为灰烬。
那棵树太大了。
大到烧了三天三夜。
晴儿站在树下,站了三天三夜。
她没有动。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这十一万年的因果,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第三天黄昏。
最后一截树干轰然倒塌。
金色的余烬飘散在暮色中。
如亿万只流萤,渐渐黯淡、渐渐消失、渐渐融入那片终于恢复本色的天空。
晴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灵气了。
一丝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空荡荡的天地。
然后她睁开眼睛,回过头。
“我们成功了——”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暮色。
只有余烬。
只有风从远方吹来,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四处张望。
忽然看见天边。
一个黑点。
一辆马车。
很小,很小,正沿着暮色尽头的官道,慢慢远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
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一线里。
再然后,就受到了林七雨那些红颜知己和他都消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