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盛法种下千秋业,歧路行来万劫身
她不再是那个衣袍洗得发白的寒门少女。
她站在天宝书院残破的山门前。
身后是追随她的、沉默的、被这乱世碾碎过的人群。
书院的老院长早已作古。
接任者望着这个曾被驱逐的“罪人”,眼神复杂。
晴儿开口。
声音平静如水:
“我有一个办法,终止这场动乱。”
满座皆惊。
她走到大殿中央,抬手。
一幅巨大的图景在空中展开——
一棵树。
一棵接天连地的、根系扎入整片大陆的、树冠遮蔽苍穹的——
巨树。
“用这棵树。”
她的声音清晰如刀,
“汇聚天地灵气,让所有天材地宝,向它聚拢。”
“然后——”
她顿了顿,
“以树为界。
能修仙者,在树下修炼。
不能修仙者,在树下生活。
修仙者管理,凡人劳作。
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从此——”
她望着满殿沉默的人,
“再无争夺。”
长久的寂静。
有人开口:
“那……谁能修仙,谁不能,由谁定?”
晴儿看着他。
“由树定。”
又有人开口:
“那这树,谁来种?”
晴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掌心,一枚种子静静躺着。
符文在此处停留了许久。
老妪望着天穹上的符文,喃喃:
“你种下了它。
你亲手种下了——”
这一切的源头。
第五幅图:盛法天降
种树的那一天,天空裂了。
符文勾勒出的画面,是晴儿独自站在东海岸最高的山巅。
她身前,那枚种子已入土。
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向上攀升。
那不是树。
那是秩序本身在生长。
它每长高一寸,天地间的灵气就向它汇聚一寸。
那些飘散在天地间的、无主的、引发无数争夺的灵气。
如同百川归海,被它的根系牵引、收纳、封存。
灵气不再是无主之物。
它有了主人。
那棵树。
晴儿望着它。
她的眼中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疲惫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
“果然如此。”
然后天裂了。
不是血帝降生时的暗红。
不是慈疫登神时的灰白。
是——
无色。
扭曲天道。
第一真仙的扭曲天道。
它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不是一道。
不是亿万道,而是——
一切。
它涌入晴儿的体内。
她没有抗拒。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那片为她裂开的天穹。
老妪的声音在暮色中轻轻响起:
“第一魔尊。”
“盛法仙尊。”
“千面万法道祖。”
“秩序的奠基者。”
她顿了顿。
“也是这世间一切苦难的——”
她没有说完。
因为符文继续流转了。
第六幅图:推演之外
画面中,世界在按照晴儿的推演运行。
盛法树矗立天地间,灵气向它汇聚。
树下,修仙者修行,凡人劳作。
秩序井然。
然后——
血帝降生了。
怒之道崛起。
血兽人的狂潮从东海岸涌来,撞击盛法地的边境。
然后是战争。
然后是杀戮。
然后是——
动乱不减反增。
符文中,晴儿——或者说,已经成为盛法仙尊的晴儿——站在树冠之巅。
她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她看见了战争。
看见了死亡。
看见了那些在“秩序”之下依然在争夺、在杀戮、在彼此仇恨的人。
她的眉头皱起。
那是她第一次——
困惑。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我推演了九千九百遍。”
“人口、资源、灵气分配、阶级流动、激励与约束、惩罚与奖赏——
所有变量,全部纳入。
最优解。”
“唯一的、必然的、符合逻辑的最优解。”
“为什么——”
她望着远方燃起的烽烟,
“还是有人不满足?”
“还是有人要反抗?”
“还是有人——”
她顿了顿,
“——要破坏这完美的秩序?”
符文流转。
她开始重新推演。
一遍。
十遍。
百遍。
千遍。
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最优解。
无懈可击。
完美秩序。
但现实不是。
现实在流血。
符文定格在她最后一次推演结束的瞬间。
她抬起头。
那双曾经笃定一切问题都有终极答案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懂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问题不在推演。”
“在我。”
“我总是站在高处。”
“用最高的知识,推演最完美的秩序。”
“但最高的知识——”
她垂下眼睑。
“解决不了最低劣的人性。”
符文缓缓黯淡。
老妪的心猛地一揪。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第七幅图:走向人间
画面中,晴儿从树冠上走下。
她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在卸下什么。
她将自己的力量分出去。
无数个自称第一真仙的分身把持着整个盛法州这个权力的中心。
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封印了记忆。
当她走到树根处时——
她已经不再是神。
只是一个寻常女子。
粗布衣裳。
素净面容。
没有灵根。
没有修为。
和十一万年前,矿山上那个被工头拒绝的小女孩——
一模一样。
符文勾勒出最后一幕:
她站在一个人面前。
赞美老妪。
晴儿开口:
“我要去人间走一趟。”
“去找那个——推演不出的答案。”
老妪的声音发颤:
“您……什么时候回来?”
晴儿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也许——”
她笑了笑,
“——永远回不来。”
老妪张了张嘴。
晴儿打断她: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回到王城。”
“到那时——”
她望着老妪,
“你负责唤醒我。”
老妪跪下去。
“是。”
晴儿转身。
走了两步。
忽然停住。
她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老妪,轻轻说了一句:
“如果我永远不回来——”
“那就永远不要唤醒我。”
然后她走进人群。
走进那茫茫的、平凡的、充满了她无法推演的“人性”的——
人间。
符文消散。
天穹恢复暮色。
赞美老妪独自站在干涸的泪河故道上。
许久。
她低下头。
那本菌丝织成的书册静静躺在掌心。
封面上,又多了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纹路——
一棵树。
树下,一个背影。
正走向看不见的远方。
老妪望着那个背影。
十一万年的光阴,在这一刻,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