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叙，我不许你死
在这个被浪漫击中的冬季，永远忠诚永远爱你。
我们在皑皑凛冬中拥吻，逃往第二年荒芜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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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24日，平安夜。
温眠已经离世两个月了。
她飘荡的灵魂停留在墓碑旁，久久未散。
墓碑前，枯萎的向日葵干瘪得只剩下根茎，漫天瓢泼的大雪自半空坠落。
洋洋洒洒地倾盖住了半座陵园。
万籁俱静，世界陷入无边白茫的黑夜。
——那个少年，已经半个月没来看她了。
就在温眠叹息时，茫茫大雪中猝不及防地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着破碎的尘雪。
朝她的墓前靠近。
嗒、嗒、嗒、嗒。
“江叙…”
温眠心里一喜，扬起的笑容在看清少年的脸时猛地僵住。
江叙浑身是伤，嘴角一大块晕血的淤青，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往下淌着血。
他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衣服脏污得不成样子。
像是游走在暴风雪中的行者，头发被融化的雪水濡湿，纤长的眼睫也被凝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黏糊糊地贴在额前。
少年喘着粗重的气，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上。
终于在温眠的墓前，砰的一声栽了下去。
“江叙！”
温眠的灵魂飞扑过去，却直直穿透过他的身体。
——忘记了，她已经死了。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周身不住地颤抖，嘴角难以遏制地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顺着瘦削的下巴淌落，将胸前衣襟染得一片猩红。
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
嘴里的腥甜让少年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胁。
“等我，等等我——”
江叙双手撑地，一点点地爬到了温眠的墓碑前。
“眠，眠眠……”
蜿蜒而上的雪地里，红白交错，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少年凄凉而颓废，浑身散发着彻骨的绝望与窒息。
温眠呆在一旁，心痛得仿佛在滴血。
江叙，是她的高中同学。
她因病过世，而在此之前，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自下葬那天起，这个印象中潇洒恣意的少年总会抱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来到她的墓前。
陪她度过一个个日日夜夜。
他说：“眠眠，要是我当时再勇敢点就好了。”
他说：“失去你，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
他还说：“眠眠，你觉得我们会有下辈子吗？”
若不是如此，她从未想过江叙喜欢过自己。
“眠眠，眠眠……”
少年一声接着一声，喉咙嘶哑得一塌糊涂。
温眠这才注意到他的胳膊被利刃划开了很长的一道口子，血肉翻滚，惨不忍睹的颜色浸湿了半边白色的卫衣。
一片片的，全都流进满地皑皑白雪里。
“江叙，你快走，去医院，不要在这儿！你受伤了，再不去医院你会死的！江叙！你起来啊……”
温眠哭得泣不成声，想去扶起地上的少年。
可她是个魂魄，触摸不到，江叙也根本听不见。
“眠眠，好像起风了。是你对不对……”
躺在地上的少年呻吟着挣扎了一下，四肢百骸抽搐着无法忍受的剧痛。
他身体痉挛，唇角强撑出的笑意虚弱又苍白。
“还记得吗，今天是平安夜。”
江叙缓慢伸出血红的手指，沾着指尖掉落的红雪水，颤抖着落在了墓碑的那个“眠”字上。
一点一点，轻轻摩挲，温柔而又缱绻。
仿佛名字的主人就在身边。
“眠眠，你带我走吧。人间太苦了。”
“我活不下去了，让我去陪你，陪你，好吗？”
少年眼角淌下一滴滚烫的热泪，吹过冷冽的风，啪嗒一声掉在碑前枯萎的向日葵。
再融进风雪里。
隔着阴阳，温眠深切地体会到对方深深的绝望。
“不要，江叙，你不能死。你不该来这儿！”
“你要代我活到百岁，到时候才能来见我。”
“江叙，我不许你死，你快起来，快起来啊！”
可她的话全都吹散在风雪里，而她的身体正变得透明无比。
她，快消失了！
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
他的身体在寒风中逐渐蜷缩僵硬，此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嗓音嘶哑而悲恸，“温，眠——”
就在这时，江叙身体突然猛地一抖，嘴里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温眠的墓碑被血浸染，模糊了上面刻着的字。
江叙痛苦地挣扎了下，断断续续地喘息着，费力地蠕动着苍白无血的嘴唇。
“再，再……”
温眠没听清。
想凑近点时，少年已经停止了动作。
他的手，重重地磕在了碑前。
永远失去了生气。
而他手中，紧紧攥着已经融化了的雪水。
“不要！”
“江叙！江叙！你醒醒！江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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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眠眠，快醒醒。”
少女睡得昏沉，胃里翻腾着恶心，她口渴地张了张唇，在身边人的呼唤下迷迷糊糊地睁了眼。
恍若梦醒似的，眼角还浸润着灼热的泪，强烈的失重感让温眠还处于惊悸之中，胸膛此起彼伏地喘着重气。
她微微低念，“江叙……”
“嘟囔什么呢？”孟阮凑过来，笑嘻嘻地戳了下她白软软的脸颊。
“怎么转眼不见就睡着了，大冬天很容易感冒的。”
少女的指尖带着温热，喷薄而出的呼吸落在她的眼睫，吹得耳边的碎发漾了漾。
种种感觉，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温眠怔了半瞬，漂亮的瞳眸不可思议地微颤。
她坐直身体，眼前熟悉的一切让她感到震惊。
同时，心底那抹说不清的心酸疯狂地涌上心头，她难以置信地低喘着，喉咙干涩得发痒。
“阮阮……”
温眠看向讲台最上方的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表。
时间显示：2022年12月24日。
孟阮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凑过去抱住了少女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半开玩笑道。
“怎么了，睡一觉傻了？你好不容易来趟学校，才一天就变成笨蛋了啊？”
温眠低眸，看着自己藏在袖子下的双手。
轻轻握了握，能抓住笔，也能拿起书本。
——她好像，重生了，重生在她十七岁这年。
而今天，是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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