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江叙,让我抱抱,就一会儿
“眠眠。”
是江叙。
“嗯。”她有些吃惊,看到数十个未接来电。
屏幕那边的人略显急促,掠过阵阵冷冽的风声。
“眠眠,给你发消息没回,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眠指尖颤了颤,胃里的疼痛似乎还在翻涌。
她喉咙干涩,沉闷道:“我刚刚在睡觉。”
江叙失笑,清澈的嗓音晕染在浓墨的夜里,“都凌晨一点了,再睡待会儿睡不着了怎么办?”
“江叙…”
温眠心口一疼,刚刚蒋秋离开的那一幕刺激地她头昏眼花,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眠眠。”江叙听出她的不对劲儿,一想到她现在的脆弱,整个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你是不是哭了?做噩梦了?还是——”
“没,我没有。”
温眠缩在被窝里,不想他为自己担心,任由眼泪顺着脸庞一颗一颗地掉进衣领。
她陷入滚烫后的冰冷,越来越难受,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痉挛的胃。
“江叙,我陪我说说话,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少女近乎乞求,仅存的一丝理智被无尽的脆弱替代。
她多想,现在有个人能在自己身边。
她不想,再一个人了。
江叙冷静下来,急促的喘息声趋于平缓,脚踩枯败的梧桐枝叶。
少年语气依旧轻快,像是冬日里那新生的暖阳“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我想想……”
江叙顿了顿,话锋一转。
“睡这么久,没吃饭吧?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点个外卖。”
温眠哽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声音小而轻,“我想吃甜的。”
“好。”
屏幕那边冷风割裂,少年的脚步越来越快。
温眠眉心一皱,察觉出什么,从床上坐起来,“江叙,你在哪儿?”
“没,在家看电视呢。不是说讲故事吗,我刚刚在想讲什么故事,小兔子乖乖你爱听吗?”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茂密的森林里——”
江叙气息微喘,窗外月色翩跹,说出的一字一句敲击着少女那颗如死水般沉寂的心。
屋里没开灯,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床头柜前摆着一个相框,是跨年夜那天在食堂,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玻璃质的边缘,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温眠背靠着墙,掌心紧紧捂住了嘴。
她的眼泪,又从指缝溢出来。
“眠眠,你等我五分钟。”
凌晨两点,街道商铺沿路关闭。
十七岁的少年奔跑在无声的夜里,冷冽的风如刀割般涌进衣服,冰锥子般穿刺骨缝。
江城的冬天很冷,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很少。
他绕了几乎半个城市,小腿麻木得差点儿摔在街边,甚至快忘记怎么呼吸。
等等我,等等我。
很快,他就可以到梧桐巷。
凌晨三点,少女心动如浪潮,听见屏幕那边的人说:“外卖快到了,待会儿他敲门你出去拿。”
“好。”
江叙挂了电话,跟她敲字聊天。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温眠开了灯,出门。
门口空无一人,地上躺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大堆甜食,巧克力、棉花糖、脆香米,眼花缭乱。
脚边还有一盒精美的小蛋糕。
楼梯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江叙,是江叙……”
温眠心恸,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
“江叙,你等等我!江叙!”
四周寂静,少女温软的嗓音迎风破光,她一眼抓住了即将出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背影。
“江叙,你站住!”
少年脚步一顿,浑身僵硬着没回头。
温眠上前,盯着他的背影,喉咙疼得发紧。
她强撑着嘴角那抹虚无的笑,哽咽道:“江叙你是不是傻,谁家外卖大晚上还营业啊。”
“都三点了,这么冷,你怎么还在外面……”
温眠胃疼得直抽搐,唇角的弧度一再撇下去。
除了江叙,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愿意为她跨山越海,只因为她是温眠。
她终于憋不住,哭腔浓重,“江叙,你干嘛啊,你干嘛来找我,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眠眠…”江叙喊了声,想转过身。
下一秒,腰身收紧。
温眠抱住他,脑袋贴紧了他的后背。
“江叙,让我抱抱,就一会儿……”
少年没说话,呼吸声平稳舒缓,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天边那弯清冷的月。
啜泣声若隐若现,江叙的心也跟着摇摇欲坠。
十七岁的少年,一腔孤勇。
但他所有的轻狂,所有的肆意,都是无法比拟的勇气,支撑自己来到心上人的身旁。
江叙想,只是半座城而已,也只是半座城。
爱让悬崖变平地,爱是盔甲,不是负累。
——“江叙,为什么喜欢我?这样破碎的我。”
——“我是海边孤独的逐浪者,你的每一个碎片于我而言,都是惊喜。”
“我喜欢你,包括你的破碎。”
//
新年伊始,除夕夜当天。
意料之中的,蒋秋没回来。
一如既往的,冰冷地通知她:
【宝贝,年关忙,妈妈最近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跟,你在家乖乖听话,等过些时间我就回来。】
【宝贝,新年快乐。】
【转账:10000】
蒋秋或许一直以为,用金钱就能弥补缺失的爱 弥补她缺失的这十几年。
温眠没收,只回了句:【新年快乐。】
以前她或许会翻来覆去地纠结措辞,只希望蒋秋能回来看看自己,但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当天,温眠被纪昆山叫去了家里吃饭。
纪楚砚坐在沙发上看书,白淑娴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兴高采烈地招呼。
“都别愣着了,赶紧的。刚出锅的蟹肉煲!”
“楚砚,干啥呢,大过年的还看书!”
纪昆山摆上碗筷,看着沙发上的少年,不悦道:“眠眠还在这儿呢,还没你那几道题重要?”
“抱歉。”纪楚砚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好意思地冲女孩笑了笑,“作业布置得太多,我差点儿忘了时间。”
温眠点头,表示理解,“高三嘛,压力大。”
纪昆山没好气,递给他一个白眼,“都叫你平时神经别绷那么紧,尽力就好了,又没人逼你非得考个清北。”
“哎哟,你可别说了!”白淑娴推了他一把。
“人孩子喜欢,让他去做就好了,唠里唠叨的,烦死了。”
转头,对温眠笑得慈爱,“眠眠快坐下,阿姨做了你最爱的糖小排。”
“谢谢阿姨。”
纪楚砚上前,给她拉开了座位,“你别学我,身体最重要。”
提到这个,白淑娴觉得头都大了。
“蒋秋也真是的,明知道眠眠身体不好,还一天到晚忙。大过年的,也不回来看看孩子。”
温眠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淡淡道:“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