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温眠,我不会打你,信我
“爸爸啊,也不是那么不善解人意的人。你喜欢,那就去喜欢好了。不过啊——”
江伟华看他一眼,面目可憎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徐清曼给你生活费了吧?拿来给我。”
江叙皱了皱眉,站着不动。
江伟华音调拔高,“老子说话你当耳聋吗?”
半晌,江叙攥紧的拳头又松懈,妥协了。
——如果不这么做,江伟华一定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温眠。
他拿出手机,将余额转给了江伟华。
“这是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
男人兴奋地拿出来看了眼数字,脸色霎时一沉,怒火欲起,“徐清曼就给你这点儿?还是你故意藏着没给我?”
“你要嫌少,就自己出去工作,成天酗酒赌博,还妄想天上掉馅饼。江伟华,别做白日梦了。”
闻言,男人咬牙,恶狼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叙,你不要忘了,你是我江伟华的儿子!你和你妈都觉得我是你们的污点,想要重新开始。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江叙!活该你这辈子都活在淤泥里!你跑不掉!喔,刚刚那个女生,你觉得你跟她有可能吗?
你妈跑了,你想要干干净净做人,但你是我江伟华的儿子啊。你忘记了吗,江叙?”
宛如一把尖锐的利锤,少年心脏最柔软的一处被狠狠砸中,扒开了那层最脆弱的皮。
直至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闭了闭眼,无数回忆接踵而来。
三岁那年,江伟华聚众赌博被判三年;
出狱后,他长期萎靡不振,甚至对徐清曼实施了家暴,她最终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八年那年,他们离婚,他被判给了江伟华。
自此,遭受家暴的那个人便成了他。
江叙心里一直都很明白,江伟华是彻头彻尾的渣滓,他不配为人父亲,更不配为人。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地想和他撇清关系,可最后都屈于现实,避无可避。
江叙深吸了一口气,心口如巨石压顶,难受得喘不过气,而他想要冲破桎梏。
“江伟华,我不是你。”他说。
“我生来坦荡,没有谁可以成为我的污点。我站在阳光下,而不是淤泥里。”
“而你,这辈子就该众叛亲离!”
“江叙!!”
江伟华双目猩红,没想到他敢反抗自己。
音落的瞬间,南宁街尾的梧桐巷里。
无数绚烂的烟花升上夜空,连天匝地如焰般的烟火蔓延进少年的眸里。
升上去,升到半空,忽然散开来,化作许多股细的金丝,倒垂下来,又散进黑暗里。
江叙仰头,漆黑的眸中点缀着火焰的温柔。
少年轻喃:“除夕快乐。”
他知道,那是温眠。
——是温眠,点燃了烟火的光。
江伟华声音暴怒尖锐,“我告诉你江叙,你别想摆脱我!这辈子都别想!”
徐清曼跑了,他不可能再放江叙走!
凭什么,凭什么!
少年站在璀璨的烟花下,看向江伟华,声音出其地冷,“等十八岁,我会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他的罪过,不该成为江叙的自卑,更不该由他来承担后果。
——他生来坦荡,至死暴烈,他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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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距离江叙离开将近半小时。
温眠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江叙,你没事吧?到家了吗?】
【你睡了吗?】
【烟花很漂亮, 不知道你看见没。】
对方一直没回。
她静默半晌,又想到那时的梧桐巷。
江猫猫,会不会也像那只小橘猫一样,一到冬天就躲起来,要等到来年开春。
十分钟后。
少女迎着漫天琳琅,踏上南宁的长街。
除夕夜热闹,温眠到达居民楼时,四周都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
温眠看着某栋熟悉的二楼,没有光。
铁制楼梯下,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女孩穿着棉服,埋头在膝间,像是在哭。
温眠走上去,“小妹妹,怎么了?今天除夕,怎么不回家啊?”
女孩哭哭啼啼地抬起头,哽咽道:“妈妈今年又不回来,明明约定好的,她又骗我……”
温眠心尖儿颤了颤,突然说不出话。
她摸了摸口袋,翻出几颗柠檬糖,递给女孩。
“别难过,妈妈可能只是被工作耽搁了。今年不回来,明年一定回来的。”
“真的吗?”女孩抽抽噎噎地看着她。
“嗯。”虽然不想承认。
但温眠知道。
善意的谎言偶尔也能掩盖那本难堪的事实。
女孩伸手擦掉眼泪,小脸上咧出笑来。
“姐姐,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来找谁呀?”
温眠把糖塞进女孩的手心里,指了指二楼。
“江叙,你认识吗?”
“认识!”女孩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上次我外婆摔倒,还是江叙哥哥送我们去医院的!”
温眠心里一喜,“那他刚刚回来没?”
“回来了啊,叔叔也回来了,不过又走了。他们吵了架,应该好几天都不回来了。”
外婆说,那个叔叔不是好人。
他总是打江叙,骂江叙,品行不端,是这片居民楼的耻辱。
但她不懂,只是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温眠听得心口发疼,她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女孩。
“妹妹,可以帮姐姐把这颗糖拿去给他吗?就说楼下有个姐姐在等他。”
“当然可以!”
女孩欣然接过,哒哒哒地上了楼。
不一会儿,她便下来,笑道:“江叙哥哥收了!”
没有光的楼梯间清冷一片。
二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少年狼狈地冲出来。
“眠眠。”像是早有预料。
江叙单手倚着门框,看着阶梯下的女孩子,手里紧捏着那根棒棒糖。
温眠,他没想到她会来。
“晚晚,快回来吃饭了!”女孩的外婆喊。
“来了!”她挥了挥手,“哥哥姐姐再见!”
温眠笑,“再见,除夕快乐。”
江叙下了楼梯,盯着小姑娘冻得泛红的鼻尖,卑微涌上心头,指骨无意识地往回缩。
他低下了头。
喉咙干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会、打你…现在不会,以后也是——”
温眠心思细腻,他知道她能从晚晚的字里行间猜出来他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这个,是他始终不愿接受的悲恸。
“江叙。”温眠搭上他的手,眼眸在黑夜中仿佛含着星,剔透得像一颗漂亮的玻璃珠。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你会吗?”
“会吗……”
江叙哽了哽,强烈的悲伤将他笼罩。
他不会,怎么可能会,永远不可能发生。
但时常他又自卑地想,他身体里留着江伟华的骨血,也就意味着他肮脏的劣根性。
在来江城前,他并非没经历过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日子。
帧帧幕幕,恍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