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温眠，累了
蒋秋愠怒，轻轻地推了一把女孩。
“小绵，你说什么呢！她是你姐姐，姐姐给你的东西，你就拿着！”
好不容易等到温眠主动示好，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
陈以绵死犟着不松口，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她才不是我姐姐呢，我不认她这个姐姐！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她，我们也不是爸爸！她根本不是我姐姐！”
“陈以绵！！”
蒋秋动怒，这句话无疑是让自己难堪，更是在往温眠心窝上戳刀子！
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扬起手，往陈以绵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的声，女孩子的脸偏到了一边。
陈以绵都愣住了，眼泪扑朔扑簌地掉下来，震惊地望着女人。
“妈妈，你打我……”
蒋秋无言，微微泛疼的手藏在了后面。
“妈妈，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明明没说错，她是个陌生人，你打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陈以绵哭腔声浓，转头就跑了出去。
蒋秋也没追上去，打了陈以绵的那只手颤抖了下，又紧紧地攥握成拳。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女孩，眼眸泛着湿润。
“眠眠，小绵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而且，她来的路上还说——”
“妈，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温眠打断她。
她冷漠地抬起眸，淡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光亮。
“她不喜欢我，我同样不喜欢她。我见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还需要我明说吗？”
“眠眠你……”
蒋秋的脸上再次浮现了愧疚的神情，局促地抓着衣角，倒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眠眠，你听妈妈说，妈妈从来没想过隐瞒你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虽然知道现在道歉已经来不及了，但我……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让你现在承受了这么多。”
温眠心头微微震动。
她抬头看了眼挂壁上的指钟。
指针缓慢地顺时针转动，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笑意苍白，呼出的话语像在云端般飘渺。
“妈妈，你在做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在道德绑架我吗？因为你生我养我，就注定我这辈子是你的附庸品，我就必须原谅你吗？”
蒋秋脸色一白，隐藏在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那层不堪被狠狠撕裂。
暴露在阳关下，鲜血淋漓。
温眠望向她，因悲伤捂在胸口前的双手揪住了自己的衣领，将所有的隐晦全盘托出——
“妈妈，我才是受害者，这十八年来唯一的受害者！我从一开始出生就是个错误！
既然你跟爸爸注定要离婚，那为什么要我成为你们最后不爱的代价！”
蒋秋动唇，“眠眠，那是我们大人的事……”
“所以我就活该成为你们感情的牺牲品吗？因为你们不爱，所以连带着你也对我不重视！”
温眠撕心裂肺，即使她早已认清这个现实。
可每每再被提起，又会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蒋秋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别过头去。
“妈妈工作忙，你——”
“忙忙忙，你除了这个借口还有什么！你忙，对啊，你忙到在外面背着我谈恋爱，结婚，又十月怀胎生下陈以绵，我才是那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眠眠，你不要这么说，妈妈从来没觉得你见不得光，妈妈真的是没时间，没时间回江城，没时间……”
蒋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终于支撑不住，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全身都无力地瘫软在靠背上。
“原谅妈妈，给妈妈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眠眠……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温眠自嘲地扯了扯唇。
她笑出声，声音越来越来大，最后变成哭声，在空荡的病房里起起伏伏。
“可是，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妈妈，我要死了！你妄想拿我死之前的原谅去填补你未来余生的愧疚感，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要你记住我，时时刻刻地记住我，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十八年的爱！你的道歉没有用，弥补不了我十八年的空缺！”
温眠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性格恬静的女孩，温温柔柔的好像任何事都不能让她动容。
所以她安安静静地来到这世上，又安安静静地死去。
可十八年以来，她不顾一切体面的去跟世界抗争，第一次是在南宁街，第二次便是现在。
都是因为蒋秋。
温眠心口直抽搐，胃里的翻涌感几乎让她背过气。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她感觉自己快死了。
她会不会，会不会活不过今晚了……
温眠笑出来，眼泪从眼眶钻出，又一点点的顺着脸颊钻进嘴里，又咸又苦。
她顺着床板躺下，头顶的白炽灯光倒映进眼眶里，视线被泪模糊得酸涩。
“妈，最后一点时间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吧……
不管原不原谅你，我们都是母女。我的身体，就算以后烧成骨灰，有一半也是归属你。”
“眠眠……”蒋秋哽咽。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这样，明明一切都可以挽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温眠闭了眼，不想再看见她。
“妈妈，如果你对我真的愧疚，那就把我葬在暮山吧，我的死亡并不会影响你生活半分，陈以绵依旧在你身边，健健康康的在你身边。”
蒋秋深吸了一口气。
太多太多的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真的，没机会了，这辈子，永远永远。
——她欠温眠，不止是缺失十八年的爱。
蒋秋起了身，抽泣声若隐若现，在少女的病床边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只能说出一句。
“眠眠，好好休息，妈妈下次再来看你。”
温眠没说话。
女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温眠将脑袋缩在被窝里，眼泪融进被褥，她的心也跟着摇摇欲坠。
快结束了。
她是个胆小鬼，以前是，现在是，永永远远都是，没有勇气面对任何的不公。
她认命了。
以后这时间千千万的都不关她的事了。
温眠，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