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牌局
范晖道,“光赌钱有什么意思,既然要玩儿,那就压上点别的彩头。”
他望着白峥,眼里有毫不遮掩的兴味,“我要他。”
白峥身形僵住,眉头微拢。他没有回答,先是看向了周和光。
“我也很想做个顺水人情啊,范先生,”周和光叹了口气,手腕懒洋洋地支着额角,模样显得很是为难,“可惜,他不归我管。”
范晖随意道,“二少不也姓周?”他话里意有所指,显然是对周家有了了解才出口的。
“早就听说周家有蓄奴的习惯,”范晖挑明了说,“既然要做人情,为什么不做到底呢?”
周和光唇角翘起,闲闲散散地道,“白峥是我大哥的东西。”
白峥微微低着头,对他的话没有反对。
范晖脸色沉下去,却又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仿佛方才只是句玩笑,“不过是玩一把牌,这点小事都不赏脸,还得请示大少,那就别麻烦了。”
周和光遥遥看了眼白峥。
他只做到这里,如果还留不住人,那也没办法。
白峥几不可闻地低声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恭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走向牌桌,在范晖那如有实质的灼灼目光下落座,背脊挺得笔直。
周和光手指一拨,一枚筹码滴溜溜滚过墨绿桌面,停在白峥面前,“小玩玩,十万一局。”
白峥没有碰那枚筹码,说,“记大少账上。
周和光眉峰一挑,“从大哥口袋里拿钱,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晃了晃指尖夹着的筹码,“二十万一个,要多少?”
白峥淡淡地说,“十枚。”
价值二百万的筹码被堆放在白峥手边,与范晖、周和光面前那如小山般的筹码相比,寒酸得简直可怜。
周和光看了一眼,很失望,“大哥也太小气了,就给你这点钱花?”
上了印的私奴没有私产,他们能支配的金钱,全看主人赐予的权限额度。
接话的居然是范晖,“拿不出钱,也可以抵点别的。人坐在这里,也可以是筹码。”
他意味深长,白峥却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荷官拆开一副崭新的扑克,交给他们切牌。
白峥跟在周列正身后时,像个恭顺的影子,每个动作都严谨小心,周和光从来没见过他出格的时候。
范晖要白峥上牌桌,周和光甚至还拱了把火,丝毫不管大哥的死活。
反正大哥要他招待范晖,他也确实招待了,具体是拿什么招待的,这个另说。
扑克在他们三人手里过了一圈儿,荷官开始发牌。两张底牌面朝下,滑至三人面前。
范晖用两根手指捻起牌角,只瞥了一眼,脸上便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从容。他甚至没有掩饰好心情,往彩池中心丢下一枚筹码。
“开门红。”
他看着白峥,像看一只自己走进圈套的猎物。
白峥浓密的睫毛垂下,灯光下,那张脸瓷白精致,柔和得令人心痒。
范晖不是没见过美人,但白峥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发来的底牌似乎一般,他缓缓看了两秒,才拿出一枚筹码推出去,“跟。”
周和光牌都懒得看,直接扔进去筹码,“跟。”
他嘴角噙着饶有趣味的笑意,“有意思。”
三张公共牌被掀开:黑桃A,红桃K,方块Q。
牌面极强。
范晖眼中的光更亮了。这副公共牌与他手中的底牌简直是天作之合。他身体微微前倾,朗声笑道,“要玩,玩点大的。”
他掌心前推,直接送出去数十枚筹码:“一千万。”
范晖凝视白峥,眼里有挑衅:你怎么跟?
他把他按在了牌桌上,又要在一局之间,逼得他丢盔弃甲。
那个对男人而言,容貌过于清雅的人脊背依旧挺直,他的筹码不过二百万,要跟注,只能付出更多的东西。
周和光直接弃了牌,“范先生,大气啊。”
他没有相帮的意思。
白峥声音温和,“跟。”
范晖大笑,“白总,这不够数吧?”
面前的筹码即便all in,也只有二百万,距离一千万还差得远。
除非,他用别的东西补上这八百万。
范晖笑得张扬,白峥却淡淡地说,“跟一千万。”
周和光啧啧道,“我就说嘛,不过……你钱,够吗?”
白峥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放在桌上。
单薄的黑卡上独有的金色花纹,隐隐形成一个周字,是周列正的副卡。
白峥轻描淡写地说道,“无论多少,我都跟。”
周和光又看向范晖,男人脸色十分不好看——毕竟白峥这样的举动,跟挑衅也没区别了。
要送钱,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啊,周和光转念一想,要是白峥今天真赢走范晖上千万……
他回去不得告黑状告到死啊。
这么离谱的事,白峥不会这么干吧?
范晖显然是彻底被引起兴趣,冲怔住的荷官挥手说道,“继续。”
荷官回神,继续发牌。
第四张公共牌:一张方块J。
牌面变为:黑桃A,红桃K,方块Q,方块J。
跟无论花色的10都能组成惊天大牌。
范晖玩味地看着白峥,指节叩了叩桌面,“多少都跟?”
白峥侧头,眼光轻轻扫过他。他们离得不远,范晖能看到他鸦羽般的长睫下,温润如水的眼瞳。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被作践的模样。范晖没由来地转过一个念头。
白峥依旧温和有礼,好像察觉不到范晖怀带恶意的打量,“总要让您玩得尽兴。”
“好!”范晖不再犹豫,抽出支票簿,唰唰签下一个数字,重重拍在桌上,“五千万!”
他要看看,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周列正又能给他多大的信任。
“跟。”白峥没有任何迟疑。
周和光压低声音,“我大哥到底给你了多少额度的权限啊,能这么用?”
一口气送出来这么多,就算是他是周列正的私奴,也不好交代。
白峥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嫌领带太紧,他抬手将它扯松了些,倦怠而优雅地扬起纤细冷白的脖颈。顶灯的光恰好擦过他突起的喉结,在那道弧线上投下小片晃动的阴影,随吞咽细微起伏。
听见周和光发问,他也只是勾起唇角,眸光流转,“您猜?”
他转而看向范晖,“不能让范先生失望啊。”
还是平静温和的语调,只是不知为何,让范晖感到一阵燥热窜上脊背。
他灌下去一口冰酒,按捺住兴奋劲儿。
就算这副牌型给了他翻身的可能,但他也不可能比自己大。到了这种时候,已经不可能再偷鸡了,这是他孤注一掷的疯狂。
最后一张公共牌:河牌,一张红桃10。
这是一副罕见又热闹的公共牌,充满了各种顶级牌型的可能。
范晖不易察觉地舒出一口气。“开牌吧!”范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他率先掀开了自己的底牌——一张黑桃10,一张梅花10。
他拥有三条10!
而且公共牌有A、K、Q、J,他的牌实际上可以组成以10、J、Q、K、A为顺面的顺子,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已是足以锁定胜局的巨牌。
“今晚,看来运气在我,”范晖笑道,“白总,你说呢?”
——运气当然在他,周和光不会让他输。
白峥缓缓伸出手,依次翻开。
第一张:方块A。
范晖眼皮猛地一跳。
第二张:方块K。
——但是,白峥也不想输。
虽然河牌是红桃10,未能成就同花,但这手牌与公共牌组合,形成了A、K、Q、J、10的皇家顺子。
而范晖的牌,是三条10。
皇家顺子大于三条。胜负已分,毫无争议。
周和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没让荷官动那些筹码——白峥肯定不会要那些钱,只是,已经被激怒了的范晖,他该怎么收场?
范晖脸色铁青,猛地抬头看向白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阴鸷。
白峥起身,将他拍在桌上的支票拿起。他走近范晖,俯身将支票塞进他上衣的口袋。
他垂落的额发几乎扫过范晖的眉骨,他们第一次挨得这么近,范晖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气息。
“谢谢范先生赏脸,”白峥低声说,“为人奴仆,身不由己,请您见谅。”
他退开一步,那点缱绻也随之抽离。
白峥欠身行礼,“二少,范先生,下奴还要去办主人吩咐的事,先告退了。”
他没有带走筹码,押上来的那二百万也留下了。
范晖盯着白峥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条养熟了的狗,是很难在易主的,”周和光笑道,“今天没让您玩儿爽快,算我的。”
他信手摆弄着白峥没拿走的筹码,“过两天有个拍卖会,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到时候您选一件合眼的,算我赔礼。”
范晖兴致缺缺,“卖得什么?”
“人。”
周和光眸色转深,语气漫不经心,“或者说……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