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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家奴之道阻且长第18章 黑海与周和光0%

第18章 黑海与周和光

崔聿曾经带他去过自己的家,崔聿的父亲崔旭是家主近身侍奉的私奴,老爷子在主宅赏了他们一个小偏院,容得下一家三口,不必与其他家奴挤在一处。

某天小周存远带了漂亮的外国糖果和崔聿分享,两个小孩津津有味地舔完指头,崔聿朝着他伸出手,要那个糖果包装纸。

周存远不明所以,告诉他喜欢吃的话就让人多买一些送来,可是崔聿摇摇头,笑着说他是为了收集。

说起这个他眼里有亮晶晶的光,周存远不解那些花里胡哨的糖纸有什么好攒的,崔聿就一脸“你不会知道”的小得意,献宝一般,说要带他见识见识。

那天他们甩开了其他伺候的仆人,溜到了崔聿的房间,观看了他的收藏。

不只是好看的糖果包装纸,他还收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在周存远看来,跟垃圾没区别的玩意儿——

干掉的落叶、某个窗棂掉下来的雕花、不成套的书签……

哦,周存远想起来了,缺的那一枚书签是自己不小心损坏了,他随手就要将一整套丢掉,崔聿找他要走了。

那套残缺的木制书签边上放着一片削出来形状的木片,看质地与窗棂雕花应是同源。

崔聿告诉他,他打算将这套书签补齐,送给妹妹崔秋。崔秋刚开始念书,正是需要书签的时候。

崔聿做得起劲。那套书签上面贴的是螺钿,他要那张玻璃糖纸,是想用来点缀自己做的那一枚。

崔秋皮得不行,对念书才不感兴趣,小孩子哪里需要这个?可是小周存远也不说破,托着脸颊含着笑,安静地看着他倒腾了一下午。

崔聿将周存远的房间收拾得纤尘不染,自己的屋子却是另一番光景。大概看出了周存远的疑惑,崔聿笑道,父亲崔旭现在半个月才会来一次他的房间,崔聿摸准了他的行动规律,提前一天才开始收拾。

天天收拾,那不累死了呀。崔聿语气带着成功偷到懒的自得。

可你不是天天收拾我的房间吗?小周存远仰着脸问。

崔聿摸了摸他的头。

不一样啊,阿秋的房间也是我收拾的呢!

那你要送我什么?

小周存远冷不丁地问。崔聿没想到他这么问,送给三少爷礼物可是要给训导营提前报备的,也有专门的资金够他取用,不比给崔秋那样随意和拮据。崔聿想了会儿,说你画画很好看,我很喜欢啊!不如送你套画笔吧?

当时周存远虽然有天分,对画画其实还没发展成兴趣,但是崔聿这么夸了,他就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作画从此正式成为了他的喜好。

周存远很想问问崔聿还记不记得那些事,可他知道,这种话问出来,除了让两个人都难堪,没有任何意义。

崔聿没发现他的异样,他实在是太忙了。

他带着几个人,忙碌到了很晚才将全部东西收拾好,工人离开后,他在井然有序的客厅里环顾了自己的成果,感到十分满意。

直到看见了时间——

凌晨一点半。

崔聿心中一颤,随即懊悔起来:他把周存远忘在脑后了。

窗外骤然起了风,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砰砰作响。

这个点……按照周存远的习惯,他应该是睡着了,否则,肯定会找自己的。

那、跟他睡的吩咐,还算数吗?

他站在卧室门口,抱着张毯子,犹犹豫豫地原地打转好几圈,还是不敢敷衍主人,终于咬牙心一横,将门推开了。

··

邻省登陆的台风正携着狂风骤雨肆虐,空气粘稠闷热,令人透不过气。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出行。

“二少,那个人还在外面呢。”女助理扒着百叶窗,往外看了眼。

周和光俯身,一杆将8号球利落击入袋中,吹了声口哨给自己庆祝,“想淋雨,就让他淋着呗。”

他随手将镀金的球杆抛给助理,懒洋洋陷进沙发里,抿了口红酒,“小张,你知道吗,这世上还有上赶着来当狗的人啊。”

张蕊毫不客气地白了自家老板一眼,“那可太多了,您也见不少了,用得着稀罕吗?”

周和光被她怼了回去也不生气,笑吟吟地晃着手里的酒,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翻到某条信息时,他眉梢微微一动。

张蕊收好球杆,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变化,询问道,“老板,怎么了?”

周和光没回答她,朝着门口侧了侧下巴,“去开门。”

张蕊神色一敛,上前将办公室门打开。

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长发的俊秀男人,他扶了扶眼镜,温和地朝张蕊致谢:“有劳。”

张蕊低眉垂目,瞬间恢复了那位干练低调的精英助理模样:“白先生,请进。”

白峥进去后,她便带上房门,退回秘书室,将空间留给二人。

“二少爷安。”白峥躬身行礼。

周和光依旧懒散地窝在沙发上,没起身,“白总客气了。”

白峥无奈地笑了笑,“二少爷抬举下奴了。”

周和光只是跟他开玩笑,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随手倒了杯酒给他递过去,“喝点?”

白峥没接,反而后退半步歉然地俯身,“劳二少记挂。下奴独自开车来的,不方便饮酒。”

“我给你的酒,你从来都没接过。”周和光啧了一声,“什么事啊,得你过来。”

“大少爷想请您帮忙招待一位客人。”白峥道明来意。

周列正性子冷硬,不是适合跟人虚与委蛇的性格,但是财政大臣派来的辅官打着巡查的旗号,盯着周家不放,得有人去周旋应对。

这类事务周和光处理起来驾轻就熟,他瞥了眼白峥发来的资料,爽快应下:“行啊。”

他又往下翻了翻,“送去的奴都退回来了?”

白峥道,“是。”

“眼界挺高啊,还是……没拿捏准人家的喜好?”周和光笑道。

白峥想起那人指尖曾若有若无擦过他掌心的触感,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周和光本来没当回事,但是白峥异样的沉默了一瞬,反而叫他来了兴趣。他倾身向前,眼里闪着玩味的光,“真叫我说中啦?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白峥平静道,“二少爷说笑了。”

周和光顿时了然,难怪这事会转到他手上。

他太清楚自家大哥的作风了,白峥这副模样,显然是已经为此吃了些苦头。

周和光将酒杯放在一边,慢悠悠地说道,“那位辅官,听说挺喜欢打牌的?”

雨势更大了。

白峥将人引到顶层,门廊幽深,脚下的地毯掩藏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混着一点脂粉和烟草留下的余味。

“‘黑海’……”范晖随意扫过周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挑剔,“看起来,和别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同。”

白峥走在他侧前方半步,温和地笑道:“这是二少的私属领域,一般不对外经营。范先生是今晚唯一的客人。”

唯一的客人。范晖饶有趣味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邀请的人是白峥,他根本就不会来。

长廊尽头,是一扇看不出材质的厚重门扉。白峥停下脚步,那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范晖微微眯起了眼。

顶层空间极为开阔,挑高惊人,整层被打通,穹顶是整片剔透的弧形水晶,而用来装饰穹顶之下的,竟然是一辆跑车。

银灰色的老款奔驰轿跑,如同被时光定格的珍稀鸟类,被数道几乎隐形的金属索静静悬吊在半空,在精心布置的射灯下流转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雨水流淌过穹顶,在经典的车身曲线上晕开迷离的光影。

范晖挑眉,低笑了声,“周家果然阔气。”1955年款的梅赛德斯奔驰古董原型车,如果他没有记错,不久前在苏富比拍出了令人咂舌的天价。

如今,它竟成了这儿的一件吊饰。

而真正作为“陈设”被观赏的,是人。

或坐或立,或倚或靠,都是年轻标致的男女,他们穿着不同年代风格的华服,从维多利亚时期的束腰裙摆,到中式古典的宽袖长袍,妆发精致得好像刚从时代里走出来。他们彼此低声谈笑,眼波流转,像一群被精心饲养、点缀此地的雀鸟,天真坦然地展露华美羽毛和躯体——

那些衣物可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片泛着珍珠光泽般的肌肤,勾得看客心痒。

门开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轻轻一碰,又温顺地敛去,继续着各自的姿态,仿佛他们只是不同画卷中的一部分。

范晖看直了眼。

“寻欢作乐的地方,只要开心,在哪儿不是玩呢?”一道拖着慵懒尾音的嗓音插了进来,带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周和光斜倚着墙壁,等到他们走来才直起身,笑着朝范晖伸出手,“范先生,久仰。”

白峥适时侧前半步,低声介绍:“这位是二少,周和光。”

范晖脚步停下,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周和光身上。他有张好相貌,丝缎衬衫领口大开着,衬得他肩宽腿长,一双桃花眼含着轻佻的笑,是标准的纨绔做派。

“周二少,”范晖伸手与他浅浅一握,“幸会。”

白峥没有一同落座,而是悄然后退半步。范晖和周和光相谈甚欢,显然比跟周列正相处更轻松些。

周和光笑道,“……玩两把?就当是给范先生接风了。”

范晖搂着怀里的古希腊风格混血美青年,明明年过四十的人,却分外意气风发,“好啊!好些天没碰,手都痒了。”

牌桌是早就准备好的,只要范晖肯踏入这个游戏,周和光自然有得是办法,让他一步步松开心防。

白峥功成,正准备身退,却听见范晖提高声音,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还没开始玩呢,白总怎么就要走了?”

周和光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