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过界
白峥凝视着云折那张满怀兴致的脸,平静地反问,“那又何如?”
你可以在我面前继续炫耀你的威势,但已经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云折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刚张开口,眉梢忽然一挑,抬手按在了耳廓上。
那里佩戴着一枚微型通讯器,便于他随时与手下联系。
通讯那头的人不知汇报了什么,云折脸上闪过一丝不甚真切的惋惜,摇了摇头:“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年龄也大了。”
他抬起眼,目光细细地描摹过白峥那张姣好的面容,唇边含着愉悦的笑,话却是对通讯里的人说的,“别扔,先留着。”
白峥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他打完电话。
“真奇怪,”云折放下手,似有所指地感叹,“落在我手上的很多奴隶都试过自我了断,只有你,一次也没有过。”
那点翻涌不绝的恨意被白峥层层收敛,一点点压回精美而温顺的躯壳,最后袒露人前的,只有那个漂亮得过分、也驯服得叫人怜惜的完美玩物。
“为什么要死?”白峥微笑着说,“我要好好活着。”
——该死的,是你们这些人。
云折太明白他的未尽之意了,丝毫不觉得冒犯,眼里的遗憾反而更过。
他太喜欢白峥了,没能彻底碾碎这根看似柔韧的脊骨,将会是他一生中的憾事。
他伸出手,指尖暧昧地指向白峥西裤之下某处隐约的轮廓。
“带着我留给你的东西,这样活下去吗?”云折含笑道。
白峥没有动,却在他的手戳碰自己之前,冷漠地开口,“别碰我。”
云折动作一顿,颇得趣味地,等待他的下文。
白峥侧头看向他,忽而也勾起唇角,冷淡地笑了,像天光撕破雾气,一线初开的锋利。
“你惹不起周列正。”
他直视着云折,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嘲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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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列正看着眼前的茶杯,毫无兴致地移开目光。
K泡茶的水平极烂,简直糟蹋茶叶。
门被推开,先传来的是一声鸟鸣。
金刚鹦鹉飞进来,精准地落在K的肩膀上,引得后者不适地微微耸肩。
“Y,你怎么才过来?”K说。
身姿妖娆的拍卖师姗姗来迟。他看见周列正,脸上笑意不变,姿态却是一低,毫不犹豫地屈膝行了标准的跪礼。
归根结底,他是周家出来的人,只算是调到兰台来工作,见到自家大少爷,该有的礼节半分不能少。
“请大少爷安。”
周列正淡淡说道,“你是我父亲的私奴,不需要这样行礼。”
云折只是一笑,“许久没服侍家主了,恐怕再过一段,连印都要收回去了,奴不敢失礼。”
他跪完就款款起身,站在了K的身后。
“和熟人叙旧,所以来迟了,大少爷不要介意。”云折笑道,把自己的鸟从浑身刺挠的K身上接走。
周列正知道他说的是谁。
拍卖师Y俯身,轻声通知K:“那条鱼死了。”
K闻言,只是有些淡淡地遗憾,“回头从今年这批人里,再挑好的来试试吧。”
他看向周列正,解释道,“那条人鱼是Y带过来的人,他的人都很耐用,在他们身上进行实验,成功率会高很多,可惜也没有撑太久。”
他叹道,“本来,我还想要拿出来,做这次拍卖会的开幕呢。”
“完美的作品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云折宽慰他。
K站起身,“抱歉,周先生,我得去收集下最后的数据,先失陪了。”
他匆匆离开,厅中就只剩下云折和周列正两个人。
“——要是哪天您觉得他不够听话了,可以送回到奴这里,奴教好了再给您送去。”云折柔声说道。
“他很好。”周列正简洁地回绝。
“是吗?”云折玩味地道,“大少爷,您身边只有他一人,到底是体恤他,不允许旁人动摇他的地位,还是,白峥至今不肯放权呢?”
周列正皱眉,锐利的眸光中是深深的冷意。
“奴都能看得出来,更别说主人了,”云折垂下头,语调婉转,似乎确实只是衷心的规劝,“明明整个周家都知道您未来必定由您继承家主之位,可主人却迟迟不肯明确您少主的名分,不就是因为他吗?”
他对白峥的倚重太过了,可以说,过界了。
家主的私奴并不只是一个专属于某人的身份,在周家而言,也寓意着地位。
近侍只是近身服侍的家奴,只有成为家主的私奴,才意味着得到了家主的信任,有资格触及权力核心。
选择私奴,同样也是家主平衡与驾驭依附周家的各方势力的一种手段。
历来周家家主,从未有哪位家主身边只留一位私奴。
周列正执意不肯接纳白峥之外的任何人,早已让周家的各方臣属心生不安。对向来讲究平衡与稳健的周家而言,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如果有人借题发挥,趁机煽风点火,甚至会被理解为下任家主继承人与臣属离心。
现任家主,周老爷子明确告诉过周列正,在你摒弃白峥,或者收下其他私奴之前,不会正式宣布他为少主。
周老爷子膝下有三子。这意味着,家主之位,并不一定会属于周列正。
这一切的悬而未决,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奴隶。
“这不是你能置喙的事。”周列正冷冷地说。
云折没有丝毫犹豫,跪下去抬手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如今只是周列正父亲身边一个不得宠、甚至被外派出去到兰台的私奴,大少爷当然有权力处置他的不敬。
但也不会太惩罚他,他毕竟是家主的私奴,大少爷对他惩罚如果超过了一定程度,按规矩云折就得告知家主,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
白峥就要在周家家主面前,再上一遍眼药。
接连几个耳光下去,云折舌尖不着痕迹地抵了抵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损人不利己,但云折唇角扬起,并不为给自己招来惩罚而沮丧,甚至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