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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家奴之道阻且长第46章 答案0%

第46章 答案

崔聿嘴唇嗫嚅着,很小心地抬眼观察了他一下,又很快地垂下视线。

周存远把他所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想:很好,现在连话也不肯说了。

气氛一点点冷下去,连前方开车的南橡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窒息——他默不作声地,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升上去了。

“你……”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周存远又感觉到了熟悉的窝火感。

他看到崔聿立刻闭上嘴,很遵循上下尊卑的,做出静候他吩咐的模样。

“你说。”他当即命令。

崔聿恭敬地回应他,“是。”

他向他道歉,“对不起,弄脏了主人的衣服。”

周存远的衣服确实有被崔聿的血蹭上,洁白的衣料上,暗红干涸的血迹有些显眼。

崔聿的态度诚恳至极,语气饱含内疚,是诚意十足的请罪语气。

周存远只觉得不可理喻,连崔聿轻浅的呼吸声此刻都显得刺耳。

“你觉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比起你手上的伤,我会更在意这件衣服脏没脏?”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想要质问出声,可是又不肯示弱般,偏不愿这样说出口,他缓了口气,顺着崔聿的话冷笑着问,“是,衣服脏了,然后呢?”

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聿身体一沉,就跪了下去。

他的怒火是如此的磅礴和突兀,以至于崔聿本能地选择了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应对方式——请罪。

如果上位者依旧不满,那就把姿态放得更低微,更谦卑。

“对不起,把自己牵扯到这种事里,还让主人涉险,是奴的过错。”崔聿俯下身,额头贴在车内柔软的地毯上。

他受伤的掌心摊开,刚包扎好的白色纱布被鲜血浸透,洇开一点刺目的红,深深扎在周存远眼里。

周存远嘲道,“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大概觉得他的语气实在落寞,崔聿抬起头。

他一身的狼狈,手上满是伤口,却还在对他的主人努力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甚至是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微笑,“谢谢主人,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奴今天就很难脱险了。”

周存远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你不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迟?”

他是如此的直接,似乎想要直接戳破那层心照不宣的网纱。

即便如此,崔聿还是柔和的、感恩的笑着,“您救了奴,奴心中只有感激。”

仿佛只要周存远最终出现了,伸出了手,那么之前所有独自承受的恐惧、绝望、屈辱,所有疼痛,都可以瞬间被抹去,变得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结局是好的,有人得到惩罚,有人得到拯救,崔聿只要为此感恩戴德好了,至于过程如何,他无权过问,也不应在意。

车停了。

医院门口,早有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和专用通道准备就绪。

周存远没等南橡绕过来开门,自己一把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径直下车。

南橡把崔聿扶起来,叹了口气,“崔先生,您得顺着主人来啊。”

他想听什么,你就说给他听呗,自己多少不也能好过一些?

崔聿抿紧唇,苦涩地笑了笑。

他好像,知道了周存远想要什么。

很多年前,那个更天真、更无畏的崔聿,或许曾毫无保留地给予过他。那时的他,曾为此满心雀跃。

可等到他尝够了苦头,挨遍了疼痛,他终于刻骨铭心地明白,上位者的一时兴起,是可以随时随意,毫无负担地收回的。

崔聿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其实处理得很快,处理起来却很快。医生仔细检查后,叮嘱按时换药、避免感染,便结束了诊疗。

周存远不见踪影,崔聿想要回家等他,南橡却摇摇头,说三少爷让人安排好了病房,这几天要他留在这里。

是周存远的命令,崔聿只能接受。

他的手机被裴昶拿走,迟迟没人送回来,也没有给他新的通讯工具,如今身边能说上话的,似乎只剩南橡。

“那些人?”南橡想了想,随口说道,“三少爷已经让人处理掉了。”

——处理掉。

崔聿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他知道,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裴昶和文成辉……”他犹豫着问。

“姓裴的小崽子被带走了,得留着他问裴家的罪呢——至于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啊,应该也在这所医院检查吧。”南橡说。

南橡像是没察觉崔聿的心事重重,又或许察觉了也无能为力,只能找些别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他兴致勃勃地分享起刚听到的消息:裴家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裴家并非周家的属族,周家不便直接出手。

裴家隶属于和周家交好的另一个世家,然而招惹的是周三少爷,它的主子可不会替他出头。

b市地头蛇又如何?在上层眼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卒子。若被主家厌弃,碾碎它,真的只需动动手指。

听说裴家的人已经反应过来,正上下打点,四处求饶。可惜,太迟了。

事到如今,并不是在伸张正义了,也已经无关对错,而是裴家触碰了绝不该碰的东西,即便周存远本人毫发无伤,裴家也要为对他的这份冒犯,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

房门被打开。

南橡立刻噤声,看清来人是谁后,他麻利地退下了。

崔聿旋即从病床上下来,俯身要跪下。

周存远却停在门边,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他弯下的脊背。

周存远忽然说,“对不起。”

崔聿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随即他温和地笑了笑,“我知道的,主人不必介怀。”

周存远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应。

崔聿是如此的体贴,一声不问缘由,直接给他留出了体面的空间,将他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闷回去。

可周存远偏要追问到底,“你知道什么?你能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崔聿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板,语气没有变化,“您不用道歉,主人是不会有错的。”

他被周存远一把攥住手臂,从地上扯起来。动作牵动了崔聿刚包扎好的手,伤口崩开,瞬间刺痛如绞。

周存远抓住他,牙关紧咬,字字像是从心口里挤压出来,“再多的委屈都能自己咽下去,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体贴?很懂事?”

他呼吸急促,嗓音沙哑,“你为什么不问我?!说话啊!”

崔聿仓皇地侧开头,他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周存远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知道裴家不安分,明明调来了足够的人手,但是你的身边却没有严密的布防,留了缺口,”周存远顿了顿,自嘲地笑了,“因为我一个愚蠢幼稚的念头,害得你受伤,所以,我要向你道歉。”

他松开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你不用回答我,也不用做什么,让我说完,或许过了今天……我也不会再提了。”

“你其实从来没相信过我说的话,你觉得我的话只是敷衍,我不会真的去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文成辉找你的时候,你第一个念头不是来找我,而是宁愿自己冒险。”他平静地说。

“就像七年前,你宁愿死在刑场,都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周存远转过身,声音很低,“好好休息吧,后面的事我会处理。”

而崔聿却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七年前?

那是他刚到刑场的日子,在那里,他度过了日复一日劳作、几乎磨灭所有生存希望的三年。

他从未收到过任何人的消息,他一度以为,自己早就被所有人抛弃。

难道……

那一瞬间,某种陌生的冲动骤然攥紧了崔聿的心脏,他想要开口,可是周存远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的手握住了门把。

崔聿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拉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他最终沉默下来。

寻求一个过期了的答案,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