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准备回家
崔聿始终惴惴不安。
他睁开眼,偷偷观察着熟睡的周存远。
——先前,他破天荒地朝他的主人提出请求。
这并非什么逾矩的要求,只是想去妹妹当年落水的地方,远远地看上一眼。
可周存远当时却蹙起了眉,没有立刻回答他。
崔聿不知道他心里经过了什么样的思想斗争,那一点难得的勇气在他的沉默中逐渐消磨,就在他即将放弃,准备跪下请罪时,周存远开了口。
他不忍见崔聿眸中的神采渐渐暗淡下去,终于松了口,“好。”
随即他又绷着脸,语气严肃地补上一句,“我要跟你一起去。”
定好的出发日期是今天,可是崔聿心中仍旧七上八下,做好了他随时反悔的准备。
这些年规律严苛的生活,早就把他的作息时间固定,生物钟会让他在早上五点钟准时睁开眼。
按规矩,他要收拾好自己,在主人门前跪着等候他醒来,可是……
自从被周存远半强迫地留在他的卧室后,每每醒来,崔聿都被周存远八爪鱼一样抱住,稍微一挣动,熟睡中的主人便会不悦地蹙眉,将他搂得更紧。
崔聿在“遵守规矩”和“安抚主人”之间犹豫了下,终究主人大于一切,他选择在周存远怀里睁眼到天亮。
只是今天,周存远的呼吸声很轻,似乎睡得分外沉。
崔聿不由心想,他睡得这么安稳……会不会是已经忘记了,今天还有安排呢?
他几乎想要摇醒周存远,问他是否还记得答应过自己……
崔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过他的轮廓,周存远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那张脸沉睡时面无表情,线条锐利而硬朗,和醒着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怔怔地看着周存远,恍然间发现,他们分开的那些年月,其实已经比相识的时间长了。
“在发什么呆?”有人淡淡说道。
周存远的声音将崔聿从思绪中拽回。崔聿愕然地看着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一派清明,完全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您……怎么醒得这么早……”崔聿偷看被他抓住,偏偏两个人挨得非常近,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崔聿一时语塞,口不择言,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周存远摸到手机给他看——六点钟。
“不是说好要回去?”周存远说,“不早了,阿聿。”
崔聿所有的不安和惶然,似乎都被他这简单寻常的一句话安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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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聿伤到了手,南橡这几天暂代他的职务,负责打理小院,顺便照看崔聿愈合中的伤口。
在南橡给他换药的时候,周存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崔聿缠着纱布的手上。
南橡正在收拾药箱,见到周存远进来,与崔聿一同跪下行礼。
周存远却看也没看南橡,径直伸手将崔聿拉了起来,问道:“手怎么样了?”
作为医师的南橡正想要回答,然而善于察言观色的本能阻止了他。见到周存远的视线自始至终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自己,南橡选择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他悄悄起身,连药箱都没拿,果断地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崔聿有些无措地站在周存远面前,忍着几分不自在,摊开那只受伤的手。
南橡医术确实很好,包扎得严密,崔聿甚至没感觉太多的痛楚。
“恢复得不错,”他低声说,“不影响平日活动。”
已经结痂了,只是日常行动时还是会痛。但这样细微的疼对于崔聿而言,完全在他能够的承受范围内。
比这更痛的伤口,他忍过太多了。
家奴是没有病假一说的,限制家奴的规矩多如牛毛,可是对家奴待遇的交代,只有寥寥一句“不得随意虐杀家奴”。
家奴的处境好坏,只在他侍奉的主人一念之间。下放到周家旁系时,崔聿也见过太多了。有些好心的主人会告诉主管,允许生病的家奴短暂休息,更多的只是让人丢给他们一板止痛药片,要他们继续劳作。
哪怕累死在侍奉主人时,也只是得一句“不中用”的评价,像扫走一片落叶般,随意地被清理掉。没有人会觉得不对,也没有人会为他们出头。
规矩只是说不许虐杀——低贱的奴隶自己扛不住死掉了,又怎能算到尊贵的主人头上呢?
崔聿见周存远没有出声,有些急切地补充道,“也不影响开车的。”
他是如此的想要证明自己,眼里尽是殷切的恳求。
周存远不想让家中知道他回去——他从安保系统调用了周家的力量,裴家的事自然瞒不下去,连周老爷子都给他打了视频电话关心。
眼见他毫发无损,才没有让小儿子立刻滚回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个时候,为了他的安全,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周存远只带一个崔聿就外出。
但崔聿和周存远,都心照不宣地不想让太多人涉足那片江岸,打扰那份应有的安宁。
周存远没有安排司机。
崔聿想要表达手伤已经恢复到了不影响开车的程度,周存远却皱起眉头。
即便路途顺畅,也需要几个小时车程。
“不需要你来开车,”周存远松开他的手,“我来。”
崔聿微微怔住,下意识就觉得不合适。
周存远立刻说道,“早去早回来,让你一个伤病号开,得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尽量让语气自然,“明天还有课呢。”
他们已经请了几天的假了。
崔聿迟疑地点点头。
周存远还想寻个由头把南橡支开,走到客厅时,却见南橡已经不在,只留了张便条就告退了。
不愧是二哥手底下的人,实在是很有眼力见儿。
周存远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袋子,崔聿做习惯了仆人,上前想要接过,却被他侧身拦下了,“不重,用不着你。”
崔聿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到袋口,顿时愣住了。
袋子中,是一叠叠的黄纸和几根香烛。
周存远见他已经看到了,手指抵住唇,掩饰性地咳嗽了声。
“祭拜亲人,不都要准备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