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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家奴之道阻且长第52章 放人0%

第52章 放人

在父兄身边耳濡目染了那么些年,周存远很清楚要怎么做。

大哥今天让他来,无疑是想让他面对他应承担的家族责任,亲口说出那些话。

周存远思索着,然而百里漆的耐心已然告罄。

他起身,毫无预兆地抬腿,一脚踹在跪伏于地的裴永德头上。

裴永德被踹得歪倒,又慌忙爬起,维持着跪姿,头垂得更低,连一声闷哼都不敢溢出。

百里漆却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他双手依旧插在皮衣口袋里,只是抬起脚,将那锃亮的靴子,慢条斯理地踩在了裴永德的太阳穴上,将他的脑袋当成一块踏脚石。

他微微俯身,满是嫌恶,“磨蹭什么?能不能快点?”

裴永德的脸被死死压在地毯上,扭曲变形,涕泗横流,“少主说的是。”

饶是如此谦卑,百里漆却仍不满意,眼中依旧只有一片冰冷的厌烦。

他甚至懒得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抬脚就踢,裴永德抱着头,整个人蜷起,被踹在腹部也忍着痛不敢喊出来。

几点温热的血珠,溅射在崔聿身边。

他在周存远脚边跪着,不敢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暴行,目光所及只有膝盖下的地毯,耳边听到的,则是令人牙酸的沉闷殴打声。

房间里的其他人,无论是徐渭还是周列正,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漠然姿态。

徐渭甚至还有闲心端着酒杯,倾身与周列正笑着低语,谈论的却是杯中酒液的口感。

周存远能够感觉到,脚边的崔聿脊背绷紧,甚至不自觉的,向着他的小腿边凑近了些。

他看着在百里漆脚下气息渐弱的裴永德,又抬眼看向大哥。周列正平静地回视他,没有丝毫要干涉的意思。

周存远无奈地开口,“漆哥,行了。”

再打下去,裴永德横死当场,那就真是一了百了了。

“教训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他们同属世家,多少打过一些交道,百里漆虽然讨厌周列正,但是对周存远态度还好。他哼了声,无趣地收回脚,重新靠回沙发上。

那双靴子尖上,还沾着血。

地上,裴永德像一滩烂泥般瘫着,他艰难地爬起来,沙哑地抬高声量,“你进来。”

他并非一个人来的,门边还有个捧着木盒的青年,一直守在外面,他的面容和裴昶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苍白,比起那个嚣张的少年,更沉静许多。

他跪在裴永德身边,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厚厚一摞文件与印章,恭敬地说道,“父亲愿意献上名下七成产业,求百里少主和周家少爷宽恕,给裴家一条活路。”

百里漆嘲道,“你们招惹的是周家。”

青年便朝着周存远和周列正的方向叩首,语气更为恳切,“求周家少爷原谅……”

倾尽大半家财,买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周存远叹了口气,用裴家大半根基,让恩怨到此为止,倒也符合世家间处理此类事件的做法,他没再看向大哥,微微点头。

“周家收下了。”

他的话音落地,裴家的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再次叩首,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多谢周家少爷!”

那个青年亦不忘转向百里漆,感恩道,“谢谢百里少主成全。”

如果不是百里家愿意出面跟周家调解,裴家恐怕连这破财赎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地上奄奄一息的裴永德,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挣扎着,嘶哑地说道:“等……等等……”

他抬起沾着血污的脸,浑浊的眼睛死死看向周存远,眼中闪过一瞬的犹豫,最终化为决绝,“我小儿子裴昶年纪还小,不懂事,我愿以长子裴容交换,请周少爷放他回来。”

裴永德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像推出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裴容——跪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听到父亲这样说,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又或许已经麻木。

“裴容随您几位处置,只求留裴昶一条生路!”他的父亲几近残忍地说。

用已经成年、更为有用的长子,去换那个惹下泼天大祸、骄纵成性的小儿子?

似乎看出来周存远的不解,徐渭朝他凑了凑,低声耳语,“裴容是裴家从外面抱来的养子。”

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去承受世家倾泻的怒火,换取亲生骨肉的安全。难怪如此果断,如此舍得。

父亲溺爱幼子,才招致今天的祸事。而被父亲毫不犹豫推出去顶罪的养子,却仍然面无表情,低眉顺眼。

大概在他进房间之前,就知道养父会怎么做了。

百里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个活人要送来,周存远微微皱眉。伤害崔聿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那些保镖被处理,裴昶也被好好收拾了一顿,只是——

事情刚发生时,还能按照简单冲突来处理,到了现在,要思考的方面就多了。

“周家不收。”说话的是周列正。

徐渭立刻笑着接口,对百里漆解释道,“百里少主,周家现在不对外采买、接收奴隶。”

百里漆玩味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周列正和周存远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难怪,这几年周家在兰台只出不进。”

裴永德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比方才挨打时更为惶恐。他看向身旁的裴容,嘴唇翕动,不知道说了什么,裴容沉默片刻,膝行到百里漆身前,深深俯下身,额头抵在地毯上,“请百里少主施恩,救救我家幼弟。”

百里漆笑了起来,用靴尖挑起他的脸。

裴永德未干的血污蹭在青年苍白的面颊上,触目惊心。

“舔干净了,我就考虑考虑。”百里漆说。

裴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探出细软的舌尖,认真地舔舐他鞋面上的血迹。

啧啧的细微水声飘在房间里,连跪在周存远脚边的崔聿,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我要了,小三,你怎么说?”百里漆看向周存远。

“当然要给漆哥面子了,”周存远笑了笑,“这就放人。”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裴家付出了惨重代价,几乎倾家荡产,还送出了一个儿子。周家的面子得到了维护,百里家彰显了权威。

可是……

崔聿想,裴昶欺辱的,明明是文成辉。那个家境贫寒、沉默寡言,只敢在绝望时咬人一口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然而,自始至终,有谁曾看向那个少年一眼?有谁曾因他遭受的苦难,道过一声歉?

没有。

裴家的惶恐、卑微、倾其所有的赔偿,对象是周家,是百里家,是为冒犯了贵人而赎罪。

文成辉所受的伤害,在世家博弈与利益交换的天平上,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起因,一颗被忽略的微尘。他的恐惧和眼泪,在权贵的规则里,不值一提。

百里漆带着人离开后,周存远立刻起身,拉着崔聿要撤。

“这就算处理完了吧,”周存远道,“那我先回去了。大哥,你自己吃饭吧,我不陪你了,明天还有课呢。”

他说着,脚下已朝着门口方向挪动,一刻不想多待。

周列正在他身后淡淡提醒,“下个星期的兰台夜宴,记得准时。”

周存远脚步一顿,尾音拖得很长,“知道了——”

崔聿垂着头,跟在他的主人身后,沉默地经过地毯上那片裴家留下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