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除疤

裴家的消失，在校园这片相对单纯的环境里，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或许b市不少与裴家有牵连的势力正因此风声鹤唳、寝食难安，但这些尚未真正踏入漩涡的半大孩子们，对此并无切身感知。

校长早就知道周存远身份不一般，能将裴家都摆平，更是不敢干涉他的举动。体育馆里发生的一切，被彻底压下去。在校长的示意下，文成辉和裴昶的班主任只是简单提了一句，说他们转到了别的学校。

与他们交好的学生大概会奇怪，为什么他们转学后就失去了所有联系，音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但少年人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新的事物分散，没有人会执着地追问下去。

崔聿甚至没再见到裴昶和文成辉。

裴昶被父亲用大哥裴容从周家和百里漆手中交换出来后，裴家便举家匆忙离开了b市。听说是在百里家的建议下，迁往了境内某个偏远的城镇。

几代人积蓄下来的基业，一朝之内，化为云烟。

前去处理文成辉后续事宜的南橡回来后，倒是提起来，说那孩子想再见周存远和崔聿一面，当面道谢。

周存远对文成辉本就印象模糊，随口道，“不用了，让他回去吧。”

周家对文成辉的安排相当妥善。

这个少年也算是因祸得福，更换了姓名，去往另一座城市的学校就读，家人也得到了安置与补偿。在文成辉大学毕业前，周家会持续提供一笔足够生活与学习的资金。

这点小钱对于周家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周存远的回答在南橡的意料之中，他随即送上了一张便签，上面是一串数字。

周存远疑惑地挑眉。

“这是他的手机号，”南橡解释，“小文同学说——想问问崔老师的手恢复得情况，要是以后能保持联系就更好了。”

崔聿微微一怔，没想到那个少年竟一直记挂着自己。

但是家族对家奴本来就限制繁多，按规矩来说，未经主人允许，他是不能擅自联系外人的。

那张纸被南橡举着，崔聿却不敢去接，只是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存远。

周存远心道这小孩真烦。

但是他没说出来，崔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里的请求已经很明显了。

转念一想，也是因为这烦人的小孩，崔聿近来才有了些变化——在他看来，更可爱了。

周存远点了头，“收着吧。”

崔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感激的笑，“谢谢主人。”

他上前一步，想要接过那张便签，可是却被周存远拉住了手腕。

崔聿不明所以，看他的目光中带着茫然。

“你的手，”周存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指尖却已自然地滑入他的掌心，握住了他拆去纱布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他修长的微凉手指，“恢复得怎么样了？”

被他这么握着，崔聿没法去拿那张纸。他僵在原地，不知道周存远为什么这么问。

明明每次换药的时候，他都有看到啊。

崔聿迟疑地道，“……下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缝上的线已经拆了，伤口不深，崔聿掌心里能看到数道浅色的痕迹，新生的皮肤格外敏感，周存远的指腹每一次蹭过，都带给崔聿过电般的触感。

有些刺疼，又有些发痒。

崔聿没听懂周存远的言外之意，南橡却懂了。

他很有礼貌地询问，“那，下奴先告退？”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周存远对他的容忍度提高了不少，随口吩咐道，“你先去外面候着。”

南橡笑容一僵，“是。”

他把那张纸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去门外等着了。

到了这种时候，崔聿已经明白过来，周存远想做什么了。

只是过去旁系的日子中，他通常是被吩咐在外等候的那个人。

两个小麻烦都送走了，周存远能重新回到悠闲的隐居生活，心情颇为愉悦闲适。

此刻斜阳正好，透过窗在崔聿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霞色，风静人安，一切都恰到好处。

周存远握住崔聿的手指，按在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那颗纽扣上。

崔聿的指尖微微颤抖，却顺从地靠近周存远，在他敞开的双膝间跪了下去。

他仰着头，一颗颗为周存远解开纽扣

“我算是……还不错的主人吧？”周存远揽着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带着慵懒的笑意。

崔聿在攀上的热潮中，莫名想起百里漆脚下的裴家父子。

和地毯上的那一小摊暗红的血。

周存远会为难他，会因各种缘由惩罚捉弄他，但比起那些动辄以虐待家奴取乐、视人命如无物的上位者们……似乎，确实可以称得上“很好”了。

“您对下奴很好。”崔聿温顺地回应他。

周存远亲吻他微微张开的唇，鼻音含着笑，“等到从兰台回来，重新给你上印吧。”

话音未落，他感受到崔聿猛地绷紧身体。

这让周存远也有些不好受，他微微挑眉，拍了拍崔聿清瘦柔韧的后腰，“放松。”

男人在他怀里喘息着，神思混乱，想要按照他的命令，尽量放松身体，可是又抑制不住地抖，反而绷得更紧。

被绑在木架上，被烙铁靠近……

皮肉烧焦的气味……

反复被切割，边沿卷起的，泛白的皮肉。

周存远温柔地在他耳边低语，“还在原来的位置，怎么样？”

崔聿语无伦次，小声说道，“可、可上面有……疤痕。”

反复烙印同一个位置，对他而言，实在是残酷了。

周存远并未在意他话里的意思，“现在医美手段很好用。”

他的指腹蹭过崔聿胸口上破碎的青鸟，一点点摩挲他崎岖不平的丑陋伤痕，“先做个除疤手术，让皮肤平整些。”

他理所应当地问，“怎么不说话，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崔聿眼里含着水汽。

上印，其实意味着周存远公开承认了他自己私奴的身份，崔聿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派遣到旁系的普通奴隶，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周家主宅。

兜兜转转，他回到原点。

他怕引得周存远不快，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可是因为含着泪，让笑容也变得苦涩，“谢、谢谢主……”

他重重地喘息了声，几乎说不出话。

周存远没看见他那个难看的笑，只是深深地抱住了他。

“做过除疤手术，新生的皮肤再烙印应该会比原先疼，”周存远的声音带着情欲余韵的低哑，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我会设计一个小一点的图案。”

他想起了什么，捏住崔聿的下颌，看着他汗湿的冷白脸颊。

“阿聿，这次不需要绑着你了吧？”

崔聿那双湿漉漉的黑眸，沉默地看着他，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