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兰台名册

范晖有着财政大臣撑腰，混的是风生水起，只是这些天接连被a市的世家宴请，范晖也应付得累了，有些意兴阑珊。

他独自待在休息室，揉了揉眉心，对刚进来的人随意摆手：“放那儿吧，明日再看。”

“范先生，”来人嗓音低柔悦耳，“这是下周兰台拍卖会的详细名录。您是贵客，若有任何中意的物件儿，不妨提前告知，可以为您预留哦。”

范晖放下手，挑眉看过去。

云折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双手将册子捧了过去。

范晖闻言来了兴致，笑道，“哦？那我倒要瞧瞧，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隐约知道兰台是买卖奴隶的场所，做好了打开名册就能见到各色娇媚美人的准备，随手翻了几页后，却有些意外。

名册内页装帧精美，每件“货品”都配上了照片，还有一些，能够佐证“货品”价值和能力的东西。

范晖的手指顿住，停留那一页的拍卖品，是一个中年人，除了常规的身高、体重、血型等基础信息外，资料里竟列明了他的职业——顶级咖啡师，并罗列了他曾经获得的，数个国际顶尖的咖啡师大赛的奖项。

范晖记得这个名字。

他曾在某本高端生活杂志上见过对他的专访，业界盛赞其低调专注，甚至不涉任何社交网络，是真正沉心技艺的大师。

这样的人……竟会是某个家族豢养的家奴？

云折柔和地介绍，“这位是宋家选送来的家奴，在琢磨咖啡上有些天赋，伺候起居很不错，如果您平时注重生活品质，可以留心注意下。”

范晖愕然道，“世家还会这样培养家奴？”

“为什么不会呢？”云折唇角勾起，似笑非笑，“莫非范先生以为，世家耗费资源，只为养些服侍左右、讨人欢心的小宠物么？”

范晖久在帝都，与这些盘踞地方、树大根深的世家打交道不多，确实不怎么了解其中门道。

“一般来说，会在家奴年幼时观察他们的资质，如果确有潜力，主家是允许甚至资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外出求学深造的。等到他学成择业时候，主家也会提供相应助力，让他能在特定领域有所建树。”云折说。

范晖先前确实存了刻板印象，以为世家所养不过仆役玩物之流，此刻不禁啧啧称奇：“还能如此……这么说，只有那些学无所成的，才会被安排去伺候人？”

云折想起某道身影，莞然笑道，“也不一定哦。”

他的话中似有深意，只是范晖没能理解，“归根结底，家奴的本分仍是侍奉主人。就算再有天分和能耐，主人想要人伺候了，还是一句话的事儿。家奴的前程再锦绣，也不及将主人伺候妥当来得紧要。”

“已经培养到了这种程度，为什么还要送去拍卖？”范晖不解。

云折玩味道，“原因可就多了。主人用腻了；有别家看上，通过兰台当众过道手；又或者……主人家一时周转不灵，需要拿些物品换点现钱。”

他语调轻软，“好比家里缺钱，先把跑车名包拿出来典当钱一样。多正常啊。”

范晖听得心头微凛，继续翻阅那名册。他特意留意职业一栏，果然又见到“建筑师”、“数据分析师”、“音乐家”等字眼，有的甚至还标注了学历。

被兰台放在重要拍品一页的，还有两个容貌非常俊秀的男生。

范晖认出，这是娱乐圈近期风头正劲、炙手可热的一对偶像组合。这两位的“用途”，便不言而喻了。

范晖心想，他们能被兰台放在名册显眼的位置，可见，比起才能，人终究还是更愿意为享乐一掷千金。

他的思绪忽然一断，莫名的寒意沿着脊髓爬上心头，他呼吸滞住，因为自己那个灵光一现的猜想，而惊出满身的冷汗。

世家传承久远，动辄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底蕴。

虽然王室明令禁止世家同姓子弟参政任职，可他们培养的这些家奴……却不受此限。

世家蓄奴的名录从不公开，倘若他们真有意识、有系统地在各行各业培植这样的“人才”……

那是否意味着，世家的触角，早已通过这些影子，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了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

云折俯身到他耳边，含着笑发问，“范先生，看了这许久……有您喜欢的奴么？”

范晖一震，猛地推开他。

云折身量本就纤细，被这一推，竟如弱柳扶风般顺势跌坐在了地毯上。

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仰起那张浓妆冶艳的脸，对着惊魂未定的范晖，婉转一笑

“你——你是哪家的？”范晖下意识问。

云折抬手，最上方那颗紧扣的盘扣。

他苍白瘦削的脖颈侧处，有一个古意盎然的刺青。

周。

云折将刺青展示给范晖，低眉顺眼地回答，“我是周家的家奴。”

周家。

——为人奴仆，身不由己，请您见谅。

范晖转瞬间就想起另一个人，鼻尖似乎还能够嗅到，他靠近时，那股清淡而清冽的气息。

范晖心中霎时雪亮。

周家，或者说，这些隐秘庞大的世家们，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递出看不见的手，向他示好。

分享秘密，本来也是保守秘密的方式之一。

然而，对范晖而言，这未必是件坏事。

甚至，对他身后所代表的那位大人物来说，也是一种好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