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星火
仿佛被一种无形沉重的雾笼罩,压得人呼吸不畅,只觉烦躁不安。
“他们养在外面,心是有些野了,可姓范的硬把人要下来,手底下没个轻重,玩脱了出了事,要我们担责算什么?”宋家的人压着火气扯了扯领口,十分不悦。
“没调教好还送上来卖,这不是该你倒霉吗。”百里漆道。
身旁一个穿着丝质衬衫,眼底虚青的男人侧头和他戏谑地笑,“早知道姓范的手这么黑,我前儿就该先把人弄来玩玩,真是可惜了。”
“弟弟不是还活着?”
“并蒂莲双飞才有意思,剩一个就不是那个兴味了,”他摇摇头惋惜道,又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男人,“宋川,你把他送给范晖消气得了。”
宋川显然不情愿,“原少说得轻巧,我们培养他们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就在兰台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我家的损失怎么算?”
“你家?”百里漆看他一眼,笑了声,“你家现在还剩什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人都笑了起来。
宋川脸色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底气再辩驳,只能闭上嘴巴。
K在其中和稀泥,“范先生的背景,大家都清楚。事情既然出在咱们兰台的地界,怨天尤人没用。说到底,还是人没调教好,出了岔子,但夜宴还是要继续的,空缺下来的位置我从兰台调人来补上,务必让贵客们尽兴。”
百里漆抽出支烟,侧头让人为他点上,“现场处理干净了么?”
“监控和痕迹正在处理,还活着的文和已经关起来了,文若的尸体怎么办?”
K虽是兰台明面上的主人,但在座诸位世家代表才是真正的掌权人。他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听各位的。”
宋川眼见要落在口袋里的好大一笔钱没了,自觉吃了大亏,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一个死人,难不成还供起来?老规矩,拖出去烧了!”
百里漆看向一直没怎么吭声,只懒散靠着椅背的周存远。“小三,”他开口,语气随意,“你呢?”
周存远心不在焉地走神,像个被抽查回答问题的学生,敷衍道,“不用问我意见了,漆哥你们定吧。”
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倒也寻常。
本来就是件小事嘛。
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K朝身后点了点头,立刻有人躬身退了出去,去处理那具已无价值的躯壳。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慢悠悠提了一句,“对了,文和文若……外面那些小粉丝,数量好像还不少。人就这么消失了,得有个说法吧?”
刚才惋惜没能先玩玩的原少嗤笑一声,“出国深造,突发隐疾,雪藏……随便编个理由就是了。时间长了,谁还会记得他们吗?”
话题便就此揭过,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他们转而议论起如何安抚打碎杯子的人。
周存远听着耳边嗡嗡的议论,只觉得烦闷。
周列正此时终于有了动静,给他打来了电话。
周存远拿着手机起身,对看过来的百里漆晃了晃屏幕,示意自己出去接。
“大哥——”
他刚喊了一声,周列正立刻打断了他,“你现在回去,不要再留在兰台。”
周存远听他语气严肃,想起那些人轻描淡写的态度,低声问道,“这事很严重吗?”
周列正淡淡反问,“你想管?”
这是什么意思?
周存远警觉起来。
又想给他练手?裴家的事已经给他添不少麻烦了。
“没有,绝对没有,”周存远立刻澄清,“我就是随口一问。对了,明珺姐还在里面呢——”
周列正道,“我安排了人送她离开。”
周存远没忍住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还是多问了一句,“我看他们没怎么当回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周列正一声几乎像是他错觉的冷笑。
电话随即挂断了。
大哥生气了?这是在生什么气?
周存远怔了下,他直觉周列正的怒意不是冲他来的。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存远看到刚才奉命出去处理尸体的人急匆匆回来,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的周存远,便大力推开了门。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周存远眉头皱起,大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旋转的红蓝灯光正由远及近,兰台夜宴这次场地的楼下,赫然有警车靠近,
警察?
可是,未免也来得太快了。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周列正那声冷笑的含义,也明白了他为什么急着让自己离开。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
有人想把事情闹大,而且,有备而来。
周存远在“留下来尽周家少爷责任处理烂摊子”,和“带崔聿回家睡觉”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不到一秒,朝与会议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天塌下来有老大顶着。
世家手上沾的血多了,地方警察能掀起多大风浪?多半很快就会被安抚下去。
离开前,他听见房间里传来那人惊慌的声音:“有人把监控传到了网上,文若的死讯被传开了!”
周存远脚步微微一顿,走得更快了。
··
崔聿似乎被这样的阵势吓到了,手指凉得像冰。
“主人……”崔聿忽然低声说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周存远握住他的手,总觉得好像怎么也暖不热,“走个过场罢了,以前他们也没少遮掩。”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又一辆拉着警笛的巡逻车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红蓝光闪烁着融入夜色,看方向,似乎仍是朝着兰台那边。
他心中有些起疑。
回去之后,还是得找机会问问大哥内情。毕竟事情发生时他人在场,万一,老爷子又归到他身上,把他骂一顿就倒霉了。
他手里摩挲着崔聿的手指,心里想着别的事,没有注意到崔聿的唇失去血色,开口时,唇瓣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很有名气的明星啊,能……能遮掩得住吗?”
周存远没有回头,语气里,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
“不都是一样的吗?”
崔聿没有再说话。
都是一样的。
文若文和,也不过是精致些的玩物。命如草芥,身似浮萍。
他们身为家奴,命都是一样的贱。
··
然而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却偏离了许多人的预料。
明星文若惨死的监控画面,足够猎奇和夺眼球,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点燃了整个网络。
死的人真的是文若吗?
不是他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出面辟谣?
而凶手是谁?
整件事发展得太快,即便有意压制,也没有得到彻底遏制。
更令人意外的是警方的态度。
兰台当然不会交出尸体,但警方不再是以往那种在相关世家时的退缩回避,而是表现出了某种异乎寻常的强硬。
这样的异常,只有一种解释。
K忙得焦头烂额,在心里把范晖骂了不知道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