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赵素言死在了十一岁那年
“小言，停下，你不能开这么快。”赵惊尘大声喊着，试图把赵素言劝住。
可赵素言却大笑着，笑着笑着又哭。“来不及了，等他检测报告出来了，他不会放过我的，我这次没成功，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赵惊尘伸手就要抢夺方向盘，可是这样更危险，他伸出去的手就只能这样悬在半空。
“呵呵，哈哈哈哈哈......”赵素言的眼泪更凶了。
“你知道吗，陶琳那蠢女人，是我先找上她的，那天我也是故意引你去的，我知道那个蠢女人杀不了苏尪，可她答应我会让那些人废你一条腿。”
“为什么。”赵惊尘的脑袋嗡地一声，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
“为什么？我哮喘，你断腿，这不是很公平吗？我过得不好你又凭什么健全，凭什么呀，凭什么！！！”赵素言激动到身子都在晃，他一晃，车身也跟着晃动，几次险些撞到路边的栏杆。
“你恨我？你从小时候就恨上我了是吗，可你知道吗，我宁愿当初掉下去的是我。”赵惊尘的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涌上来。
“哥，你说的真好听啊，兄友弟恭说的就是我们了吧？”赵素言的声音依旧很冷，像是来自地狱里的恶鬼，不带一点人类的温度。
“你这是要去哪？”赵惊尘恍然觉得这路线不对，太不对了，这是......
“属于我们的老地方啊，熟悉吗。”
这是当初他们两个一起被绑架的那座山，山下有一个很大的湖，当时赵素言就是和那个男人一起摔进了湖里，才会得了哮喘，成了病秧子。
“哥，陪我死吧，我活得好累，我活不下去了，你陪我死，好不好。”赵素言语气十分激动，脸上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癫狂，与绝望。
“你先停下，有事我们好好说， 你要干什么我答应你。”赵惊尘看着快速倒退的树木，只觉得眼晕，就这么个不要命的开法，方向盘偏离一点他们两个就得直接冲出悬崖。
“我要什么？我只想要个健康的身体去过我自己的人生。”赵素言还在笑着，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手背暴起青筋。
“哥，你欠我一条命，我要你还我！”车子开到那个熟悉的悬崖，赵素言连一秒都没有犹豫，转速表疯狂地爆了，发动机的轰鸣响彻整片山脉。
“你疯了！”赵惊尘眼看车子就要冲下悬崖，再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赶忙伸手去夺方向盘。
“小言！！”
让赵惊尘再次被震惊的，是赵素言竟在最后一刻像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一样打开车门把赵惊尘踹了下去。
赵惊尘半截身子悬在那里，双手死死抓住路边护栏，赵素言则连人带车冲破护栏跌入悬崖，人和车一块坠了湖。
而赵惊尘大脑完全空白，耳边响起嗡鸣声，身体完全是凭借本能爬了上去，他只听见了赵素言临掉下去带着恨意吼的一句。
“我居然舍不得你死，我他妈的从十一岁到现在都舍不得你死！”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几乎是发生在一瞬间，车子掉下去的太快，赵惊尘自然也没听见赵素言轻声呢喃的那句：“哥，我好像不后悔救你。”
“可我，好痛......”
赵素言自从绑架事件后最怕的就是水，可最后，他竟还是把命丢在了水里，车子坠入湖水的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水涌进来，灌进赵素言的耳朵、鼻子、嘴巴。
他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他的鼻子无法呼吸，他的嘴没办法说话。
就像，十一岁那年为了救哥哥的那次经历到的一样。
只是这次他好像没那么幸运，他上不去了。
不过，也好。
赵素言在水底笑了，这笑容发自内心，带着一点轻松，和早该如此的样子。
这些年他活得其实好累好累，他们兄弟感情好，他也希望哥哥过得好，可哥哥真的过得好了，他又嫉妒，嫉妒使他忘了，他哥对他有多好，好到让他那么小就能把命豁出去。
嫉妒让他开始怨恨，他怨恨为什么自己不再健康，而哥哥依旧拥有健康的身体，拥有自由。
可是。
没办法，就算重来一百次，他也还是要救哥哥啊。
那个活泼开朗，聪明勇敢的赵素言，终究还是死在了十一岁那年。
“小言！！！”
赵惊尘双手把着悬崖，跪坐下来，痛哭声响彻整个山谷，在他晕倒之前，他听见了车声，还有苏尪喊他名字的声音，只是他没力气回应了。
赵惊尘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剧痛无比，最疼的是额头，头上还很重，是被包扎的很紧绷的绷带。
苏尪见赵惊尘醒了，从窗边走过来微微俯身，看着他。“我去叫医生。”
可他刚一转身，就被赵惊尘抓住了胳膊，力道很大，像是很没有安全感。“小言呢。”
“他的腰被扎穿了，半截身子血肉模糊，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苏尪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赵惊尘，怕他会接受不了。
可赵惊尘躺在那里，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崩溃痛哭，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落在枕头上，打湿一小片。
赵惊尘的眉紧紧皱着，赵素言腰被扎穿了，是因为在冲下去之前弯腰推开了副驾驶的门，把他踹了出去。
赵惊尘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落着，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糊涂。”
哭着哭着，就控制不住地抽泣，他苦笑着，眼泪又落下来了一串。“他说他嫉妒我的人生，可他不知道，他才是让人羡慕的那个，他从小就听话懂事，人又机灵，父亲喜欢他，老师喜欢他，就连我的朋友在见过他之后也会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朋友，我......没他聪明，我......”
赵惊尘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哽咽，说不下去了。
苏尪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抱住他，他没说话，只是在用行动告诉赵惊尘。
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