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赵惊尘,下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赵惊尘才终于止住哭声,被苏尪扶着坐在床上,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我想去看看他。”
“还在停尸房,我带你去。”苏尪扶着他下地,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来人怒气冲冲,速度快的甚至都没看清人是怎么走到跟前的,一巴掌就落在了赵惊尘脸上。
苏尪当即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他想替赵惊尘还手,却被赵惊尘拉住了袖子。
“爸。”
赵父被苏尪捏得疼到龇牙咧嘴,还不忘了破口大骂:“我不是你爸,你还是人吗,好好的带着弟弟出去,回来就变成一具尸体了,死得怎么不是......”
“季臣!”
他话没说完,季臣就听见苏尪的呼叫破门而入,捂着赵父的嘴把他拉了出去。
“别听他胡说。”苏尪侧头一看,赵惊尘的脸色已经接近惨白了,他慢慢伸出手,搂住了赵惊尘的肩膀,试图分给他一点体温。
两个人来到了停尸房,这里的灯是白的,白到有些发蓝,每一寸空气都是压抑的。
房间不算大,四四方方没有窗户,墙上是一排金属柜子,方正的,像是没有把手的抽屉,柜门是不锈钢的,被擦的很亮,能照出人影,赵惊尘就站在那里,看着金属柜子门上映出的自己的人影。
这里面装的,就是赵素言,他的弟弟。
金属滑轨的声音很轻,却压得赵惊尘喘不过气来,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那声音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看见了赵素言,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还有几缕歪歪地搭在眉骨上,脸很白,有一点肿,嘴唇青紫。
嘴角有弧度,像是在笑。
赵惊尘没有眼泪了,脸上有些呆滞,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赵素言的头,可又在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缩了回来。
他好凉,比冰更冷。
第二天早上的葬礼是在赵家办的,赵素言火化后,要入赵家祖坟。
赵家的祖坟就在苏家祖坟附近,他们要世世代代守着苏家。
白色绢布,黑色的字,赵惊尘第一次知道原来挽联是这么难看的东西,难看到他光是扫上一眼心里就堵得慌。
赵父已经哭到昏厥被送去医院了,他们的妈妈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得病去世了,所以今天赵素言的葬礼上,只有他一个人。
赵惊尘作为家属,站在最中央,对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一一还礼鞠躬。
他全程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很安静地站在那里,机械地做着反应。
谢立新来了,他随着队伍走到最中央,放下一朵菊花,在心里默念着。
死者为大,我不该背后说你坏话,对不起。
赵惊尘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葬礼结束,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这一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被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又看着那个盒子与土地融为一体。
但是说实话,赵惊尘白天的时候并没觉得有多么的难过。
亲人去世的疼痛是后发力的,是在看见一个什么对方喜欢吃的东西,是在突然有话想和他说,是在什么时候突然对着空气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才猛然想起。
他不在了。
赵父在住院,他去看了,可是赵父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他不清楚来龙去脉,在他看来就是赵惊尘害死了亲弟弟。
赵惊尘从医院走出去的时候,门口站了一个人,看见他出来,掐灭了还剩半支的烟。
“过来。”
赵惊尘朝着他走过去,苏尪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脸颊上。“没吃饭?”
赵惊尘摇摇头。
苏尪把他揽在怀里,摸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想吃什么,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不太饿。”
“那陪我吃。”
苏尪最后还是把他带到了附近的餐厅,强制着让他吃了一点东西,回到家里,赵惊尘依旧睡在那块地毯上,蜷缩着身子,背对着苏尪。
在关灯之前,苏尪轻声说了一句:“上来。”
赵惊尘的睫毛轻轻动了动,过了很久,才上床,这床很大,他躺在最边上的位置,还那么安静,关了灯,苏尪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苏尪很轻地叹息一声,往边上挪了一点,从身后把他搂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瓷娃娃那样小心。
苏尪的一只手掌贴在赵惊尘的小腹,拇指轻轻扫着,像是在安抚。“难受就哭出来,不笑话你。”
过了一会赵惊尘才开口:“可我真的不想哭。”
“好,那就不哭。”苏尪用手臂环着赵惊尘的肩膀,用力地把他搂在怀中。
“那睡觉吧,如果睡不着,我和你聊天。”
“嗯。”
简短的对话过后,换来了长久的沉默,接下来的几天,赵惊尘的话都不算太多,沉默寡言的,饭吃的也少。
苏尪在公司,每次忙完了打开监控的时候赵惊尘都是在各个角落发呆,连佣人从他身边过他都没反应,头也不抬。
季臣敲门进来,拿着一份文件。“二哥,这前几天的检测报告......”
“销毁吧。”
“行。”季臣走了进来。“二哥,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你说。”苏尪抬起头。
“前几天,也就是咱们去擎安寺的那天,你们走后我看见了一个戴墨镜的人,他戴着帽子,但是我看见他有头发,肯定不是和尚,穿得很干净,是高奢品牌,不像是进去干活的工人,我在那带着人把和尚围了等你,他一看见我就跑,我亲自去追的,没追上。”
季臣在他办公桌前坐下。“我还调了监控,都不知道他从哪跑出去的,寺里的和尚我都盘问过了,都说没人见过,我觉得这事挺蹊跷的,像见鬼了。”
苏尪思索了片刻。“仔细查查,别是苏擎留下的什么隐患。”
“行,二哥放心。”
夜里,苏尪回了家,却没看见赵惊尘的人影,他问了贺菁,贺菁说他刚才还看见了赵惊尘在客厅坐着。
最后查了监控,才看见他人在后院池塘边,这池塘不小,水也深,赵惊尘就站在最边上离水很近的位置,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
苏尪小跑着过去。“赵惊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