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13
此刻,挨了打的苏胭,哭骂了一阵后,忽然就没了动静,趴在他腿上一动不动。
只有小小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压抑的啜泣声闷闷地传来。
萧谛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再闹。
他皱着眉,将她从腿上翻转过来,抱坐在自己臂弯里,像抱一个大型娃娃。
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顿时映入眼帘。
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缕一缕的,鼻尖通红,嘴巴瘪着,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小珍珠。
一颗接一颗,滚过她细腻的脸颊,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哭得无声无息,却比刚才的嚎啕更让人觉得心里发紧。
萧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惯有的冰冷和戾气,在面对这张糊满泪水、写满委屈和控诉的小脸时,竟有些维持不住,显出几分僵硬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安慰?
他萧谛这辈子就没干过这种事。
只是抿紧了唇,线条冷硬的下颌绷得紧紧的,抱着她的手臂也微微发僵。
苏胭被他抱着,却把脸用力地扭向一边,死活不肯看他。
小小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萧谛看着她这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再看看她红肿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尖,心里那股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混杂着一点点后悔。
他腾出一只手,试图去擦她脸上的泪。
指尖刚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苏胭把脸扭得更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肩膀缩了缩。
萧谛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的总管高顺,眼观鼻鼻观心,可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陛下那副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样子,高顺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递块干净帕子,或者说两句圆场的话,当个和事佬——
毕竟,让陛下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啊。
可他脚尖刚动了动,手臂才抬起来一点点,脑子里就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去。
没看见陛下那脸色吗?
虽然没发火,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
这会儿凑上去,万一陛下觉得丢了面子,把对小公主那点没撒完的邪火转到他头上……
高顺立刻把抬了一半的手臂又按了回去,腰弯得更低,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显眼的背景板。
而萧谛,在短暂的僵持后,收回手,紧紧抿着唇,脸色越发冷硬,但抱着苏胭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像是怕她掉下去。
抱着她,转身径直朝着寝殿正殿的朱红大门走去。
雪球早在萧谛抱起苏胭时就站了起来。
它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冰蓝色的眼睛瞥了一眼萧谛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垂首肃立的宫人,然后迈着优雅而无声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眼看陛下的身影即将没入殿内,一个小太监凑到高顺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谄媚和忐忑的笑,小声请示:“师父,咱们……要不要跟着进去伺候着?万一里头……”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陛下和那小公主在里头又闹起来?
高顺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用拂尘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那小太监的帽檐。
“跟着去?你是嫌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长得太牢靠了?”
“没看见陛下那脸色?这会儿跟进去,等会儿陛下要是对公主发作不了,拿你脑袋砍了助助兴,你看可好?”
小太监被敲得一缩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摆手:“别别别!师父,徒弟知错了!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啊!”
“知道就好。”高顺甩了甩拂尘,恢复了总管太监的威严,环视了一圈院子里还杵着的、不知所措的宫人和侍卫,扬声吩咐:
“都还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你们两个,”他点了两个看起来最机灵也最稳重的小太监,“去殿门口廊下候着,仔细听着里头动静。主子有什么吩咐,立刻来报,手脚都给我麻利着点!”
“其他人,赶紧把这院子给咱家收拾利索了。火灭了,东西归置好,血迹污渍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手脚都放轻些,别弄出动静,惊扰了圣驾,仔细你们的皮!”
随着高顺一连串的命令下去,院子里刚刚那诡异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宫人们如蒙大赦,立刻动了起来,各司其职,动作迅速又轻悄。
抬水冲洗地面的,收拾残局整理器具的,点熏香的。
有条不紊,效率极高。
很快,庭院里就只剩下清理的细微水声和物件移动的轻响。
高顺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又看看那只趴在殿门外,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机警竖着的雪豹,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这往后的日子啊,怕是消停不了了。
苦了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这心啊,怕是得一直这么提着喽。
寝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银烛爆芯的细微噼啪声。
萧谛抱着哭得抽抽搭搭的苏胭,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
他坐姿依旧带着帝王惯有的放松与掌控感,手臂却稳稳地环着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苏胭则把小脸死死别向一边,肩膀一耸一耸,金豆豆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很快就在他胸前墨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越想越委屈。
那么多个世界,他哪次不是把她捧在手心?
今天倒好,肉被抢了,人还被打屁股了。
她哭了一会儿,悄悄竖起耳朵。
结果……
身后抱着她的人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慌了一会儿,如今是稳如泰山,呼吸平稳。
除了手臂传来的温热和禁锢感,半点声息都没有。
苏胭偷偷地把小脸往回扭了一点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透过那点模糊的水光,用眼角余光去瞥——
这一瞥,差点没把她气岔气。
只见萧谛哪有一点反省或心疼的样子?
他正微微低着头,俊美的脸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凤眸半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哭。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受了委屈正在伤心的人。
倒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