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15
萧谛看着她那副明明委屈又强撑傲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这时,一直侍立在不远处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总管高顺,见时机差不多了,才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陛下,您看……您今日也劳累了,是否也去内间歇歇,梳洗一番?奴才已让人在您的汤池备好了热水,熏了您惯用的松柏香。”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风飞快地扫过萧谛胸前那片墨色衣料。
那里颜色明显深了几块,洇开一片,正是刚才小公主趴着哭时留下的泪痕和……嗯,疑似鼻涕的痕迹。
还有袖口处,似乎也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湿痕。
看那位置,八成是小公主“不小心”蹭上去的报复。
萧谛顺着高顺的目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狼藉,又抬起手臂,看了看袖口那点湿润。
他当然记得,刚才那小姑娘趴在他怀里哭得差不多了,趁他不注意擤了下鼻子,又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别开脸生闷气的小动作。
以为他没看见?
幼稚。
萧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那弧度很淡,却冲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戾。
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出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高顺的安排。
高顺心头一松,连忙躬身引路:“陛下这边请。”
他一边引着萧谛往内间浴池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待到萧谛的身影没入内间那扇雕刻着螭龙纹的厚重木门后,高顺停下脚步,并未立刻退下,而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打扰到里面,又能让萧谛听清:
“陛下,奴才多嘴请示一句,公主殿下洗漱完毕之后,是……安排回听涛阁歇息,还是……?”
他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这深更半夜的,小公主在您寝殿洗漱完了,总得有个去处吧?
是送回那偏僻的虎景房听涛阁,还是……另有安排?
内间里,水声轻微。
片刻,萧谛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天气渐寒,朕近来总觉得榻上冷清。”
“正好,缺个暖床的。”
高顺:“!!!”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饶是他在这深宫沉浮数十年,自诩见惯了风浪,此刻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暖、暖床的?
陛下这意思是……要让那位枂国小公主,今晚就、就宿在龙榻之上?
这……这这这!
高顺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都涨红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条宫规祖制、礼仪章程,还有前朝那帮老古板御史们可能喷出的唾沫星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想提醒,想劝谏,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陛下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性子,尤其是今日对那位小公主种种破例甚至堪称纵容的态度……所有的话又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最终,他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气音,干涩地应道:“……奴才,明白了。”
他明白了,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陛下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高顺浑浑噩噩地退到外间,感觉脚下像踩了棉花。
他看了一眼屏风后依旧水声淅沥的洗漱隔间,又看了一眼内间紧闭的房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主子啊主子!
我的活祖宗!
您这……您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也太急了点?
那位小公主,满打满算,今天才刚进宫。
面圣第一天。
连个正式的册封礼都没有,名分未定,甚至……甚至还没及笄呢!
这、这于礼不合啊!
传出去,前朝那些言官的折子还不得把御书房给淹了?
再者说了,这程序……它不对啊!
按规矩,即便是陛下临幸,也该先记档,安排宫殿,赐下封号位份,然后才是侍寝。
哪有这样……直接在陛下寝殿洗漱,然后就、就暖床的?
这跟民间那些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有什么区别?
……呸呸呸,他怎么能这么想公主。
而内间浴池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萧谛俊美的轮廓。
他靠在池边,闭着眼,似乎对外间高顺那翻江倒海般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暖床的?
他想起那个哭起来惊天动地、笑起来没心没肺、烤起肉来一脸专注、生起气来鼓成包子脸的小东西。
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再次浮现。
或许吧。
这深宫长夜,是有点冷。
有个鲜活温暖的小东西在身边,无聊的时候逗弄下,也不错。
高顺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万遍,可那乱糟糟的念头就是止不住。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看着几个候在外间耳朵竖得老高的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瞒是肯定瞒不住的,今晚龙极殿的动静,明天一早就能传遍皇宫每个角落。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场面圆过去,把影响降到最低。
得赶紧让人去尚寝局打个招呼,把记档的程序“补”上,哪怕先记个模糊的。
公主的份例用度立刻按照……按照什么规格来?
贵人?嫔?
这得陛下示下啊!
还有明日要穿的衣裳、头面,也得连夜准备,总不能让人穿着寝衣或者昨天的旧衣出来吧?
听涛阁那边也得派人去,把公主的随身物品收拾一些过来,还有她带来的那些嚒嚒侍女们...
高顺越想越觉得任重道远,脑仁突突地疼。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内间紧闭的门,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程序乱得,简直让他这个总管太监无从下手,恨不得立刻去太庙哭先帝!
正当高顺还在外间抓心挠肝,想着怎么给小公主定份例规格都想得脑仁疼的时候——
内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里面推开了。
萧谛披着一件墨色绣金龙的常服,头发还带着水汽,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束着,几缕湿发随意垂在额前,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浴后的慵懒。
他踱步而出,身上还带着松柏清冽的水汽。
高顺立刻收敛心神,躬身迎上,刚想硬着头皮再请示一下关于公主安置和份例的具体细节,就听见萧谛似乎听到了他刚才低声与宫人商议的只言片语。
萧谛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斜睨了高顺一眼,那双凤眸在氤氲水汽后显得格外深邃,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冰冷的字:
“龌龊。”
高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