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49
一个,成了战败的贡品,如同牲畜般被圈在此地,前途未卜,生死由人。
另一个,却成了这强大帝国皇宫中,独一无二、备受帝王极致宠爱的存在。
她并不愿意来这焓国皇宫。
这里对她而言,是囚笼,是虎穴,是看不到未来的深渊。
她宁愿在草原上纵马奔驰,哪怕风吹日晒,哪怕跟着部族迁徙,哪怕……
跟着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起,其木格的心尖猛地一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栅栏外不远处,那个穿着北狄将领服饰,正垂首肃立的高大身影。
那是护送她们前来焓国的北狄将领,巴特尔。
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此刻,巴特尔低垂着头,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不敢朝她的方向看上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奉命将她送到这里,看着她像货物一样被清点、被展示,却无能为力。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其木格。
比起对焓国皇帝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的男人,和这份注定无望的感情,更让她心如刀绞。
原本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之前是因为屈辱和恐惧,此刻,却掺杂了深沉无望的悲伤。
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争先恐后地从她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中滚落,划过她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她微微侧过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耸动,无声的哭泣。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滚落,沾湿了苍白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
美人垂泪,尤其是一个带着异域风情容貌出众的美人,在寒风中如此凄楚无助的模样,确实惹人怜惜。
然而,在场的焓国官员,侍卫却大多神色冷漠。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战败国进献的“礼物”在故作姿态,试图以泪水博取同情,甚至……勾引陛下。
萧谛自然也看到了其木格的哭泣。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不悦。
他不喜欢任何可能引起苏胭不快或过多关注的外在因素。
尤其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异族女子。
他握住苏胭的小手,就欲调转马头,直接离开。
苏胭却轻轻挣了挣他的手,目光依旧落在那哭泣的北狄公主身上,小声道:“陛下,等等。”
“嗯?”萧谛低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和不赞同。
这些被送来的人,目的不言而喻,他不想让她沾染半分。
苏胭却仰起小脸,对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啾”地一下,飞快地亲了一口。
那温软濡湿的触感,带着她特有的甜香,瞬间让萧谛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
眼底的不赞同也化为了无奈和纵容。
“我就说两句话,马上就好。”
苏胭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已经手脚并用地想从马背上滑下去。
萧谛看着她那副急切又毛躁的样子,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稳稳地抱下马,放在地上,还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地上滑。”
苏胭双脚落地,踩了踩冻得有些发硬的地面,然后提着过长的斗篷下摆,迈开步子,朝着栅栏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距离其木格数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围的侍卫顿时紧张起来,手按上了刀柄,目光锐利地盯住栅栏内的北狄人。
尤其是那个护在其木格身前的将军。
苏胭却恍若未觉,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异族少女,歪了歪头,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友好地开口问道:
“我叫苏胭,是枂国来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态度自然随意,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善意。
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就像是在路上遇到一个同龄有些伤心的女孩子,随口打个招呼。
其木格的哭泣,因为苏胭这出乎意料的友好询问,而顿了一瞬。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有些茫然戒备地看向这个被焓国皇帝捧在手心,起来娇憨明媚的少女。
对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她预想中的敌意或轻视。
她张了张嘴,因为哭泣和寒冷,声音有些沙哑哽咽,用带着浓重北狄口音,勉强能听懂的焓国官话,低声回答:
“其……其木格。”
“其木格?”苏胭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露出一个浅笑,“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时,一直在一旁的北狄将领巴特尔上前半步,几乎是无意识地,将哭泣的其木格更严密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朝着苏胭的方向,微微躬身,用更加流利但也带着口音的官话,声音干涩地开口,语气恭敬却难掩紧绷:
“尊贵的枂国公主殿下,末将巴特尔,奉命护送其木格公主前来。公主年幼,初来乍到,言语不通,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公主殿下海涵。”
萧谛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苏胭走近栅栏,看着她与那北狄公主说话,看着那北狄将领突兀的举动。
他的脸色,在巴特尔上前一步开口对苏胭说话时,瞬间沉了下去。
“胭胭,”他开口,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苏胭耳中,“过来,该回去了。”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
尤其是看到那个北狄男人,竟敢挡在苏胭和他要保护的人之间,还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苏胭。
他开口唤苏胭回来,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苏胭察觉到他不高兴,也乖巧地不再停留,小跑着回到他身边。
萧谛立刻将她重新抱上马,用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马蹄声重新响起,队伍开始移动。
她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陛下,以后那个其木格公主,就要一直住在宫里面了吗?”
毕竟,看起来那个公主,并不是来做客的。
萧谛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凤眸深邃,辨不出情绪。
他微微挑眉,反问:“怎么?你喜欢她?想要她留在身边伺候你?”
他这话,问得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仿佛“伺候”二字,不过是安排一个北狄战俘公主最寻常不过的用途。
然而,这话听在北狄人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伺候?!
他们的公主。
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
战神的女儿。
竟然要被安排去给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枂国公主当宫女?
伺候人的奴婢?!
一瞬间,栅栏内的北狄人,无论男女,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愤怒,一阵带着愤怒和悲愤的低声骚动响起。
就连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人,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尤其是那位一直护在其木格身前的将领巴特尔,在听到“伺候”二字时,浑身猛地一震,豁然抬头,看向马背上那对相拥的身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若不是残存的理智和周围虎视眈眈的焓国侍卫压制着,他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其木格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苏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栅栏方向,摇了摇头,小手抓紧了萧谛胸前的衣襟:“我不需要。”
萧谛眸光微动。
他自然知道苏胭没那个意思。
但他的确有这意思。
这个女人在这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手臂将她又搂紧了些,用大氅更严密地挡住侧面吹来的寒风。
马蹄声嘚嘚,队伍彻底离开了珍兽馆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