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6

寂昀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瀑布声似乎灌满了这短暂的间隙。

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殿下究竟想与贫僧证明什么？”

苏胭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琉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威仪：“琉璃，出去。关上门。”

寂昀神色微凛，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要告辞。

然而琉璃的动作更快。

她低眉敛目，迅速福了一礼，转身便退了出去，那扇雕花门扉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屋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寂昀转身，看向依旧端坐在那里的苏胭。

她姿态未变，甚至比方才更端庄了几分，只是那双眸子里闪烁的光芒，让他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悄然绷紧。

苏胭迎着他的目光，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丝无辜又疑惑的神情：

“大师这是什么表情？本殿不过是要与大师打个赌罢了，清清白白地坐在这里，怎么让你瞧着……倒像本殿要强抢民男一般？”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那双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却分明不是这么回事。

寂昀与她静静对视片刻，窗外的水声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几近于无，仿佛只是呼吸间一次略微深长的吐纳。

他没有再试图离开，而是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原来的蒲团上。

月白的僧衣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殿下请讲。”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膝上。

苏胭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她并未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莲步轻移，朝着寂昀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我这容貌，虽不敢称举世无双，但自认也是顶顶好的了。”

她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着，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我就与你赌这个——在你心里，我与那些来寺里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与这青山寺里任何一个旁人，都绝不一样。”

她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微动。

那股甜暖的香气变得浓郁，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寂昀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捻着佛珠的指尖，似乎更用力了些。

“如何评判？”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苏胭弯下腰，离他的脸颊更近，吐气如兰，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很简单。若我真与旁人无异，你此刻便该心如止水，视我如无物。可若我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她故意停顿，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那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会不会推开我？”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

“或者说，寂昀师父，你舍不舍得推开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握着佛珠的手背。

就在那微凉，带着蔻丹嫣红的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

寂昀动了。

他没有抬眼，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那只一直垂在膝上的左手，抬了起来，手掌平伸，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稳稳地挡在了苏胭与他之间。

随即，那手掌向前轻轻一推。

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克制，但意图明确，动作果断。

苏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得微微一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寂昀顺势站起身，他合掌，微微欠身，目光依旧低垂，不曾看苏胭一眼。

“殿下，贫僧先告退了。”

留下这六个字，他转身，步履平稳，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那扇紧闭的门扉，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清冷的夜色与水声之中。

从抬手到离开，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苏胭愣在原地，维持着方才被推开后那半步后退的姿势。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靠？？？？

统子，你看到没？？？他他他……他居然真的推了？！就这么直接推了？！

心中响起难以置信的尖叫。

【我靠我看到了胭胭！】

【大佬居然拒绝了你的美色！这么干脆利落！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

一人一统，隔着脑内频道，齐齐陷入了短暂认知受到冲击的懵逼状态。

直到门外传来琉璃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和询问：“殿下？”

苏胭猛地回神。

几乎是瞬间，她脸上所有呆滞震惊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腰背重新挺直，下颌微抬，唇角勾起一丝慵懒又雍容的弧度，眼眸深处那点错愕也被迅速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妩媚之中。

她又变回了那个姿容绝艳，气定神闲的大长公主。

“进来吧。”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琉璃推门而入，只见自家公主殿下正优雅地坐回窗边的软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几上那串莹润的南珠。

“殿下，”琉璃上前，低声禀报，“京城来人了。”

苏胭拨弄珠串的指尖微微一顿，黛眉轻蹙：“京城？本宫说了要在此清修一月，这才半月，何人如此心急？”

“是宰相府的嫡长子，谢珩公子。”

琉璃声音压得更低。

“说是奉了贵妃娘娘之命，特来给殿下送些宫中新得的珍奇香料与锦缎，又道听闻青山寺景致清幽，贵妃娘娘体恤殿下清修寂寥，让谢公子顺道……陪殿下说说话，解解闷。”

苏胭垂眸，看着掌心圆润微凉的珍珠，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讥诮。

“陪我解闷？”

她抬起眼，眸中波光流转。

“后宫里的那些子人，真是体贴入微。在宫里时，关怀就无微不至，如今我到这山寺里，她倒更殷勤了，连娘家最得意的侄儿都舍得派来做这跑腿解闷的差事……呵，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将南珠丢回锦盒，发出清脆一响。

“去，取那套鹅黄缠枝莲纹的宫装来，外罩雪青缎面白狐裘斗篷。”

苏胭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威仪。

“既然有客带着关怀远道而来，本宫总得见见，免得辜负了贵妃一番美意。”

琉璃会意，立刻应声去准备。

这几日殿下为着那位寂昀师父，衣衫多是轻薄素雅的春衫。

如今要见这位别有用心的谢公子，自然需换上更显华贵端丽，也更具距离感的正式宫装。

梳洗更衣，描眉点唇，待到苏胭扶着琉璃的手再次出现在竹幽居门前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日头西斜，柔光铺满庭院。

院门外的竹林小径旁，果然立着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

宰相府嫡长子谢珩，素有京城玉郎美誉。

一袭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如松。

听见环佩轻响，他转过身，眉眼含笑，从容长揖：“臣谢珩，参见长公主殿下。奉贵妃娘娘之命，特来向殿下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