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21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青灰色僧袍，独自静坐，面前只一壶清茶，几样素果。

眼帘低垂，手中似乎捻着一串佛珠，对周遭的繁华热闹恍若未闻。

真真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苏胭正瞧着自家那清冷出尘的老公养眼，觉得满园春色都不及他低眉敛目的侧影来得赏心悦目，太子苏珏又凑了过来。

“皇姐，你看那边，”太子用眼神示意不远处一位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年轻公子，低声道，“那是新任吏部侍郎家的嫡长子，陈瑜。不仅相貌堂堂，去年秋闱更是高中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供职，前途无量。难得的是性情温和，品行端方……”

苏胭无奈地斜睨了自家弟弟一眼。

这一眼，因着些许不耐和被打扰的不悦，眼波流转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似嗔似笑的媚态，在宫灯映照下，更是顾盼生辉。

那陈瑜本就一直留意着这位名动京华的长公主殿下，此刻见美人眸光潋滟地望过来，顿时心头一热，又见太子似乎在与公主提及自己，更觉机会难得。

他整了整衣冠，端着酒杯，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微臣陈瑜，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长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姿态优雅。

太子笑着与他寒暄两句，便有意将话题引向苏胭。

陈瑜也是聪明人，顺势接话，言语间既恭维了苏胭，又不失才子风骨，引经据典，试图展示自己的才华。

苏胭心中惦记着对面那人，哪有心思应付这等刻意搭讪，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偶尔颔首，并不多言。

陈瑜见她似乎并不反感，心中暗喜，越发卖力，甚至亲自执起玉壶，欲为苏胭添茶。

“殿下，此茶乃徽州今年新贡的顶谷大方，香气清幽，最是解腻，您尝尝……”陈瑜笑容温润，动作殷勤。

苏胭素手轻轻一翻，不着痕迹地挡开了他递过来的茶盏。

指尖莹白，在灯光下恍若透明。

她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陈公子有心了，本宫不渴。”

婉拒了陈瑜，她转眸，视线再次越过重重人影投向寂昀所在的那个角落——

咦？

那个位置，空了。

方才还静坐如松的青灰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

只余下案几上那壶未动的清茶，和几碟未曾动过的素果。

苏胭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又化开，变成一种更深的笑意。

跑得倒快。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身边略显尴尬的陈瑜，也不再理会太子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自顾自地执起琉璃盏，浅啜了一口杯中醇香的果酿。

看来，她家这位冰雕，也并非真的完全众人皆醉我独醒嘛。

只是，这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苏胭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划过，眸中光影流转。

不急，慢慢来。

-

寂昀婉拒了宫人要提灯相送的好意，只自己提了一盏素净的宫灯，独自离开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御花园。

在宫中住了这些时日，他对路径已然熟悉。

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宴席上那些觥筹交错，刻意逢迎。

还有对面席间，那人被一众青年才俊环绕、言笑晏晏的画面，像一根细刺，莫名地扎在他心口。

让他觉得这满园暖香都透着股浊气。

他甚至有些焦躁地想，明日便向皇上请辞。

太后既已安康，他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这繁华缭乱、人心叵测的宫闱，本就不是他该久留之地。

青山寺的晨钟暮鼓，才能涤净这莫名的烦扰。

手中宫灯晕开一团暖黄，照亮身前几步被月色浸润的石板路。

宴席正酣，大部分宫人都聚集在御花园附近，这条通往澄心园的僻静小径便显得格外幽深。

只有远处隐约飘来的丝竹乐声，更衬得此处寂静。

夜色浓重，晚风带来初夏微醺的气息，也送来远处宴席残留的酒香和脂粉气，让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行至一处转角，道旁一株高大的合欢树开得正盛，羽状的花丝汇成一片粉色的云。

夜风过处，无数纤细娇嫩的花丝无声飘落，在宫灯的光晕里纷扬旋转，仿佛一场静谧而哀婉的梦。

寂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并非特意赏花，只是那纷纷扬扬的落花，恰好映入了眼帘，也恰好合了他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仰首，望着那不知疲倦般飘零的花雨。

灯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和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站在那里，青灰色的僧袍仿佛吸收了所有夜色，唯有手中一盏孤灯，映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有些空茫的眼眸。

方才宴席上，那个什么探花郎殷勤递茶的模样，那人似嗔似笑斜睨过去的眼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与眼前凄清的落花景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那点莫名的滞闷感更重了些。

就在他对着落花出神，试图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烦躁时——

一阵环佩叮咚声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早已刻入记忆的、甜暖馥郁的香气，轻易便穿透了合欢花的清幽，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寂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捏着宫灯提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仰望落花的姿势，仿佛并未察觉身后有人。

苏胭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立刻靠近。

她借着月光与灯光，静静地望着前方那个身影。

花落无声，灯影阑珊。

他站在那儿，仿佛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格格不入。

看，她的佛子，连独自一人对花驻足的模样，都这般好看。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终于抬起脚，朝着那盏孤灯那抹青灰一步步走去。

苏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打破了落花的静谧。

“寂昀大师今日倒是好心思，一人独赏这月下花雨，怎的不来邀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