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20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与寂昀预料的有些不同。
澄心园很快在宫苑东北角一处临水之地修建起来。
园内遍植翠竹青松,引活水为溪,建有一座精巧的禅室,环境确实清幽雅致,与皇宫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寂昀搬了进去,依旧是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修行。
让他意外的是,自他搬入澄心园,那位曾夜闯清心殿,扬言“明日再来”的长公主殿下,竟一次也未踏足过。
他依旧每日雷打不动,辰时与申时前往慈宁宫偏殿,为太后诵经祈福,讲解一些浅显平和的佛法故事。
太后久病之人,心绪本就烦躁,听了这些经文故事,竟真的觉得心平气和了许多,头痛之症也略有缓和,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对寂昀也越发看重和信赖。
说来也怪,苏胭身为长公主,自然也要时常入宫向太后请安。
可两人明明同处宫中,甚至活动范围有所重叠,却偏偏像是被无形的手错开了时间。
寂昀前脚刚离开慈宁宫,苏胭后脚便到。
或是苏胭陪太后用了午膳离开,寂昀下午才来诵经。
半个月下来,竟未曾偶遇过几次。
即便偶尔在宫道上远远望见,苏胭的身边也总是伴着太子苏珏,或是其他宗室女眷,前呼后拥,笑语嫣然。
寂昀只需依礼远远合十致意,对方也往往只是微微颔首,便被簇拥着离去,连眼神交汇都少有。
这种疏离,让寂昀心中那根因那道圣旨和那夜纠缠而绷紧的弦,慢慢松弛下来,却又在松弛之余,生出一种细微的异样。
这日,寂昀照例在慈宁宫偏殿诵完一卷《药师经》,向已然精神好转许多的太后告退,刚走出殿门,便与联袂而来的三公主苏婉和四公主苏晴迎面遇上。
两位公主年纪相仿,穿着时下宫中流行的春衫,一个娇柔,一个活泼。
见到寂昀,两人停下脚步,依礼微微颔首。
苏婉的目光在寂昀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垂下,带着一贯的怯懦。
苏晴则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寂昀单手立掌,微微欠身还礼,面色是一贯的清淡无波,目光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多做停留,便擦肩而过,步履平稳地朝外走去。
待他走远了些,四公主苏晴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三公主苏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三姐姐,这位国师人长得是真好,可也真冷,像块冰似的。方才我与他行礼,他连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下。”
苏婉闻言,抬起眼,瞥了一眼寂昀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声音压得更低,意有所指道:“四妹妹,你可别瞧他表面冷。有些人啊,看着是块冰,对着不同的人,可未必就冷呢。”
苏晴年纪小些,心思单纯,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眨了眨眼:“不同的人?对着谁就不冷了?父皇吗?还是皇祖母?”
苏婉轻轻摇头,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般的声音道:“自然是……对着咱们那位好大姐的时候。”
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探究。
“你没听说吗?大皇姐近来可是忙得很,公主府里客人往来不绝,个个都是风流人物。咱们这位国师大师……怕也是入不了大姐的眼吧。”
后面的话,随着距离拉远,渐渐听不真切了。
寂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平稳地走在宫道上,宽大的僧袍被微风拂动。
他面色如常,眼眸低垂,仿佛未曾听见身后那番私语。
然而,宽大袖袍下,捻着佛珠的指尖动作早已停下。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有了新的入幕之宾,新的风流人物,无暇他顾罢了。
一抹淡淡笑意在他那颜色浅淡的唇角无声勾起,又迅速湮灭。
呵,女人。
他默默念了声佛号,却觉得今日这佛号念得,有些索然无味。
苏胭这边,近日也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烦恼。
自那日宫外的事情后,太子苏珏仿佛是铁了心。
隔三差五便以各种名目邀她过府,或是举办诗会、赏花宴。
美其名曰“姐弟同乐”,“与民同欢”。
实则每次席间,总会“恰巧”出现几位风姿各异的青年才俊。
今日是这位尚书家的嫡子,弹得一手好琴,风度翩翩。
明日是那位将军府的少将军,英武俊朗,谈吐豪迈。
后日又是什么江南才子,书画双绝,温文尔雅。
个个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才华横溢,且都对苏胭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倾慕与殷勤。
苏胭起初还耐着性子敷衍,后来实在无奈,私下里拧着太子的耳朵嗔怪:“我的好弟弟,你这是要把京中的青年才俊都搜罗来,给你皇姐我开个美男鉴赏会不成?”
太子苏珏一边告饶,一边却振振有词:“皇姐这是哪里话?弟弟这不是看皇姐平日深居简出,难得有机会与同龄人多交流嘛。这些可都是京中顶尖的儿郎,无论家世才貌,都是万里挑一,总比……”
他顿了顿,把“那个冷冰冰的木头和尚”咽了回去,改口道。
“总比皇姐总是独自赏花弄月有趣吧?”
苏胭扶额,心知太子是跟寂昀杠上了。
非要证明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对于太子精心安排的这些“偶遇”和“才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任对方如何献殷勤,也只是浅笑敷衍,未曾对任何一人另眼相看。
太子也是纳了闷。
他自认眼光不差,挑出来的这些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该比那个清汤寡水的和尚强上百倍,怎么皇姐就是不为所动?
甚至偶尔提起那个和尚,皇姐眼中还会掠过一丝他看不懂的光芒。
这日,恰逢皇太后凤体大安,皇帝龙心大悦,特在御花园设下家宴,一为庆贺太后康复,二也是让近日因太后病忧心忡忡的皇室宗亲们松散一番。
宴席设在临水的敞轩之中,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苏胭的位置仅次于帝后与太子,视野极佳。
她姿态慵懒地倚着锦垫,指尖把玩着琉璃盏,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总往对面偏下首的位置飘去。
寂昀作为新晋的护国大禅师,且是太后康复的“功臣”之一,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只是他的席位安排在靠近水边的僻静角落。
与周围衣香鬓影、笑语喧哗的皇室亲贵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