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37
次年春末夏初,公主府在经历了一番兵荒马乱却又井然有序的忙碌后,终于迎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啼。
是个男孩。
母子平安的消息传出,皇帝大喜,当即赐名“谢承安”。
取承续家业平安顺遂之意,并封为郡王。
太后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赏赐如潮水般涌来。
太子苏珏瞧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却已能看出眉眼清秀的小家伙,啧啧称奇:“这小子,将来怕不是要祸害不少姑娘家。”
自然又得了苏胭一记眼刀。
然而,新任父亲谢宸昀的表现,却比众人预想的要呆上许多。
从产房里传出喜讯,到稳婆将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小脸的儿子抱到他面前时,谢宸昀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他站在门口,身上甚至还带着方才焦急等待时沾染的微凉夜露。
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驸马爷,您瞧瞧,小郡王多俊俏,这眉眼,这鼻子,像极了您呢!” 稳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将孩子往前送了送。
谢宸昀像是被惊醒,伸出手,动作却僵硬得如同木偶。
他小心翼翼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小小生命。
小承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硬邦邦的怀抱,小嘴一瘪,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声。
谢宸昀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向旁边的苏胭。
苏胭刚生产完,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精神尚好,此刻正靠在床头,含笑看着他们父子俩的“初次会面”。
见他那副紧张到近乎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放松些,”她声音带着产后特有的虚弱,却软糯温柔,“他是你儿子,又不是小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谢宸昀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孩子更贴近自己胸膛。
或许是感受到了父亲身上气息,小承安竟真的停止了哼唧。
谢宸昀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小生命,看着他酷似苏胭的眉眼轮廓,又隐约带着自己鼻梁的影子,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击中了他。
那感觉比任何佛经顿悟都要震撼,比任何红尘牵绊都要深刻。
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抱着孩子,走到床边,俯身,将襁褓轻轻放在苏胭枕边,然后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胭胭……辛苦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
苏胭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无穷的力量。
“不辛苦,”她轻轻摇头,眼中星光点点,“值得。”
岁月如梭,倏忽数十载。
又是一年秋深。
廊下,并排放着两张铺了软垫的紫檀木躺椅。
左边的椅上,苏胭斜靠着,身上盖着厚厚的锦毯。
她已不复当年倾国倾城的模样,青丝染了霜华,眼角刻着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眸,依旧明亮灵动,只是沉淀了更多岁月的温柔与从容。
她目光悠远地望着庭院中那株依旧繁茂的合欢树。
右边的椅上,谢宸昀静静坐着。
他也老了,满头银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脊背却依旧挺直,依稀可见当年清俊风骨。
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依旧澄澈平和,只是少了年轻时的清冷疏离,多了阅尽千帆后的温润与宁静。
他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佛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也落在院中,与苏胭望着同一处。
两人之间,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一壶温着的红枣茶,两只同色的白瓷杯。
一阵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廊下。
苏胭轻轻咳了两声。谢宸昀立刻转过头,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又将温热的茶盏递到她手中。
“不碍事,老毛病了。”苏胭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入喉,缓解了喉间的干痒。
她侧过头,看着谢宸昀侧脸轮廓,忽而笑道:“驸马,你瞧那合欢树,叶子都快掉光了。”
谢宸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又是一年秋尽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握着手,看着庭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空气中弥漫着银杏叶干燥的香气和红枣茶甜暖的气息。
苏胭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依旧宽阔,只是不复年轻时那般硬挺。
“驸马,”她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我有些累了。”
谢宸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将她的头揽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累了就睡会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只是仔细听,能听出里面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我在这儿陪着你。”
苏胭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靠在谢宸昀肩头,仿佛睡着了。
谢宸昀维持着姿势不动,任由她靠着。
目光依旧望着院中的合欢树,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青山寺的晨钟暮鼓,想起澄心园的孤灯古卷,想起她红衣似火闯入他生命的样子,想起那些纠缠、挣扎、甜蜜与相守的岁月。
最后,定格在眼前这片静谧的秋色,和肩头这份相伴一生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微微向下滑落。
他极其小心地转过头,低下头,看着怀中安详睡去的容颜。
她的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谢宸昀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在她花白的鬓角印下一个吻,如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秋风又起,卷起更多的落叶,沙沙作响,仿佛岁月悠长的叹息。
谢宸昀没有动,只是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投向那株见证了他们初遇、纠缠与一生相守的合欢树。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枣茶渐凉。
旁边还有宫人的轻呼声。
这一切,都变得很轻,很远。
唯有相握的手,依旧温暖。
胭胭,这一世,总算你比我先去。
别怕,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