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狂放军阀×梨园戏子1
墙壁被暖黄的灯光染成旧纸色。
铜镜里映着一张江南水墨似的脸,双眉细如远山,眸子清凌凌的,唇上点着薄薄的粉。
苏胭捏着眉笔,细细地描,腕子抬得稳,笔尖划过眉梢时,连颤都不曾颤一下。
脑海里那声音急得转圈。
【胭胭,这世界危险,军阀割据,子弹不长眼】
苏胭心里应得懒洋洋。
“那又怎样。”
【会死人的!会死狐狸的!】
笔尖一顿,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眉形,心里慢悠悠地问:“我老公呢,人在哪儿?”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始倒计时。
【三】
苏胭轻轻蹙眉,铜镜里的美人便添了三分愁绪。
她今日扮的是《贵妃醉酒》里的杨玉环,大朵的墨梅从水袖边角绽开,一路蜿蜒到裙裾,衬得那身段越发柔软。
梨园能在这么乱的世道里还立着,多半靠她这张脸和这把嗓子。
【二】
门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质地板被踩得吱呀响。
【一】
“砰——”
门被猛地推开。
小厮阿润喘着粗气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胭姑娘,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兵,把园子围了!”
苏胭放下眉笔,转过身来。
戏服宽大的水袖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她声音温温的,像浸过春水。
“慌什么,来的是谁家的兵,看清楚了么。”
阿润咽了咽口水,“是、是齐大帅的人。”
暖黄的灯光似乎晃了晃。
【胭胭,齐大帅就是大佬,名字齐斯礼。】
苏胭睫毛轻颤,重新转向铜镜,拿起胭脂盒,用指尖沾了点嫣红,慢慢晕在颊上。
“带队的,是他身边那个周副官。”
阿润的声音压得更低,喉头滚了滚。
“说是……今晚包场,专程来听您唱全本的《霸王别姬》。”
苏胭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几乎没溢出唇边,却让阿润后颈一凉。
他跟着胭姑娘五年,从没听过她这样笑。
嘴角是弯的,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却像凝着一层薄冰。
“全本?”
苏胭转向镜子,拈起一片胭脂红纸,轻轻含入唇间。
再抬眼时,那原本浅淡的唇色已被染得饱满欲滴,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三个时辰的戏,”她垂眸抚平袖口一缕并不存在的褶皱,墨色花瓣在她指尖下蜿蜒,“他可真会挑时候。”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皮靴底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坎上。
阿润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苏胭却缓缓站了起来。
宽大的戏服裙摆如云如雾,迤逦曳地。
她走到临街的雕花木窗边,用指尖推开一道窄缝。
清冷的月光混着楼下戏园子里晕黄的灯火,一道泻了进来。
园内,黑压压站满了持枪的士兵,刺刀偶尔反射出一抹冷冽的光。
本该喧闹的场子此刻鸦雀无声。
戏台空荡荡的,幕布低垂。
台下正中央最好的那张紫檀八仙桌旁,只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挺括的墨绿色军装,背对着小楼的方向,肩线平直硬朗。
军帽被随意搁在桌角,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
他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
剥开棕红色的壳,取出里头饱满的仁,然后,并不送入嘴里,只是将它们一颗、一颗,整齐地码放在面前的白瓷碟中,排成沉默的一线。
窗户被轻轻合上,隔断了楼下的景象与微凉的夜风。
苏胭转回身,水袖拂过桌面,带起一阵极淡的脂粉香。
她看向脸色发白的阿润。
“去告诉周副官,《霸王别姬》可以唱。但我有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阿润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要齐大帅亲自坐到台下来听。”
苏胭走回妆台前,目光扫过琳琅的珠翠,最后落在一支点翠的金步摇上。
她将它拿起,簪入云鬓,金丝流苏微微晃动。
“若是隔着包厢的帘子,影影绰绰的,这戏,我唱不出滋味。”
阿润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胭姑娘,那可是齐大帅……这条件,周副官怕是做不了主。”
“你就这么去说。”
苏胭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像覆了一层薄釉,清透而冰凉,没有转圜的余地。
阿润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躬了躬身,拖着发软的腿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将走廊隐约的嘈杂也隔绝在外。
屋内顿时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偶尔噼啪的轻响。
铜镜里,那张妆容完美的脸,眼底的波澜一点点归于沉寂。
苏胭看着镜中的自己,在心里唤道:“系统。”
【我在。】那声音立刻响应。
“他来了。但到现在,他有想起什么的迹象吗?”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往常长了几秒。
【灵魂碎片正在缓慢融合,但这个世界对他的影响很深。胭胭,你千万要谨慎。齐斯礼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
“是什么?”她追问。
【资料显示,他是个行事莫测、手握生杀大权的军阀。外界评价……是个不能以常理揣度的“疯子”。】
苏胭闻言,对着镜子里那个云鬓华服的美人,缓缓弯起了唇角。
“是么,”她轻声自语,“那正好。对付疯子,我恰好有点心得。”
就在这时,门外那缓慢而清晰的皮靴声,停住了。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门把手被径直拧动,来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苏胭没有回头。
铜镜清晰的映照出身后的身影。
墨绿色的军装熨帖挺括,包裹着颀长而蕴含力量的身躯。
他站在门边的光影交界处,肩章上的金属徽记泛着冷光。
一双眼睛望过来,黑沉沉的,像冬日封冻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他戴着雪白的手套,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解着左手那只的扣子,动作优雅得像在出席一场宴会。
“苏老板的规矩,倒是比我这带兵的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