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狂放军阀×梨园戏子39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苏胭生产那日,正是初秋,天高云淡。
府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与窗外的宁静格格不入。
产房设在最通风向阳的正房,早已备好了稳婆奶娘,还有齐斯礼重金从省城请来的西医。
可再周全的准备,也抵不过生产本身的凶险。
苏胭是头胎,又是纤弱体质,从发作到孩子落地,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
疼痛的呻吟和压抑的喊叫,隔着门板传出来,像钝刀子一样,一刀刀凌迟着门外男人的心。
齐斯礼在产房外的庭院里,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几乎被他磨出凹痕。
他军装外套早已不知扔到何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大敞,露出紧绷的脖颈和锁骨,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是骇人的红血丝。
周副官和林副官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更别提上前劝慰。
房间里每传来一声苏胭压抑不住的痛呼,齐斯礼的脚步便猛地顿住,拳头捏得死紧,骨节泛白,仿佛那痛楚是落在他自己身上。
有那么几次,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冲进去,都被门口守着的嬷嬷和亲兵死死拦住。
“大帅!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去啊!”
“滚开!” 齐斯礼低吼,眼神凶狠得能吃人,“老子媳妇在里面受罪!老子看看怎么了?!”
最终,是里面一位年长的稳婆隔着门板颤声劝道:“大帅!您在外头,夫人听见您的声音,心里安生,才好用力!您一进来,夫人分了神,反倒不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齐斯礼冲进去的念头,却让他更加焦躁煎熬。
他不再试图闯入,却也不肯离开,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门口,耳朵竖着,捕捉着里面每一丝声响,脸色随着里面的动静时而惨白,时而铁青。
直到黎明时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如同天籁,骤然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 稳婆喜气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齐斯礼浑身一震,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断裂,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差点撞在门上。
他想立刻冲进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产房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位嬷嬷抱着个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小小婴孩,满脸堆笑地走出来:“恭喜大帅!贺喜大帅!您瞧,小少爷多精神!”
齐斯礼的目光,却只在那襁褓上停留了一瞬,便急不可耐地投向门内,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呢?胭胭怎么样?”
“夫人无恙!就是累极了,这会儿正歇着呢。” 嬷嬷连忙道。
齐斯礼这才像是活了过来,他伸手,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从嬷嬷手里“抢”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闭眼吐着泡泡皮肤红通通,小脸还没他巴掌大的小人儿。
这就是……他和胭胭的孩子?
种种情绪交织冲撞,让这个枪林弹雨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竟有些鼻头发酸,眼眶发热。
他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看得更清楚些,小家伙却忽然撇了撇嘴,发出更响亮的啼哭,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
齐斯礼吓了一跳,手臂更僵了,看向旁边的嬷嬷。
嬷嬷忍着笑,上前轻声指点:“大帅,小少爷这是饿了,或是要娘亲了。您抱得对,就是再托着点后颈……”
齐斯礼依言小心翼翼地调整。
好不容易让小家伙的哭声小了点,他这才抱着孩子,迫不及待地走进产房。
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苏胭疲惫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颊边,整个人像一朵被极度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花。
她听见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齐斯礼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单膝跪了下来,以便让她能看清。
他将襁褓微微倾斜:“胭胭,你看……我们的儿子。”
苏胭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她伸出虚弱无力的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指尖都在发颤。
“他……好看吗?” 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不确定。
“好看。” 齐斯礼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却一直胶着在她脸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心头那点初为人父的喜悦,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淹没。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紧紧攥住。
苏胭想说什么,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看着他,又看看孩子,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随即眼皮沉沉地合上,再次陷入昏睡。
齐斯礼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手抱着啼哭渐止的儿子,一手紧紧握着昏睡过去的苏胭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经历了漫长一夜的煎熬与挣扎,此刻的宁静,显得如此珍贵。
孩子的降生,彻底改变了齐斯礼和苏胭的生活。
孩子取名齐记安,小名安安,是苏胭起的,寓意乱世之中,惟愿平安。
齐大帅“惧内”的名声,如今又添了一项——“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