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仅斩男,还斩女
陆雪卿年方十八,比陆知微大了几个月。
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明丽,举止端庄,更是自幼精心教养,诗书琴画皆有涉猎。
放眼整个京城,十八岁没有出嫁的姑娘也是极少的,她压根舍不得。
一个探花郎的妻子之位,她原本也未太放在眼里,只是被庶女抢了先机,实在膈应。
她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我儿说得是,你父亲只顾着眼前,我儿这般品貌,自然要配这京城里最顶尖的儿郎,那顾砚辞……哼,年纪轻轻便是个冷面阎罗的性子,听说刚上任,办起案子来便六亲不认,未必是什么懂得疼人的良配,你且放心,母亲定为你细细筹谋,将来必让你风光大嫁,压过所有人去。”
陆雪卿依偎在母亲身边,柔顺地应着。
王蕙兰却不知自己女儿的真正心思。
……
此刻的陆知微却开始细细想起原本小说里的情节。
这是一本古早虐文,而其中的女角色,几乎没有啥好结局,也包括嫡姐陆雪卿。
她在未来会成为端王妃,只可惜,端王只是因为陆雪卿长得极为像他的白月光,将她视为替代品。
陆雪卿在王府的日子自然也是不好过的。
端王妻妾成群,后宅不宁,她的傲骨会被慢慢磨碎,余生都困在无望的争宠中,耗尽心气。
而谢凛在原主死后,还偷偷去找陆雪卿私奔,害她被人误会。
端王又是个暴虐成性的,高兴的时候,偶尔也会对陆雪卿温柔,但更多的是利用她气恼白月光。
最后陆雪卿被端王白月光陷害去世之后,端王又疯了一样的刨坟。
人都死了,深情给谁看呢?
这几日,陆知微循着记忆里那点模糊的小说细节,让葵香寻了些陆雪卿偏爱的江南软糕,又找了几本游记杂谈,以“病中无聊,感念姐妹,借花献佛”的名义,送去了嫡姐的院子。
东西不贵重,胜在心意细微。
果然,陆雪卿很快注意到了。
她有些讶异,细想来,自己与这位柔弱的庶妹,已许久未见了。
如今她即将出嫁,于情于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似乎都该去看一看。
这日午后,陆雪卿便带着一份更精致的点心,踏足了冷清的院落。
陆知微正靠在窗下软枕上假寐,听到通传,抬眼便见陆雪卿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嫡姐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绣折枝玉兰的衣裙,发间簪着明珠,通身气度明亮照人,与这屋子的黯淡陈旧格格不入。
“四妹妹,听说你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可好些了?我带了些茯苓糕,最是温补。”
“姐姐,我已经好了许多。”
“正好,母亲说要为你采购一些嫁妆,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
陆知微一口答应了下来:“多谢长姐,知微早有此意。”
她没有必要和陆雪卿产生任何的矛盾,就算是原主确实不幸,也并不是嫡姐造成的。
天光晴好。
陆雪卿果真禀明了母亲,带着陆知微出了府门。
马车辘辘,驶向京城最繁华的街市。
陆知微依旧是那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帷帽垂下轻纱,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朦胧。
陆雪卿则端坐一侧,仪态从容,心中却暗自存了一份观察的心思。
陆雪卿只当是寻常陪伴,指点着铺面,说着哪些是老字号,哪些时兴。
行至酒楼用些茶点,陆知微轻声细语,对小二报出的几样菜名,竟恰好都是陆雪卿素日偏爱的清淡口味。
陆雪卿微讶:“妹妹如何得知?”
陆知微隔着轻纱,声音怯怯传来:“往日家宴,见姐姐多用这几样,便记下了。”
待到绸缎庄,面对琳琅锦缎,陆雪卿尚在逡巡,陆知微已微微指向一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和一匹绣着疏落兰草的月白杭绸,细声道:“这颜色清雅,纹样也秀致,似是极衬姐姐气质。”
那正是陆雪卿素日最爱的颜色与纹样。
桩桩件件,竟都与陆雪卿的喜好不谋而合。
陆雪卿心中的讶异渐深。
这个从前几乎无甚交集的庶妹,何时将她观察得这般细致?
午后,在一处临湖茶轩小憩,轩窗半开,可见碧波粼粼。
陆知微终于取下帷帽,露出苍白却精致的脸。
她捧着温热的茶杯,“长姐,今日知微很欢喜。”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真挚的仰慕:
“长姐这般风姿气度,处事妥帖,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知微自知身份微贱,姨娘又去得早,无人教导规矩,唯恐行差踏错,更怕……怕举止粗陋,污了姐姐的眼,平白惹姐姐厌烦,故此往日总不敢近前。”
陆知微羽睫轻颤,继续道:“如今侥幸得了门亲事,心中更是惶恐,顾家门第清贵,规矩定然森严,知微无依无靠,将来若有什么不妥……只求、只求姐姐念在姐妹情分,偶尔能提点一二,纵是出嫁了,心里也只盼着,能有姐姐这般风光的嫡姐,做个念想和依仗。”
这番话,说得恳切,令陆雪卿也动容。
是啊,她是嫡女,父母宠爱,应有尽有。
可这个四妹妹呢?生母早逝,父亲忽视,在府中如履薄冰,如今看似攀了高枝,实则前景未卜。
陆雪卿神色不觉放得更柔:“妹妹说哪里话,我们本是姐妹,何来嫌弃?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日后若有难处,只管遣人来便是,女子出嫁不易,姐妹之间,自当互相照应。”
“不知姐姐想嫁之人是什么样子的?”
“暂时还没有想到,再说了,咱们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这样啊,我还以为……”
陆雪卿见她眼神闪烁:“以为什么?”
“以为姐姐……姐姐对表兄有意,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只是表兄院子里的人都这么说。”
陆雪卿皱了皱眉头:“这谢凛,又坏我的名声,他只是寄住在家里的亲戚,我对他无意, 妹妹还是早早忘了这些事吧。”
“姐姐说的是。”
这些话,让陆雪卿对谢凛纵容下人毁坏自己名声更是多了几分厌恶。
这一番出游,倒是令她对这位妹妹改了观。
原本以为她是阴郁的性格,如今看来只是胆怯。
陆知微也发现了,嫡姐并不跋扈,只是两姐妹之间一直缺乏交流。
原主得不到家中疼爱,自然会嫉妒这个有母亲宠爱的姐姐。
人总是对示弱者抱有同情。
“多谢姐姐。”
“不说这些了,来看看这鹅黄的面料倒是很衬你。”
两人继续讨论着刚买的布料,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呼救的声音:“不好啦,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