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京城的贵女不要,偏看上这么个药罐子!
最后一句,听在王蕙兰耳中,简直刺心。
这贱丫头竟暗中使了什么手段,攀上了顾砚辞?
陆文远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这样的亲家,对他这个署丞而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至于为何是庶女知微……重要吗?
重要的是,顾砚辞成了他的女婿。
是他陆文远的乘龙快婿。
这对他仕途的助力,岂是区区一个张家富商能比的?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焕发出光彩:“陈嬷嬷,这门亲事,天作之合,陆某岂有不允之理!”
看也不看王蕙兰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头对偏厅方向:
“张家的,今日府中有要事,提亲之事不必再提,厚礼原样送回,来福,送客!”
“老爷。” 王蕙兰失声喊道,还想阻拦。
陆文远罕见地沉下脸:“夫人,顾家诚意至此,我陆家岂能失礼?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转回头,对着陈嬷嬷已是满面春风,“嬷嬷放心,纳采之礼,陆府必当郑重以待,还请嬷嬷回禀顾老夫人与顾少卿,陆某择日便携小女庚帖,亲自过府拜谢!”
陈嬷嬷见事已定,笑着说道:“陆大人深明大义,老身定当转达,如此,老身便先行回府复命了。”
而此刻,西北角僻静的小院里,葵香正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小、小姐,前头来了顾家的官媒,老爷、老爷他应了顾家的提亲。”
陆知微扬起嘴角,果然如此,她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无论如何,也是改变了现在的处境。
但她赌赢了第一步,却也踏入了更深的未知。
果然,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几年都未必踏足这偏僻院落的陆文远,竟亲自过来了。
“知微,告诉你一桩天大的喜事,你的婚事定了,是顾家,顾家的二公子顾砚辞,你应当听说过,新科探花郎,御笔亲点的大理寺少卿,正五品的官职,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知微适时地掩唇,低低咳了几声:“父亲,女儿听了,心中既是惶恐,又是不安。”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怯怯地看向陆文远,“女儿自知身份低微,不过是区区庶出,姨娘去得又早,未曾为我留下半分倚仗,如今蒙顾家青眼,可女儿这般家世、这般身子,嫁入那样清贵的人家,怕是,怕是连像样的嫁妆都备不齐,日后在夫家,如何抬得起头来?岂不是平白让顾家轻看了去,也连累父亲的颜面。”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将柔弱庶女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是啊,顾家门第清贵,规矩大,最重脸面。
若真让知微寒酸出嫁,不仅顾家不满,传出去他陆文远苛待庶女、攀附高门的闲话恐怕也少不了,于他官声有碍。
陆文远仔细想了想:“我儿不必忧心,你既嫁入顾家,为父岂能让你受委屈?嫁妆之事,你无需操心,为父自会吩咐你母亲,务必按应有的规格,好好为你置办,断不会让顾家小觑了去!你且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便是。”
他环顾了一下这冷清简陋的屋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屋子怎么这般阴冷?炭火可足?伺候的人呢?葵香!”
他扬声唤道,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好生伺候你家小姐,缺什么短什么,即刻去禀告夫人,若再让四小姐受寒,仔细你们的皮!”
葵香早已候在门外,闻言连忙进来,战战兢兢地应“是”。
陆文远又温言安抚了陆知微几句,无非是“好生养病,待嫁期间安心学习规矩”之类的套话,这才步履生风地离去。
若是原主那个在深宅中战战兢兢活了十几年的陆知微,得到父亲这般前所未有的关怀,怕是要感激涕零。
但此刻的陆知微,心中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院门重新合上,她脸上那欣喜才缓缓褪去。
陆文远从西北小院回来,径直去了正房。
王蕙兰脸色依旧有些发沉。
“老爷。” 见他进来,王蕙兰不冷不热地唤了一声。
陆文远此刻心情极好,也不计较她的脸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正色道:
“夫人,顾家提亲之事已定,接下来便是准备知微的嫁妆,顾家门第清贵,最重脸面,咱们万万不能失了礼数,让人看轻,更不可传出苛待庶女、攀附高门的闲话。”
“你按着雪卿出嫁的规格,好生为知微置办,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田庄铺面,都不可含糊,这是关乎陆家颜面,也关乎我仕途的大事,你务必亲自操持,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有所克扣。”
王蕙兰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按着雪卿的规格?老爷,您是不是糊涂了?雪卿是嫡出的女儿,她一个庶女,凭什么?”
陆文远打断她,语气加重:“就凭她未来是顾砚辞的正室夫人,是五品大理寺少卿的嫡妻,顾家肯下聘,看中的未必是知微本人,而是我陆家,若我们连嫁妆都敷衍,顾家会怎么想?外人会怎么议论?夫人,眼光放长远些,顾砚辞年少高位,前途不可限量,这门亲事带来的好处,远非几箱嫁妆可比,雪卿是我们的嫡女,将来自然还有更好的造化,不急在这一时。”
王蕙兰胸口起伏,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
为那个病恹恹、看着就晦气的庶女掏空心思准备丰厚嫁妆,简直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但陆文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关乎官声和前程,她再不甘,也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她强压下火气:“明白了,我定会为四姑娘准备。”
陆文远见她应下,脸色稍霁,又嘱咐了几句细节,便起身去前院书房。
他一走,王蕙兰便再也维持不住表面平静,对身边的妈妈恨声道:
“你看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竟要按嫡女的份例出嫁,那顾家是瞎了眼不成?满京城的贵女不要,偏看上这么个药罐子!”
恰在此时,陆雪卿得了消息,从自己院子过来请安,刚走到门外便听见母亲带着怒意的抱怨。
她掀帘进去,挥手让伺候的丫鬟们都退下。
“母亲,消消气,父亲说得也在理,顾家势大,既然选定了四妹妹,我们若在嫁妆上亏待了她,落人口实,反而不美,四妹妹能嫁入高门,总归是陆家的喜事,也是父亲的助力,母亲难道还怕女儿找不到比顾家更好的人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