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母亲在入府之前其实已经怀有身孕
回到顾府，陆知微只想好好沐浴，放松一下。
热气氤氲升腾。
浸在加了特制花包的温水中，明霜用澡豆细细为她揉搓长发。
氤氲水汽里，她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按下。
脑海里却出现顾云深的脸。
这个家伙……或许比小茶说的还要危险。
而顾砚辞，俨然有了对她更加上心了。
翌日，天朗气清。
顾府花园的荷塘畔，早被精心布置起来。
水榭廊轩洒扫一新，悬上了碧色纱幔，既遮阳又添清凉意趣。
塘中荷花亭亭，粉白相间，风过处暗香浮动。
曲径旁摆上了乌木桌案，铺着素锦桌布，上面陈列着时令瓜果、精巧茶点，以及顾府特制的梅子饮与薄荷凉茶。
受邀的夫人小姐们陆续而至，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沈清韵今日一身端庄的绛紫色衣裙，带着得体的笑容，周旋于宾客之间。
陆知微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穿着一身浅霞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梳着端庄的凌云髻，簪着赤金点翠头面，妆容清淡雅致。
她今日的妆容与身上隐隐浮动的香气，便是最好的活招牌。
粉底细腻服帖，唇色是自然的嫣红，眉眼柔和，整个人气色比往日好了许多，却毫无脂粉堆砌的俗艳。
行走间，那股清幽的花香似有若无，引得几位靠近的夫人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这位便是顾少夫人吧？果然好相貌，好气度。”
一位与沈清韵交好的侍郎夫人笑着夸赞。
陆知微微微屈膝，笑容温婉含蓄：“李夫人过奖了。”
姿态恭顺，毫不张扬。
很快，陆雪卿也到了。
她今日打扮得明丽照人，见到陆知微，眼睛一亮，亲热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四妹妹！”
打量了她一番，压低声音笑道，“气色真好，这身衣裳也衬你，顾家待你不错。”
宴会气氛渐融，众人移步水榭内，或赏荷，或品茶，或低声笑语。
陆知微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每当有人问及她身体调养或身上香气时，便会柔声解释：
“是在颜颐斋买的，我是那里的常客。”
恰到好处地勾起了几位夫人的兴趣。
正当众人于水榭中言笑晏晏，品评着荷姿茶韵时，席间一位年纪稍长的张夫人，忽地以帕掩额，身子微微晃了晃，脸色泛起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起来。
身旁伺候的丫鬟顿时慌了神，连声唤着“夫人”。
周围的谈笑声倏然一静，目光都关切或好奇地投了过去。
沈清韵作为主母，立刻起身，正要开口吩咐请府中医师或送夫人去厢房歇息。
然而，一道浅霞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陆知微几乎在察觉张夫人异样的瞬间便已离席，她先是对有些慌乱的丫鬟温声道：“别急，扶稳夫人。”
随即俯身，观察张夫人的面色与瞳孔：“张夫人可是觉得胸闷、头晕、有些气短？”
张夫人勉强点头，虚声道：“是有些闷，头也发晕。”
“许是今日天气晴好，水边湿热，略有暑气侵体。”
陆知微迅速判断，转身对紧跟过来的明霜低语几句。
明霜点头，立刻小跑着离开。
不过片刻，明霜便取来一个青瓷小瓶和一把轻罗小扇。
陆知微接过小瓶，拔开塞子，将小瓶置于张夫人鼻下让她缓缓嗅闻，同时用指尖蘸取少许瓶中清露，力道适中地涂抹在张夫人的太阳穴与人中处。
接着，她接过小扇，亲自为张夫人缓缓扇风，并吩咐丫鬟：“去取些温凉的盐水来，要慢些饮。”
那清露显然颇具奇效，张夫人嗅闻涂抹后，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急促的呼吸也平顺了不少。
待饮下几口温盐水，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虽仍有些乏力，但已无大碍。
“顾少夫人……多谢，舒服多了。”张夫人拉着陆知微的手，感激道。
“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暑气最忌骤然冷热，您还需再静坐片刻，莫要立刻走动。”
陆知微温声叮嘱，又转向张夫人那位已急得眼圈发红的女儿，“小姐莫急，夫人已无碍，只需稍加休息便可，我让人再备些温和的解暑凉饮来。”
她随即吩咐下去。
不多时，不仅张夫人面前多了特制的的解暑饮。
水榭中每位宾客的案几上也添上了一盏同样的饮品，并附上几样清爽的瓜果。
“今日天气虽好，但久坐赏玩，难免积郁湿热，这凉饮是府中按古方配的，能生津解渴，预防暑气，诸位夫人小姐不妨尝尝，聊表心意。”
席间顿时响起低低的赞许声。
沈清韵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讶异之余，更多是满意。
她侧首对一直跟在身边沈霁月低声道：“瞧瞧你嫂嫂，遇事不慌，处置得体，不仅解了他人之急，更顾全了大局颜面，这份随机应变与周全心思，你需好好学着。”
若是从前，心高气傲的沈霁月听了这话，即便嘴上不驳，心里也定会不服不忿，觉得姑母偏心。
可此刻，沈霁月难得认真地点点头：“姑母说的是，我会好好向嫂嫂请教学习的。”
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的。
趁着众人注意力多在水榭中央一位擅琴小姐的即兴演奏上，陆雪卿寻了个由头，拉着陆知微来到一处临水的栏杆旁，这里既能看见主景，又相对僻静。
“四妹妹，你今日真是……越发大方得体了，方才处置张夫人那事，连我都看得心服。”
她是真心为这个曾经柔弱无依的庶妹感到高兴。
陆知微回握她的手，笑容清浅：“都是在府里学的，也是母亲和夫君教导有方。”
陆雪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父亲让我带话给你，自你嫁入顾家，顾少卿不仅在公务上对父亲多有提点，顾家对咱们陆家的助益，远超预期，顾家待你不薄，希望你能尽快在顾家站稳脚跟，最好早日为顾家诞下嫡长孙。这样，两家的纽带才更加牢固，咱们陆家的地位也才算是真正有了依靠。”
她有些难为情的说了这些话，松了口气：“不过我这个做姐姐的，从来不看重这些，我只盼着你在平安顺遂，过得开心自在，至于子嗣……你万莫因此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身子最要紧。”
“姐姐的心意，我明白。”
陆雪卿听她这么说，便知她心中有数，也放下心来。
姐妹俩倚着栏杆，看着塘中随风摇曳的荷花，一时间静谧温馨。
……
赏荷宴圆满结束，陆知微不光是出了风头，还侧面宣传了颜颐斋。
一时间，颜颐斋的生意又好了不少。
几日后，陆知微收到了明霜递来的密报。
她派去暗中探查生母姜蓉旧事的人，有了初步发现。
一些陆府的老仆隐约记得，姜姨娘当年生产时确实动静颇大，不止一位稳婆进出，但具体情形讳莫如深。
正当陆知微梳理这些信息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邀约通过隐秘渠道递了过来。
孙姨娘想私下见她，地点约在城西一家茶馆。
孙姨娘，那位出身青楼却异常安分、深居简出十几年的神秘姨娘。
她为何突然主动联系？又怎会知道自己暗中调查？
压下疑虑，陆知微仔细安排后，戴着帷帽，只带了明霜一人，悄然赴约。
茶馆雅间，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孙姨娘已经到了。
她穿着朴素，容貌清丽，看起来并不最多也就三十岁，并不显老。
见到陆知微进来，孙姨娘有瞬间的恍惚，低低叹道：“很像……真是很像，你很像阿蓉。”
陆知微直接问道：“姨娘约我见面，是想要说些什么？”
孙姨娘喝了一口茶，这才开口：“听闻你在查你母亲生前的事。”
陆知微不动声色点点头：“姨娘消息灵通。”
孙姨娘似在斟酌词句，终于直视着陆知微的双眸：“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当年你出生时，本有个同胞兄弟。”
陆知微呼吸微滞，点了点头：“是，大姐姐与我说了。”
“但有件事，顾府的人都不知，当时我与你母亲关系密切，情同姐妹，她在入府之前其实已经怀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