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回家探亲
说完,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在雾气中慢慢变淡,变透明。
连同整个陈旧的小院,都像水墨画被水润开,逐渐模糊、消散。
陆知微睁开眼。
帐内昏暗,只有墙角夜灯如豆。
她依旧被顾砚辞小心地揽在怀中,他呼吸均匀绵长,似乎也睡着了。
颊边一片冰凉。
她抬手一摸,竟是满手的泪。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好似那真是一场梦,但陆知微却将那份承诺记在了心里头。
顾砚辞并未深睡,只感觉怀中人身子动了动。
紧接着,胸前的衣料传来一阵湿意。
他倏然睁眼,低头看去。
朦胧的夜灯光晕里,陆知微依旧闭着眼,可苍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鼻尖泛红。
他立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拢在怀中,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湿润。
“知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疼了?”
陆知微被他唤醒,长睫颤动,缓缓睁开眼。
眸中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去,迷茫了片刻,才聚焦在他写满关切的脸上。
原主小知微哭泣的模样和最后的托付犹在眼前,让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觉得鼻尖酸涩更甚。
她摇了摇头,泪水却又滚落一颗,划过腮边,没入鬓发。
“没有疼,只是忽然很想我娘亲了。”
顾砚辞轻轻揩去她的泪痕,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只当她是因为今日疲惫,勾起了寄人篱下、缺失母爱的伤心事。
“莫哭,若是思念岳母,后日我休沐,便陪你回陆府看看她,可好?”
之前顾云深假扮他陪着陆知微回门,心中难免有芥蒂,总归是亏欠了她一场正式的回门礼。
“我想的不是陆府的母亲,是我的亲生母亲姜姨娘,我娘是妾室,入不了祠堂,她的坟在一处偏僻之处,如今想来已经许久未去见她了。”
顾砚辞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陪你去陆府,然后再去祭拜你的亲生母亲,我会让人提前备好祭品香烛,你想与她说什么,都可慢慢说。”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安慰了。
……
后日清晨,顾砚辞果然告假休沐。
马车早早备好,不仅装了些惯常的探亲礼,还有顾砚辞特意吩咐备下的、用于祭奠的上好香烛纸钱、几样清淡素雅的糕点和果品。
陆知微看着这些细致用心的准备,心中微澜。
这份郑重其事,确确实实熨帖了她心中属于原主的那份悲凉。
马车行至陆府,门房远远见到顾府的徽记,早已飞奔入内通传。
两人刚下车,陆文远已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
“贤婿!哎呀,贤婿今日怎么得空前来?快快请进!”
陆文远拱手作揖,脸上的笑容堆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眼角余光扫到一旁静立的陆知微,只潦草地点了点头,便又立刻转向顾砚辞,引着他往正厅走,浑然忘了自己女儿体弱,也需人照拂。
陆知微神色平静,对此早已习惯,只默默跟在顾砚辞身侧半步之后。
倒是顾砚辞,放缓了脚步。
正厅落座,香茶奉上。
陆文远的话头句句都是奉承与打探,偶尔提及陆知微,也不过是“小女愚钝,在府中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贤婿多多海涵”之类的场面话。
顾砚辞应对得客气而疏离,只简单回应,并不多言。
他注意到,自进门起,陆知微便甚少开口,甚至看起来
不多时,王蕙兰也闻讯出来见客,态度比陆文远矜持些,但也透着明显的客气。
她倒是多看了陆知微两眼,说了句“气色似比在家时好些”,便也加入了对顾砚辞的关切问候中。
午膳设在前厅旁的暖阁。
菜肴比陆知微在娘家时见过的任何一次家宴都要丰盛,显然是精心准备,专为款待贵婿。
众人落座,陆文远自然将顾砚辞让到主客位,自己紧挨着作陪。
王蕙兰坐在另一侧,陆雪卿今日不在府中,说是去其他府上做客了。
陆知微的位置,则被安排在顾砚辞的侧下方,几乎靠近门口。
席间,陆文远热情劝酒布菜,心思全在顾砚辞身上。
顾砚辞略用了些,便搁了筷,神情淡淡。
陆文远以为菜肴不合口味,正欲询问,目光一转,却瞥见陆知微正安静地用着鸡汤,并未如其她女眷那般,时刻留意着给夫君布菜添汤。
他脸色当即一沉,觉得女儿在女婿面前失了礼数,让自己丢了面子,忍不住低声斥道:
“知微,怎的只顾着自己用?没见你夫君碗中空着?还不快些布菜!”
暖阁内原本就有些刻意的热闹气氛,骤然一静。
陆知微抬眸看向父亲,似是被吓到了,故意看了一眼顾砚辞,站起身来准备给他布菜。
王蕙兰皱了皱眉,觉得陆文远此举有些小题大做,但当着顾砚辞的面,也不好立刻驳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砚辞开了口,语气冷淡:
“岳父,知微在顾府没有这些规矩,想吃便吃了。”
陆文远想解释自己只是教导女儿规矩,却在顾砚辞那双清冷慑人的目光注视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砚辞说完,不再看陆文远,径自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嫩滑的鱼腹肉,放到了陆知微面前的碟子里。
“你身子弱,多用些鱼,温补。”
陆知微下意识的看向父亲,不敢动筷子,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顾砚辞心中更是不满,他的夫人,在娘家竟是这般被轻忽对待。
连用饭这等小事,都要看人脸色,动辄得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