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京城围猎
顾云深绕到了院墙外侧。
他目光一扫,选定了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悄无声息地跃了上去,藏身于浓密的树冠之中。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将院内大半景致收入眼底。
时值午后,阳光有些烈,但院子里那架紫藤花棚下却是一片阴凉。
陆知微就坐在棚下的竹制摇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天水碧的轻纱夏衫,同色罗裙,头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椅子的轻微晃动而飘拂。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叉,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井水里湃过的甜瓜。
旁边,那个叫葵香的小丫鬟蹲在一旁打着扇子,主仆二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顾云深眯起眼,目光锁在那抹慵懒的身影上。
葵香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真的,姑娘,您没瞧见,那猫儿通体雪白,一丝杂毛都没有,眼睛是碧蓝碧蓝的,像宝石,听说是西域来的,性子可高傲了,那家夫人怎么逗都不太理人,就爱自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毛茸茸的一团,别提多可爱了!”
陆知微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我也喜欢猫,毛茸茸的,摸起来特别舒服。”
“孤僻些,高傲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自己的性子,不轻易为人所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比起那些表面温顺、内里不知算计什么的,反倒更让人觉得有趣。”
这话说得轻飘飘,落入顾云深耳中。
她原来喜欢猫?
树下,陆知微似乎浑然未觉头顶的灼热视线。
她吃完最后一块瓜,将银叉搁在旁边的青瓷小碟里,接过葵香递上的湿帕子,细细擦了擦手,又端起温茶抿了一口,神情恬淡满足。
顾云深从树冠另一侧滑下,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片草叶。
径直离开了顾府,却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里头。
锦衣卫衙署里,还有秘密任务在等着他。
近日京城暗流汹涌,那件震动朝野的大案牵连甚广,刀口舔血的日子才是他的常态。
没过多久。
明霜从外头回来,脚步匆匆地进了陆知微的屋子。
“姑娘,外头……外头怕是出大事了。”
陆知微从书卷上抬起头,看向小丫头略显苍白的脸:“怎么了?慢慢说。”
“奴婢刚才去西市,听见好多人私下里议论,说京城里不太平,出了好几起吓人的案子了!”
明霜咽了口口水,声音压得更低,“不止是贪墨舞弊的官司,听说还有好几起命案,咱们这几日还是在府里面待着,不要随意出去了。”
“知道了,既如此,便听你们的,这几日不出门便是。”
刚说完话,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霁月今日穿着一身鹅黄底绣折枝海棠的夏衫,头发梳成俏丽的垂鬟分肖髻,簪着金丝嵌珠的蝴蝶簪,通身洋溢着少女的明媚。
她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多层食盒的丫鬟,食盒是珍馐阁特制的朱漆描金样式,十分打眼。
“嫂嫂你看。”沈霁月笑盈盈地指挥丫鬟将食盒一一打开,摆放在紫藤架下的石桌上。
“我一得了好东西,立马就想到你了,快瞧瞧,珍馐阁今日新出的几道招牌,我特意让他们打包了最好的送来。”
食盒揭开,香气四溢。
一道是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虾仁颗颗饱满,裹着薄芡,点缀着翠绿的豌豆。
还有一道胭脂鹅脯,鹅肉片得极薄,呈诱人的玫瑰色,摆成盛放的花形。
另配了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点和一壶冰镇过的酸梅汤。
“这水晶虾仁用的是活虾,鹅脯是用秘制胭脂汁腌渍的……”沈霁月如数家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知微。
“珍馐阁的招牌,自然都是好的,表妹有心了。”她慢悠悠地说着。
对侍立一旁的葵香、明霜以及其他几个小丫头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丫鬟们依言退下,院子里很快只剩下姑嫂二人。
沈霁月见人走了,凑近了些,嘿嘿一笑:“嫂嫂……你看出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知微拿起银箸,夹了一颗水晶虾仁,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鲜美弹牙,果然上乘。
她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霁月,“说吧,这般破费,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沈霁月连忙摆手,自己也挨着石凳坐下,双手托腮:“哎呀,不是铺子的事儿,嫂嫂,你知道吗?围猎大赛就要开始了!”
京城一年一度,在皇家西苑围场举行,算是京中初夏的一大盛事。
不仅皇室宗亲、勋贵子弟、文武官员会参与,各家适龄的公子小姐也会在长辈带领下前往观礼、游园。
名义上是君臣同乐、彰显尚武精神,实则也是上层社会一次重要的社交盛宴,尤其是对于未婚的年轻男女而言,是个绝佳的相看场合。
“就在半月之后,往年我年纪小,姑母总说不用急,可今年……我都快十七了!京中好些人家的小姐,这个年纪都开始相看了,姑母前些日子还提过……这次围猎,想带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说到这里,沈霁月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热切地看着陆知微:
“嫂嫂,我知道你最聪明,看人最准,心思又细,我一个人去,心里没底,那些夫人小姐们说话弯弯绕绕的,那些公子哥儿也是鱼龙混杂……我信不过别人,就信你,你陪我去好不好?帮我一起看看,把把关。”
陆知微则是一副还在考虑的样子,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她说着,伸手拉住陆知微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满眼恳求:
“好嫂嫂,你就当是去散散心嘛,整日闷在府里多无趣,西苑围场景致也好,听说今年还新引进了好些奇花异草,有你在旁边,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见陆知微沉吟不语,沈霁月有些急了:“嫂嫂,你是不是担心外头不太平?我也听说了那些吓人的传闻……可围猎大赛是在皇家西苑,守卫森严,出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肯定比街上安全多了,再说了,咱们跟着姑母,还有那么多护卫仆从,能出什么事?”
陆知微放下银箸,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向沈霁月:“此事,并非我能独自做主,需得母亲同意,也需得……你表哥首肯,况且,我身子向来弱,那样的场合,怕支撑不住,反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沈霁月立刻道,“姑母那里,我去说!她肯定乐意你陪我,有你照应着,她才更放心呢!至于表哥……”
沈霁月眼珠转了转,“表哥最近忙得很,但这种事,姑母开口,他总不会驳了面子,嫂嫂你的身子,咱们多带些人,备好车马软轿,随时可以休息,绝不累着你,好嫂嫂,你就答应我吧,求你了!”
她拉着陆知微的袖子不放,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陆知微终于松口:“你既如此想去,便陪你走一趟。”
“太好了!”沈霁月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心满意足地开始殷勤布菜:“嫂嫂快尝尝这鹅,凉了味道就差了,酸梅汤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