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荷塘采莲
第一日，时光便在那一池碧荷间悠悠淌过。
晨起用罢清淡的粥点，沈霁月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陆知微去了荷塘边。
早已备好的两叶扁舟停在石阶旁，舟身窄小，仅容两三人，却更添了几分探入荷丛深处的野趣。
陆知微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的轻罗襦裙，沈霁月则是俏丽的藕荷色。
两人并肩立在舟头，由擅水的仆妇稳稳撑着篙，缓缓驶离岸边。
白团子被留在水阁的竹帘内，由葵香照看着，此刻正将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栏杆，蓝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那渐行渐远的小舟。
舟行甚缓，几乎是贴着密密层层的荷叶滑过。
晨露未晞，圆润的水珠在翠绿的荷叶中心滚来滚去，映着天光，晶莹可爱。
粉白嫣红的荷花或亭亭玉立，或含羞半绽，幽香被水汽浸润得愈发清冽，随着微风一阵阵送过来，沁人心脾。
“嫂嫂快看，这个莲蓬生得饱满了！”沈霁月眼尖，探身便折下一支近旁的莲蓬，手法熟稔。
她剥开墨绿色的外皮，露出里面玉白色的莲子，又细心剔去嫩绿的莲心，将一粒圆润的莲子递到陆知微唇边。“尝尝，这时候的最是清甜。”
陆知微微微张口含了，莲子脆嫩，汁水丰盈，一股独特的清甜顿时在口中化开，确实比往日吃到的干莲子或糖水莲子滋味鲜活得多。
她不禁弯了眉眼，点头道：“果然鲜甜。”
见她喜欢，沈霁月更来了兴致，指挥着撑船的仆妇往莲蓬更密处去。
两人便这般，一个折，一个接，偶尔自己也动手，专拣那颜色深绿、鼓胀饱满的莲蓬采下。
不多时，带来的两只细竹篮里便铺了一层带着水汽的新鲜莲蓬。
日头渐渐升高，但身处荷花深处，又有水汽氤氲，倒不觉得十分炎热。
偶有蜻蜓立在荷尖，或是一两只翠鸟迅疾地掠过水面，留下一圈涟漪。
沈霁月玩得兴起，索性脱了鞋袜，将一双玉足浸入清凉的湖水中，轻轻晃荡，惊得几尾小鱼倏然散开。
陆知微没有学她，只是倚着船舷，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篮中的莲蓬，目光掠过无边的碧色，投向更远处水天相接的朦胧山影。
微风拂动她颊边的碎发，也吹皱了满池的绿波红菡萏。
这一刻的宁静与鲜活，是深宅之中难以觅得的。
沈霁月侧头看她，见她神色恬静中似有一丝渺远，便笑道：“嫂嫂可是累了？或是嫌我闹腾？咱们采的这些，晌午让厨下做些莲子糕，再煨一盅冰糖莲子羹，最是解暑。”
陆知微收回目光，对她浅笑摇头：“没有，这里很好。”
她伸手也折下一支近旁半开的粉荷，拈在指间。
“从前在书中读到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总难体会其中真味，今日倒是略略懂了。”
“嫂嫂喜欢，咱们明日后日再来就是。”沈霁月笑容明媚。
“这园子里好玩的多着呢，后山的清涧可以冰果子，林子里傍晚还能捡菌子……保管让嫂嫂忘了京里那些烦心事。”
陆知微但笑不语，只将那支荷花轻轻放在篮中莲蓬之上。
粉嫩的花瓣衬着墨绿的莲蓬，更显娇艳。
小舟缓缓调头，向着水阁划回。
满载的不仅是清甜的莲实，还有一身沾染的水汽。
白团子早已在水阁栏杆边翘首以盼，见她们回来，软软地“喵”了一声。
沈霁月跳上水阁，一边吩咐丫鬟们处理莲蓬，一边回头对陆知微道：
“晌午咱们就在这儿用饭，我已经让他们备了爽口的小菜，下午日头毒，正好歇个午觉，或是抹些牌戏，等日头偏西了，我再带嫂嫂去个好地方。”
午后，日头正盛，将庭院里的一切都晒得有些蔫蔫的。
原本兴致勃勃计划着的沈霁月，却忽然蹙起了眉，捂着额头说有些发晕。
起初只当是玩累了，待回到暂居的厢房，她脸颊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下去。
别苑虽常备些丸散膏丹，却没有坐诊的大夫，回城去请又路途不便，一干仆妇顿时慌了手脚。
陆知微上前按住了沈霁月想要挥动表示无碍的手。
“别动，让我看看。”她在沈霁月腕间坐下，凝神诊脉。
指尖下的脉象浮紧，触手皮肤滚烫，又问了是否畏寒、有无咽痛，心下便有了数。
“许是上午在水上贪了凉，又吹了风，邪气外侵，是风寒初起的症候。”
转头便吩咐葵香：“去将我行李中那个杏色锦囊取来。”
那里面是她自己配制携带的常用药丸，其中便有对症风寒的。
药取来，是梧桐子大小的褐色蜜丸。
陆知微让丫鬟取温水化开两丸，又让婆子立刻去小厨房，按她说的方子速速煎一碗发散的汤水来。
沈霁月倚在枕上，眼巴巴地看着陆知微有条不紊地安排，既懊恼又歉然：“好嫂嫂……真对不住，才来头一天，就……就这般扫兴，还累你费心。”
“说的什么话。”陆知微接过丫鬟递来的药盏，试了试温度，亲自递到她唇边。
“本就是出来散心调养的，身子不适更要及时调理，来，先把这药喝了，发散发散。”
沈霁月皱着鼻子，却还是就着她的手乖乖将药汁饮尽，又灌了几口温水，苦得她直吐舌头。
陆知微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将冰帕子轻轻敷在她额上。
“你且安心睡一觉，出身汗或许便能松快些，我已让人去煎汤水，稍后再用一些。”
沈霁月烧得眼皮沉沉，却还记挂着陆知微：“让我睡一会儿就好，嫂子你，你千万别因我拘在屋里，这园子景致不错，你，你随处走走……”
她终是抵不住困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知微守了片刻，见她呼吸渐渐均匀，热度似乎也稳住了，这才起身。
嘱咐沈霁月的贴身丫鬟和两个稳妥的婆子在旁仔细照看，又安排了人轮流去厨房看着火候，这才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小院静悄悄的，蝉鸣声显得格外聒噪。
葵香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姑娘，您也歇会儿吧？”
陆知微摇了摇头。
沈霁月这一病，虽打乱了计划，却也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独处的机会。
这顾家别苑……她举目望去，亭台楼阁掩映在浓绿之中，远处隐约可见镜湖的波光。
陆知微只带了葵香一人，又看了看蜷在廊下阴凉处打盹的白团子，对葵香说：“把团子抱回去吧！别丢了。”
“那姑娘您一个人在这里？”
“横竖都是别苑里头，我一个大活人又不会丢了。”
葵香抱着白团子离开后，周遭的只有蝉鸣声。
陆知微并未在原地停留，缓步走进了别苑深处那片更为蓊郁的林木之间。
一踏入林荫，顿觉周身那股闷热被隔绝了大半，比水阁那边更为幽深静谧。
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过，落在铺着柔软苔藓和落叶的小径上，只剩下些摇晃的、暗淡的光斑。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掠过林间那些虬结的树根与蕨类植物。
很快便在几株老树背阴的根部，发现了顶着褐色小伞的菌子，是可以食用的种类。
陆知微提起裙摆，用随身携带的一方素帕小心地将那些菌子采下。
就这么沿着蜿蜒的小道，走走停停，遇到合适的便采一些，素帕很快便裹起了一小捧。
待她再次直起身，准备循原路折返时，才惊觉自己已不知走了多远。
来时的小径在身后变得模糊，前方林木更深，抬头望天，方才还明朗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浓云堆积，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
林间的风陡然变得急促，带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吹得枝叶哗啦作响。
要下雨了。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豆大的雨点便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啪作响，瞬间打湿了她的肩头。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林间顿时一片迷蒙。
陆知微来不及细想，提起裙裾，朝着最近一处简陋柴房，门扉半掩，她侧身进入。
裙子已经被淋的有些半湿，黏在了身上。
小茶的声音适当响起：【宿主，检测到新的甲等攻略目标出现。】
陆知微用帕子擦了擦身上的雨水，环视着柴房。